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命（1 / 1）
轉瞬間，黑火漸漸熄滅，艾文又恢復成面目慈祥充滿智慧的先知模樣，他嘆口氣道：“為了追尋這至猛至烈的黑火，也為了聖教的發揚光大，我聽從聖女的召喚，和十一個教友一起，很早就來到中原。那時還是大隋朝，隋帝楊廣在位，整個東方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下，我所到之處，百業凋零民不聊生，四處戰亂生靈塗炭，聖火的力量很快就傳播開來，靠著阿胡拉的恩佑，聚攏在聖火下的足有五萬窮苦百姓，這五萬教民團結一致，對抗黑暗的官府與流寇，並在各地建起了神廟，當時被稱為襖教明教，甚至被稱為天魔教。”
艾文眼中的火星越來越亮，臉上也泛起異樣的神采，這位先知已經沉浸在過去的光輝回憶中：“後來官府打壓不住，竟然引入佛教來與我們對抗，河南一戰，十二聖徒幾乎全軍覆沒，五萬教民風流雲散，只餘得我身負重傷，孤身逃到了天陽宮，幸得師兄天陽真人收留，後來改名為天罡，託身於道教之中苟延殘喘。唉，以佛為教，枉他們自稱慈悲，那十八羅漢心狠手辣，只要被他們視為邪門外道，便要趕盡殺絕。”他頓了一頓，又道：“假如當時我便掌握了黑火的力量，那得容他們放肆！可嘆許多神廟都被釋迦霸佔，真火之神幾乎無處容身。”
崔猛已是聽得呆住，不想師叔有這般曲折的經歷，忍不住問道：“後來師叔怎麼又離開天陽山了呢？”想起師父貪財模樣，又插一句道：“莫不是我師父嫌你沒銀子，將你趕走的？”
艾文微微一笑：“你師父當初收留我，確實是看中我會點金術，我聖教以火為神，自然精研火術，火能煉石化金，鍊金之法我也略通一二，只是教中神使都在阿胡拉座下發過毒誓，若非困窘至極則不可隨意使用，否則便是對真火之神的褻瀆，便要生生世世受地獄之火的煎熬。”提及地獄之火，艾文眼中的光采迅速黯淡，仿如被針刺了一般，瞳孔不斷收縮，頓了一頓，才又道：“天陽師兄其實十分善良，雖然貪財，卻不為已甚，我到底沒有將秘術告訴他，他雖時常羅唆，也沒再逼我，只是經常偷偷來看。我離開天陽山，是因為聖女派人傳召，上任神使應神的召喚而去，教中要推選新的神使，這是除聖女之外，離神最近的職位，是每一個聖教中人的夢想，我當然不例外，於是匆匆回到波斯，接受神的考驗。”
尹浩也是聽得入神，介面問道：“不知貴教中對繼任神使是怎麼考驗的？是鬥法比武，還是打機鋒？”
艾文搖頭：“我法力低微，武功底子也差，只得一套心訣，便是傳授猛兒的‘狂暴’心法，自己也是一直未能練成。當時按照阿胡拉的旨意，我和魯迪長老作為被挑選的最後人選，要一起經過地獄之火的洗禮。”
“地獄之火？”
“不錯，聽起來很可怕的名字，可是真正經過他洗禮的人才知道，它是多變的火，是威力無窮的火，是最終力量的火，已經超越了人的體質和力量，是考驗一個人的精神和意志的火，它就是精神之火。當時我和魯迪一先一後跳入萬丈深淵，那是一個無邊無際的火焰深谷，四處都是附在岩漿上流淌的烈火，我只覺落下後便被烈火包圍，渾身炙烤得全是焦味，眼前幻象叢生，全是釋迦的打手十八羅漢的猙獰面目，我看見其他十一位死去的聖徒在責問我，真火之神用他巨大的火鞭鞭打我有罪的靈魂。”說著他低下頭去，看著自己的雙腳：“那個時候，我已經看到火焰將我的雙腳燒融，兩隻腿也變成枯柴一般，慢慢的胸口以下都被烈火燒化，只餘苦練的一口靈氣積在心中，眼見烈火燒到心尖，忽然一聲厲嘯，阿胡拉用他長長的火鞭捲起了我，將我帶離了火谷。”艾文臉上現出堅定的信仰帶來的光輝，彷彿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歷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一般：“我醒過來時，見自己安然無恙的站在一張畫滿符文的紙上，紙中間寫著幾個波斯楔形大字：地獄之火，旁邊魯迪一身焦味奄奄一息的躺在另一張紙上。聖女告訴我，神選擇了我，並親手給我穿上了黑袍。從此無論做什麼，我都沒有將它脫下來過。”
