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張九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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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鶯一聽更是怒發如狂,差點拔劍出來,給那小玉兒留個透心涼,幸得郗雲識得大體,連忙將張九鶯按住,又連打眼色,讓賈雅上前說話。

賈雅性子還好,雖幾人當面受辱,但回顧自己狼狽形象,且小童又未說錯,本來幾人就是代表師門打秋風來的,因此只微微一笑,伸出手來,將那捱打的小童扶起來,溫言道:“小師弟莫怕,我這六師姐性子雖急,人卻是挺好的。剛才也是誤會,請問天陽真人在宮中麼?”

那小童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見這隻母老虎不象剛才那隻潑辣,稍定下來心,放開手拍拍衣服,含糊著道:“師祖不在,你們要見他老人家,門都沒有!”那半邊臉腫起老高,眼角噙著淚水,說話間淚盈於眶,幾乎要掉落下來。

張九鶯初見小童慘樣,心中略有後悔,待聽得這童兒仍然口出不遜,立時又要暴走,還是郗雲拉住,免得撕破臉面,沒得了迴旋餘地。

此時山道上一陣亂響,幾個香客本是在前面拐彎處伸頭伸腦的在邊上看熱鬧,此時咬著耳朵,指指點點道:“好了好了,上面是天陽宮二弟子周真人來了,這蠻婆娘該得被收拾了。”

張九鶯暴跳如雷,也不等“周真人”下來,就放開喉嚨大叫:“周伶,你這小烏龜,快滾下來見你姑奶奶!”

周伶此時正帶著幾個徒弟匆匆往下走,邊走邊思忖是何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亂闖山門,暴打徒兒,偏那小玉兒避著已方短處,只說母老虎淫威,他一時摸不到頭腦,突然聽著一個聲音挾著十二分的怒氣,在下面指名點姓大罵,頓時吃了一驚,腳一軟差點滑倒,還好平時最喜歡的大弟子秦谷正在身邊,一把將他扶住,才沒有當面丟醜。

周伶此時又驚又氣,站在山道拐角處縮頭縮腦,把眼亂瞅,正正看見下面一個著紅衣襦裙的女子,年可十八九,看來長得挺標緻,只是滿面怒氣,把眼也斜了,嘴也歪了,旁邊兩個女子也是俏麗動人,即便邊上一個故意顯得老氣橫秋的童子,看來也是白皙粉嫩。這“周真人”頓時轉氣為喜,差點大動肝火,心道:“這哪裡來的幾個嬌娃,卻比丁香更加漂亮,呵呵,老天待我何其不薄。”打定主意,要使出渾身手段,將這幾個美人留在此處,日日相看也是好的。

這般想定,周伶忙整整衣冠,向秦谷使個眼色,清咳一聲,抬足下走,邊走邊故意放大了聲音,作呵斥狀道;“小玉兒,你可胡說,這幾位天仙般的人物,怎麼會蠻不講理?定是你等疲癩,不盡知客本職,回頭你與小慶兒自己將《玉皇經》罰抄兩遍!”說著,氣咻咻的加快腳步。小玉兒楞在當場,不知道今兒師父怎麼如此英明神武,莫非是練成了天眼神通,剛才在山腰上就看見了?可方才自己向師父添油加醋講說時,師父還一臉氣憤填膺的啊?搖搖頭,只覺真人果真高深莫測。

周伶再走得幾步,繞過山道拐腳,再看這幾人時,忽覺紅裳者似是面熟,再定晴看時,又差點一跤跌倒,心中叫得一聲苦:原來這還真是來一隻純金母老虎,這不是天陽山附近最不講理最窮兇極惡又最有錢的張九鶯張姑奶奶是誰?別說是他,換作是天賜神力的崔猛,也難抵張姑奶奶三拳兩腳外加一口,就算是師父天陽真人的鬍子被這母老虎燒了,也只會笑咪咪的要錢賠償了事。

這一跤雖未跌實,但衣斜冠倒,拂塵也落了,長劍也掉了,周伶顧不得去撿,一溜小跑直朝張九鶯跑去,還未跑近便連連稽首,脅肩諂笑道;“好我的姑奶奶,唉喲,嫂嫂……周伶來遲,讓您受委屈了。”說著,也不顧吃了張九鶯一頓白眼,又涎著臉,向其他幾人請安。郗雲幾人見這周真人如此作派,不由又驚又好笑。

周伶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打躬作揖,又把小慶兒訓斥一番:“為師多番教導,不可以貌……以衣取人,你等長得什麼狗眼,居然冷落了貴客,還不快來賠罪!”那小慶兒撇著嘴,臉上淚痕未乾,礙於師命,只得委委屈屈過來賠禮。

張九鶯冷哼一聲,也就順坡下驢道:“罷了,等下派個人去我家中取十兩銀子來給他,看看誰才是打秋風的!”小慶兒驚疑的睜大眼睛,周伶“呵呵”連笑,把小慶兒頭上一拍:“你這小渾球,連八女鎮最大的財主都不認識,還不快謝賞?”小慶兒這才相信,又頓時喜笑顏開,趴在地上連連磕頭,這番變臉功夫,讓劉遜等人撟舌不下。

幾人隨著周伶來到天陽宮,果然如同張九鶯平日吹噓的,這宮中殿宇極多,重樓飛閣,雖然算不上金碧輝煌,但勝在地廣房多,連綿不絕,幾乎佔了半匹山,且許多殿中空無一人,只堆些雜物。周伶一路行來,如同鄉下土財主一般指手劃腳口沫橫飛的逐一介紹。此時日已漸暮,四處殿宇點起火燭,除了三三兩兩香客,還有著許多道童和火工道人,顯得更是家大業大,對比之下,令郗雲等人更生出小家小戶的感覺。

