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杏仙(1 / 1)
這期間杏仙好不容易找準了落腳點,把大半個白頭浮在了汙水之上,眼巴巴看著竿子一點點下來,連忙伸手去抓,不料那竿子用得久了,摸上去滑不留手,再加上杏仙手中汙水汙物甚多,哪裡抓得牢?上面周伶大叫“抓穩了”,一提竿就縮了回去,再戳下來,又把汙水濺起老高,讓杏仙再飽飲了兩口。
這般幾次後,周伶看作弄得夠了,這才慢慢把杏仙弄上來,讓一個童兒拿了件舊衣服遮住,送到沐浴之處。杏仙脹著個肚子,步履蹣跚走到井邊的一塊菜地,哇哇的吐了半天,又反覆打水沖洗,直弄了半日,才算勉強幹淨。待換了衣服走出來後,見了道童香客十分的不自然,隱隱聽得眾人掩口譏笑,只得縮頭掩耳裝作不知。更令他惱火的是,直到幾天後下得山去,還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有曰“變態”,有說“老不修”,甚爾有那六七十歲的老嫗,也皺著一張核桃臉,竊竊傳言“聽說這老東西去偷看女香客如廁,被打落到坑裡了”云云,直氣得杏仙一張白臉變得通紅,半部鬍子抖如篩糠,再不敢下山招搖。
老杏仙吃了這般慘虧,卻無顏向天陽真人打小報告,只心中也暗暗算計。過得幾日,有山下的樵夫李二來賣柴,這李二原與杏仙熟識,杏仙便留他吃酒,幾杯酒下肚,兩人便稱兄道弟起來,說起被小輩暗算,李二滿面通紅的大拍胸膛,要仗義幫手找回場子,卻一時不知道從何下手。杏仙早已算計好了,便一番咬耳,又摸出一兩銀子交付了,按計行事。
過得兩天,李二快到午時大搖大擺上了山,說是在山下河中逮了兩尾怪魚,要獻給天陽宮。守門的道童見這魚如同胖球一般,樣子怪模怪樣從未見過,不敢擅自作主,便向周伶稟報。周伶見了稀奇事,拉著丁香來看,兩人也不知是何貨色,只聽李二吹噓,說有人稱千年難得,吃了要長百年功力。周伶並不相信,只冷笑道:“你這樵子,怎的當起了漁夫?只怕是哪裡尋來的不值錢貨,要想發個利市罷?”李二聽了,脹紅著臉,指天劃地,說是以前聽一仙人所說,今兒撞見,那是有緣,也不要錢,只獻給天陽真人,圖個孝心。周伶道;“我師父下山去了,咱們也不稀罕你這怪魚,拿走拿走。”
李二恨聲不絕,轉身要走,一邊閃出了久候在旁的杏仙。杏仙裝作大驚,連忙把李二拉住說:“二哥休走,這魚我卻認得,以前只在高官府中才有上得席,你說什麼千年難得百年功力那是虛的了,只是味道極其鮮美,吃了後助長功力突飛猛進是有的。”又道:“這樣吧,你把魚給我,我算你一兩銀子一尾,如何?”
李二假意不願,又說了幾句,才拿了銀子歡天喜地走了。周丁二人面上冷眼相看,心中卻有些奇怪,想這杏仙老成精的人物,不見得會上當受騙,已是信了幾分,卻礙於前兩日才狠狠捉弄過他,不好意思來問,就訕訕走了。
杏仙看著兩人背影微微一笑,又把手下道童喊來,令其收拾廚具,自己親手烹煎。不待飯點,那魚已經做好,異香傳得老遠。杏仙做賊一般,也不讓童兒相陪,把那兩尾魚悄悄收到自己室中,一壺酒,兩雙筷,看樣子準備找人作陪,一起享受這難得美食。
周丁二人聞得魚香,哪裡忍耐得住,早肚中饞蟲亂動,兩腳不聽招呼的一徑走到杏仙房外,只不好意思入門,便在窗外偷聞。周伶伸長脖子,見杏仙準備出門而去,又轉身踅了回去,伸筷夾了一箸,有滋有味的吃了下去,嘆口氣道;“如此美味,又有增長功力之效,可惜這魚不能久存,不然真該獻與師父。唉,還是找個俗人一起來品吧。”說著搖頭晃腦,哼著一首亂七八糟的小曲走出門。
周伶和丁香縮在窗外,見杏仙已先吃了一筷,並無任何不妥,待杏仙走遠,兩人大小眼相瞪,點點頭,一溜煙跑進屋,急急忙忙坐上桌,正好兩雙筷子,也不管杏仙回來看見怎麼辦,先吃了再說。丁香手快,先吃了一箸,不禁大讚:“好鮮好美!果然美味,師兄快嚐嚐……”周伶也不客氣,連吃了幾口,笑道;“沒想到這老頭還有這一手廚藝,不過這魚還真是好吃,嗯,若是真有增長功力之效,那還真是少見。”丁香也笑道;“怕是師弟吃了臭的,留著香的給我們,嘻嘻。”
兩人大吃特吃,風捲殘雲般把兩尾魚吃得一乾二淨,這才意猶未盡放下筷子。周伶打了個飽嗝,又伸手把那酒壺揭開聞聞,不料一大股藥味沖鼻,他連忙放下道;“這酒卻不配美食,好難聞。”一邊抹著嘴,一邊站起來準備開溜。這一站起來不打緊,忽覺手腳痠麻,晃了一下差點跌倒,張嘴說話時,只覺舌頭也大了:“怎麼……坐了……一會,就坐……坐軟了。”丁香也驚道:“我的頭好暈,怎麼了?”
