第113章 再創基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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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停了,晨風徐徐吹過,曾經清幽美麗的明月峽一片狼籍,觸目之處全是濃煙黑灰和巨大的岩石。雖然熔岩不再噴發,地動也已經停止,但高溫高熱仍未退散,漫天的濃厚雲層下,暗紅色赤裸的岩石仍是隨處可見。昨夜暴雨積成的水窪上,嫋嫋冒著輕煙,襯著新生成的山岩如夢似幻。偶而一顆滾動的石子從人們腳下經過,眾人視如未見,個個如同待宰之雞,木然無語。

明風環顧眾弟子,見大家都是灰頭土臉,神情憔悴,好一點的手拄著劍,哭喪著臉;差一點的搖搖晃晃,站立不穩;最令人心痛的是昔日風流倜儻的五弟子權文,此時一隻腿血肉模糊,根本無法站立,旁邊二弟子應蘭哭哭啼啼,三弟子郗雲不住安慰。看權文自己還算好,臉上雖然痛苦,豆大的汗滴在額頭滾動,卻還咬著牙硬頂著不叫痛,見師父看過來,還勉強點點頭。

明風見狀,心中倍感安慰,她微一頷首,又目注在旁侍應的東門才英,振聲道:“天降奇災,正是考驗大家心志之時!先賢有言,天降將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今若如練功之魔障,突破之,則功成圓滿,後退之,則前功盡棄。”

她又環視當場,戟指朝向滿是黑灰半熔巨巖的大山,振身挺立,眼中陡然生出睥睨之色,大聲道:“基業雖毀,但門派尚存;殿宇雖破,但人還在!”側過身面對眾人,抗聲喝道:“明月峽眾弟子,雖此處不能容身,汝等齊心,何愁不再創一個新的基業!”

東門才英只覺渾身一震,滿身頹意一掃而光,黧黑的面目中顯出堅強自信來。他振臂長呼道:“各位師兄妹,聽師父號令,齊心渡過難關,再創基業!”

眾弟子如打了雞血一般,頓時精神振奮,聲音高亢,齊聲回道:“再創基業!再創基業……”連權文也在應蘭攙扶下勉強站立起來,嘶啞著喉嚨,握拳作誓。

見此時已無危情,當下東門才英便安排眾弟子在尚未全部毀壞的破殿爛屋中翻找殘餘,可惜這火山噴發全無預兆,眾人當時手足無措,全無準備,熔岩又是覆地流淌,便連應急的幾個地窖也被蓋得嚴嚴實實。眾人翻找多時,也只能找到一些斷劍破桌几本殘破的劍譜,盡是無用之物,大家夥兒相視搖頭,士氣為之一沮。

忽然七弟子賈雅一聲歡呼,原來她頗有韌性,在一間垮塌的房屋中不斷翻找,居然翻出了一個不小的包裹,包裹雖然已經焦黑,卻是錦布刺繡,十分精美,開啟來看時,居然有一大堆銀子,稍估一下也有七八十兩,足夠眾人數月開銷。再看銀子下又蜷曲著一條赤紅的長鞭,那鞭把手乃是純金所鑄,更是值錢。

賈雅獻寶一般把銀包遞給東門大師兄,又覺長鞭眼熟,拿著手上稍一把玩,忽覺一道目光刺在自己後背,她連忙回首看時,見是六師姐張九鶯,正目光灼灼相視。賈雅“啊”的一聲,想起這裡本是六師姐的閨房,那鞭子也見張九鶯用過,連忙將鞭子拿給張九鶯,笑道:“原來這鞭子是六師姐的隨身之物,小妹唐突了,請師姐收好。”張九鶯乾笑兩聲,假作東張西望,左手一抖,那鞭子如有靈性般縮到她袖裡。這般假作張望,卻又看見白若雲站在不遠處,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更覺尷尬。

東門才英把各人收到的破爛攏了起來,又與郗雲商議一番,這才走到踱來踱去的明風身邊,垂手稟道:“師父,眾弟子反覆翻找,除了有幾十兩銀子外,其餘的並無什麼用,恐怕於事無補。”頓了頓,又沉聲道:“弟子們在谷中四處踏看,原有房屋盡皆毀壞,且地基都被那熔岩佔了,巨石太多,無法開鑿,這谷中……已經無法安身了。”

明風沉吟半晌,方徐徐道:“你把幾個大弟子都召來,我等一起商議。”略一停頓,又道:“把小六兒也叫上。”

東門才英臉上神情一動,返身折回,令其他弟子就地休整,再把應蘭等人召齊,叫到張九鶯時,又低聲道;“師父特意叫上你。”張九鶯略略吃驚,原來若論起大弟子,只到老五權文時便還算是,張九鶯性子跳脫,通常也沒她議事的資格。她低著頭,邊走邊想,忽然若有所悟,嘴邊露出一絲笑意。

一時幾人就著一塊大巖圍站,明風將幾個弟子逐一審視,緩緩道;“而今之計,你們可有何策?”

東門才英見其他幾人都不出聲,只看向自己,便稍一點頭回道:“徒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如今谷中諸物破壞,且這火山恐有反覆,不宜再留,不如擇地再建。”其他幾個弟子盡皆頷首,看來也是不爭的事實。

明風也點點頭,又問:“那要去往何處?”