崔猛奇道：“這黑袍有什麼妙處？那天尹兄弟告訴我說，魯迪好象對你的黑袍十分羨慕。”
艾文仰天一嘆道：“穿上這件黑袍，我便成為了行動遲緩的老人，可是精神力量變得十分的強大，我可以隨心所欲的控制火勢，也可以穿越你的思維。”說著凝注目光，直望向崔猛。尹浩見了，想起自己的遭遇，不由替崔猛叫苦。誰知艾文目光一探，面上卻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再一凝眸，全身黑袍鼓動，隱隱然黑火流溢，若有形質的目光卻依然難以前進半寸。半晌，艾文臉上汗水涔涔而下，驚道：“猛兒，你莫非修煉成了天陽的太虛仙道？而且有了七重天的功力？”
崔猛抓抓頭道：“什麼太虛仙道？猛兒沒有聽師父說過。”
艾文仍然一臉不信：“天陽生性謹慎，若你沒那個根底，他不會告訴你的，再說他貪骨太重，只怕自己也沒學過。那你怎麼能擋住我探知你思維的精神力量？”
崔猛一愣，說道：“剛才我只覺你看過來，眼前便是幻覺重重，怕是天草作怪，但被它作怪的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倒不知道師叔在探知什麼。”
“天草？”這次輪到艾文抓頭。待崔猛原原本本將遇到天草之事說出來後，艾文震驚莫名：“天下間有這等異寶，能輕易激發狂暴心法，更能抵擋我百倍加強的精神力量？”他扶杖連連踱步，臉上一時憂慮一時喜歡，一時惶恐一時興奮，忽然轉過身去，再回身時手上捏著一個小小的圓球，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
“猛兒，伸出手來。”艾文低聲道。
崔猛不解何意，但師叔吩咐，不敢不照做。甫伸出大手，突覺掌心一片清涼，低頭一看，那小球滴溜溜在手中轉圈，球上刻著許多花紋符號，模樣甚是精美，正暗自讚歎時，忽然耳邊傳來艾文的聲音：“打碎它。”
“什麼？”崔猛抬頭見艾文滿臉認真，這才相信，不禁替這小球惋惜。
艾文望他一眼，目光中揉合著眾多複雜的情況，緩緩說道：“如今波斯國勢危急，聖教面臨生死關頭，聖女早就預見這般情形，命我隨王子東來大唐，伺機求援，或許以後能將聖教總部東移，嘿嘿，我聖教若有幾個象猛兒這般習得狂暴心法的高手，不愁破不了十八羅漢大陣，也不愁在中原無法立足。這小球乃是火精所鑄，天生堅硬無比，任是凡火煅煉三天三夜，也不能傷它分毫，球裡又有幾種心法……”話沒說完，忽然閉口不言，尹浩順著他目光看去，只見“天生堅硬無比”的小球已經裂成碎片，中間又有一顆更小鋼球，正在崔猛掌中不住滾動。
“天意，天意！”艾文揮袖拂滅燭火，黑暗中傳來他的陣陣暱喃。一道道幽白之光從崔猛掌心四散而出，尹浩看時，正是那顆小球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球上又似有許多小字，略一滾動，眾多小字閃閃爍爍，如同群星墜落在崔猛掌間。
崔猛叫道：“師叔，這球已經開啟了，怎麼裡面還有個球？還要開啟嗎？”連叫了兩遍，卻無人回應，待尹浩點起蠟燭看去，艾文已經悄然而去，只餘得屋內二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