張九鶯隨著周伶走了一陣,見的都是生面孔,忍不住道:“天陽真人不在宮中,那丁香杏仙怎麼也不在?”周伶停步回道:“嫂嫂有所不知,師父去了數十里外一處大戶家中作法事,把丁香帶了去,至於四師弟麼,這幾日卻去了另一處勾當……”說到杏仙時,臉上神情變幻,頗有尷尬之色。

張九鶯也不去理他,便道:“既如此,你便收拾飯菜和客房,我們幾人在這裡歇息一晚,等你師父回來再說正事吧。”周伶唯唯應了,又將幾人帶到客房,囑兩個弟子秦谷和小玉兒侍應,自己去操辦飯食去了。

郗雲見晚飯還在準備,在客房稍坐一會,便拉著張九鶯去禮拜三清,小玉兒緊緊跟著,幫著指路。兩人轉過幾重殿宇,忽然張九鶯“噫”的一聲,指著前面一個白髮老道,奇道:“這不是杏仙麼?怎的說外出勾當了?”正要走過去相問,仔細看那杏仙時,見他手中提了一個木桶,正往出恭之處去,這卻不方便招呼,便招手把小玉兒叫來,問起原因。

那小玉兒見小慶兒得了重賞,好不眼紅,正在眼珠亂轉想個方法拍馬屁討好時,見張九鶯相招,頓時大喜,抖擻起精神,擠眉弄眼悄悄把一段秘史說了出來,講到得趣處,又擠眉弄眼,作出十二分的怪相來,直聽得張九鶯笑得打跌,郗雲既覺不可思議,又笑得差點岔氣。

原來這杏仙雖然一頭白髮,看起來比天陽真人年紀還要大上兩歲,卻因為入門得晚,乃是不折不扣的小師弟。偏這杏仙又有點小伎倆,會些招搖撞騙的招數,雖然剛入門時沒錢孝敬不受天陽待見,後來把這些手段放出來,登時讓天陽真人生起相知之感。兩人就此臭味相投,又同流合汙,把那騙子把戲更上一層樓,四處吃香喝辣,包裡還經常鼓鼓囊囊,看得周伶丁香兩人眼熱,因此言語上多有譏誚。

杏仙乃是老成精的貨色,哪肯吃半點虧?原是吃了崔猛莫明其妙的“神術”蠱惑,要上天陽山尋道成仙,不成想混了一段時間以後,發現天陽宮與清虛玉清之類殊途,卻與下九門同道,既入了賊窩,這老頭也想得開,就當是找到了組織,把舊日的本事拿出來,再作馮婦而已。在山上一久,受兩個小年輕排擠,他初時還能忍忍氣罷了,日子一久,便也不耐,仗著能為天陽老道當個行騙的伴當,時時反唇相譏。周丁二人便心中不憤,要設局捉弄一下。

有一日,杏仙早起出恭,想是昨晚貪吃了些重口味美食,一路上行得甚急,這就被早已留心的兩個貨色瞅見。丁香便從半路截住,厚起臉皮,先是向杏仙賠罪,稱“有眼無珠,多有得罪”,又假作討教杏仙手段,把杏仙那不入流的技法大大吹噓一番。講得動情時,又挨挨擦擦,不時撩下秀髮,拋個媚眼。換作平時,杏仙已是半邊身子偏軟,骨頭酥了一半,若遇上春光明媚,百花盛開,還可能虎軀一震:“莫非這是天授,我老頭子第二春要來了?”這時卻心急火燎,有心把幾句話堵塞打發,但這三師姐能拉下臉子來向他服軟,這可不是易得的,只得苦苦忍耐。

如此幾次三番,三番幾次,丁香把話匣子開啟又關上,關上又開啟,老杏仙只覺腹中翻湧,一浪接著一浪,只是要衝垮閘門,到後來勢成磅礴,實實忍耐不住,只得連連作禮,叫道;“三師姐恕罪,我老兒要去五穀輪迴之所,實實耽擱不得了,見諒,見諒!”一面說,一面扭轉身子,拔腳便走。

身後丁香見了杏仙這副窘態,偏偏走時還夾著腚,擰著腰,姿勢別提有多尷尬,不禁撲吃笑出聲來。杏仙這才知道是中了圈套,此時也顧不得了,只急急低頭往前衝。幸得前路再沒人阻擋,杏仙一步跨進茅廁,正準備鬆口氣,要來個翻天覆地飛流直下三千尺,卻不料廁中原本厚實的踏腳木板被人做了手腳,這一下急急忙忙踩上去,腳下一空,正如銀河直落下九天,撲通一聲掉進了茅坑裡。

這下子如魚飲水,香臭自知,老杏仙心慌意亂之下,果真是飲了許多大補之水,吃了許多五穀雜食,使勁撲騰之下,又不知這積年老廁裡黃白之物堆了多厚,差點沉了下去,容得把頭冒了出來,只喊得一聲“救命!”便又咕咚咚大吃大喝了好幾口。

還好這茅廁本是人來人往之處,立時有人回應,有人探頭來看,驚笑道:“原來是師弟,怎麼這麼不小心,掉進茅坑了?”

杏仙勉強睜眼一看,叫得一聲苦,原來正是周伶在那觀望,說不得正是中了這兩個小輩的毒計,只得服輸,用勁把口中汙物吐出老遠,大叫道:“師兄救我!快救我……咕嘟嘟……”

周伶捏著鼻子竊笑,又道:“你等著啊,我去找個杆兒來,你順著爬上來就行。”轉身去了,良久才回,果然拿了一根白蠟長竿,慢慢遞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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