話音剛落,早就躲在屋外的杏仙大踏步進來,佯驚道:“兩位師兄師姐,你們怎麼把這魚吃了?”
周伶厚著臉皮,大著舌頭道:“嘿嘿,師弟……你……你做的魚,好吃,這魚,這魚不錯,我們……聞得香,就……就不請自來了。”
杏仙跌足道:“這卻壞事了!你們這般吃,中毒了!”
“啊?”丁香叫了起來:“中……中毒了?我們明明看見你也吃了的啊?”
杏仙好不容易掩住洋洋得意之態,捋須道:“兩位不知,這魚名為河豚,肉無毒,髒有毒,但髒最鮮美,你們可是都吃了?”
周丁二人回望如狗舔過的光碟,說不出來話來。又一起望向杏仙:“這河……河豚的毒厲害麼?”
杏仙長嘆一聲,又鄭重的點點頭:“唉,怪我,沒向二位說清楚。這河豚之毒也不算多厲害,只是若無對症解毒之物,那先只是手腳痠軟,半個時辰之內,五臟俱爛,生不如死,唉,慘,慘,慘!”
“這還不算厲害?”周伶大叫:“那怎麼解毒,師弟快說!”
“這……”杏仙作沉吟狀。
丁香也哭了起來:“四師弟,以前是我們錯了,不該捉弄你,你就老人不計小孩過,不,不,是大人不計小人過,幫幫我們吧。”
杏仙又作為難狀:“這毒……其實也好解,只是那解毒之物,只怕……唉。”
周伶只覺頭暈手軟更甚,心如擂鼓,顯是毒發,連忙道:“四師弟快講,救命要緊!”
杏仙這才道:“這毒……金汁可解……”
“金汁?”周丁二人面面相覷,但此時火燒眉毛,也顧不上其他了,兩人不約而同用盡全力奔出門去,如中箭的兔子一般,用飛一樣的速度衝向五穀輪迴之處,接著便是一陣咕咚大喝聲哇哇大吐聲輪番交錯。
此時正是午時人多,茅廁中一陣驚叫,眾入廁香客紛紛亂走,有的大呼:“兩位真人魔障了……”有的叫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居然有人搶屎吃,奇哉怪也!”另一人捏鼻駁道:“不然,說不定這兩位是得道了,凡是得道高人,定有特異舉止,你看這不是麼?”又有人提褲辯道:“胡說,多半是走火入魔,心魔不勝……”還好有許多有理智的香客,與那眾童兒一道,搶著把香灰清水向兩人身上亂潑,更濺得汙水四濺,眾人走避不及。
待得二人吃飽喝足,低著頭氣咻咻的往回走時,杏仙已經候在路邊,假作急急追趕狀,見二人醜狀,微笑道:“二位何故如此?”
周伶抬頭一看,奇道:“不是你說要用金汁解毒麼?”這一張口,嘴中汙物橫流,把地面打溼一片。
杏仙掂須笑道:“這卻也是。不過,解毒的不止是金汁啊。”
丁香驚道:“還有其他的可以解?”
“是啊,剛才我在桌上還放了一瓶酒,就是調製來解毒的藥酒啊,喝了後就可無恙……”
周丁對視一眼,知道上了惡當,氣得“哇哇”大叫,兩人跳起身來,要與杏仙拚命,只是滿身汙物,哪裡跑得快?天陽宮眾香客便又目睹了一場兩真人屎尿齊流追師弟的鬧劇。
這一番緣故,幸得小玉兒口齒便給,說得精彩紛呈,把張九鶯兩人笑得花枝亂顫,樂不可支。張九鶯不忘打賞,連聲道:“賞十兩,賞十兩,回頭去取,笑死我了……”一面揉著肚子,半晌止不住笑意。
待用過晚膳,張九鶯又添油加醋把這笑料給賈雅二人說了,幾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一邊大笑一邊擠眉弄眼,煞是開心,也把明月峽被毀的悽惶減去了八九分。張九鶯又把平日聽來的天陽真人一些糗事拿來閒聊,郗雲幾人再度莞爾,不過事涉人家師尊,不好大聲嘲笑。正說笑間,小玉兒在外邊叫道:“幾位師叔,我家師祖回來了。”
張九鶯聽了,連忙收了笑意,帶著郗雲三人往真人靜室走,一路上邊走邊問:“不是說天陽真人去了幾十裡外麼?我還以為要明天回來呢。”那小玉兒得了十兩銀子的花紅承諾,對張九鶯十分巴結,諂笑道:“姑奶奶有所不知,我師祖可是會法術擅變化的地仙一樣人物,莫說幾十裡地,就是千兒八百里外,也是一眨眼間就是一個來回的。”
這話聽在郗雲幾個耳裡,雖不是全信,也是被唬得一楞一楞的,在張九鶯心底,卻是一個“呸”字簡單定論,還幸得這次乃是有事相求,也就不拿出金主作派,只暗暗發笑。
小玉兒將眾人帶著,七拐八彎迎到了一處描金畫符端莊大氣的“玉籙齋”,又躬身稟報,待裡面“嗯”了一聲,才輕輕開啟門,緩步退了出去,全程十分恭謹,令郗雲等人又是一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