東門才英略顯尷尬,只一搖頭道:“弟子還未想好。”卻斜眼望向張九鶯。

張九鶯胸有成竹,見明風也將視線轉來,便挺胸而出道:“弟子家中富饒,可供師門開支。而且崔……附近山上有座天陽宮,正是弟子家中供奉,也是我爹爹新建的,那宮中空房甚多,不如搬去那裡,可免去甚多麻煩。”

“天陽山?天陽真人?”明風故作沉吟,又將目光從幾個弟子面上掃過。二弟子應蘭心繫情郎,並未反對;三弟子郗雲雙目中透射出歡喜之色,想來對張九鶯平日吹噓的天陽宮甚感興趣;四弟子白若雲面上淡淡的,也未阻攔;權文因傷重不能行走便未過來;反看大弟子東門,正在連連點頭,十分贊成。

“天罡還在麼?”明風忽然問了一個莫明其妙的問題,張九鶯一時不知所云,張口結舌答不出來。見小六兒茫然之色,明風自失一笑,不再繼續問,只道:“如此也好,既是一脈同道,想來也不會為難。如此,我等就借天陽宮一殿暫住,養精蓄銳,待日後元氣恢復再開山鑿洞,取回劍譜和重要物事。小六兒,你與老三小七小十七幾個人稍作準備,就先去天陽宮,將我等來意相稟。東門應蘭,你們約束眾人,收拾停當,就一齊往天陽山去吧。”

眾人見有了著落,心中大定,面上透出喜色,也無人留意明風的話,只東門稍一琢磨,師父語中只說取回物事,並未說再回原址,只怕這一去天陽宮暫住,就是劉備借荊州之舉了。當下也不說破,只催著眾人準備,大家夥兒齊心協力,忙著將不多的破爛物件收拾。張九鶯已經點起賈雅劉遜,拉著郗雲,急急忙忙的出發了。

一路日夜兼程,四人心繫師門大業,也無心休息,只顧著趕路,不幾日便趕到天陽山腳下。依著張九鶯往日脾氣,還得先到八女鎮和自己老窩去盤桓幾日,炫耀誇富一番,但現今情勢不同,也就順著郗雲之意,直向位於山腰的天陽宮行去。

拾階而上走不到幾步,拐個彎,就到了山門。見那巍峨高聳的“天陽宮”石坊,賈雅劉遜倒吸了一口氣,臉上豔羨之色遮掩不住,便是管著明月峽諸般物事平日大手大腳的郗雲也連連點頭,暗暗咂舌。原來這石坊不止巨大,且十分氣派,所用盡是上等石材,“天陽宮”三個鎦金大字足尺見方,字下祥雲斜飛,映著夕陽還有著淡淡的寶光流映。山門下守著兩個小道童,也是一身齊整,笑容可掬,手執迎賓之物,比那富家豪僕更顯格調。

劉遜見了同行,平白生出幾份親近,便上前作禮道:“道兄安好!小弟乃是離此百里的‘明月峽’弟子,今奉師命前來拜山,請知會一二。”

那被問到的道童早已經注意到這四人,不過見這一男三女形容憔悴,衣冠不整,那問話的男童跟自己年齡不相上下,一身衣服多有破損,臉上滿面塵灰,一看便知是窮途末路之人,與經常來此獻上香油銀錢的達官貴人相比,這般人向來沒啥油水,也不會有甚大施捨,因此心下早已不喜,此時見問到頭上,卻不即回,只轉頭向另一童兒擠眉弄眼,才又回頭打個稽首,回道:“不知幾位來此何意?”又斜斜嘴,裝作小聲對同伴小童道:“只怕就是來打秋風的……”

劉遜一聽,脹紅了臉,卻是在別人地盤,又礙著六師姐的臉面,一時發作不得。忽聽旁邊一聲風響,接著是一聲結結實實的耳光聲,那回話的小童“唉呀”一聲大叫,跌出幾步遠,一手捂著臉,一手指著張九鶯,結結巴巴道:“好……好你個惡婆娘……居然打人……快,快,小玉兒,去請二師兄來!”

張九鶯冷哼一聲,一張俏臉已是黑透了。她前幾日主動請纓,一則是師門有難,本該自已出力,二則是這禍事災厄的首作俑者,還是因為她把王盈盈帶進了山谷,又引王盈盈偷聽了古井之秘,因此心中悔恨自責,看幾個師兄妹時,只覺大家都不待見,無形中隔了一層,正是心中窩火。本來這時領三人上山,是要為師門掙上一功,也算挽回臉面,不料被這小童兩句話又把臉面上塗了層灰泥,因此大怒。張姑奶奶這般急怒攻心下,不說這不認識的小道童,便是崔猛在此,也要被她咬上兩口。

那小玉兒一聽,連滾帶爬就往上跑,邊跑邊叫:“禍事到了,禍事到了,山門下來了一隻母老虎……啊,好幾只母老虎……”其聲清越,那“母老虎”幾字還隱隱透著戲劇花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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