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崔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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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泠泠,飄然有出塵之意,尹浩側耳細聽,只覺心曠神怡,周身如柔羽輕撫,遍體生涼,便是沉醉的崔猛也被琴音喚醒,醉眼惺忪左顧右盼,忽然抬手推開大門,一步跨了進去。尹浩驚道:“崔大哥,不可魯莽!”奈何崔猛正在魂遊醉鄉,充耳不聞,渾渾噩噩只管前行,卻是力大無窮,將尹浩拖在臂上飛奔。

循著琴音,崔猛直跨進一所小院,放眼望去,院中草木森深,亂石嶙峋,半間已是頹倒的草舍前,一口枯井殘留著朽壞的軲轆,院中枯瘦的大樹旁立著一座半傾的小亭,亭中積滿灰塵,蛛網密佈。

自踏入小院,那飄渺的琴音嘎然而止,草舍中一聲幽幽的嘆息漸漸消逝,一切都如同經過百年的時間洗禮,處處泛起陳舊的歷史塵埃之意。此情此景,饒是崔猛自詡膽量過人,也不禁毛骨悚然,一瞬間酒醒了一大半,轉望尹浩,也是目瞪口呆,撟舌不下。這般望了許久,崔猛才憋出一句來話:“這……莫不是有鬼?”

這話一說,頓覺後背發涼,似是有涼風吹過,兩人更覺遍地生寒。尹浩連連搖頭:“青天白日,怎會有這種事?”欲搬出那套“子不語怪力亂神”,又覺過於牽強,舌頭打了兩轉,還是勉強壓了下去,轉而道:“聽琴音有出塵之意,那道嘆息又似有無數遺憾,奇怪……莫非是這宅中主人還有何恨事,故意以琴音引我們進來?”

崔猛聽了,點頭道:“怕真是這樣。竟然如此,讓我來搜一搜。”莽性發作,把袖子一挽,便要踏進草舍,來個翻箱倒櫃。

尹浩忽然伸手一攔,側耳道;“崔大哥且慢!你聽,似是有什麼聲音……”

兩人一起凝神細聽,崔猛道:“是馬蹄聲,很急,有人在隱隱約約喊什麼。”尹浩驚道:“這外面是通衢大街商販密佈,在這裡跑馬,怕是出了什麼大事!”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搶出門去,果然遠遠一道騎影飛速趕來,騎手身背信囊,背上還插一面三角小旗,正是一個軍中信使。那信使手中馬鞭不斷起落,口裡大喊道:“十萬火急!快快讓開!”待這信使如一陣風

接著又是一騎衝來,那騎馬之人身披重甲,騎在馬上歪歪斜斜,似是受傷不輕。後面陸續奔來十幾個兵士,人人面露惶急之色,一身泥汗,卻都緊閉嘴唇,只顧著埋頭奔跑。

尹浩急道:“怕是緊急軍情,咱們快跟過去看看!”兩人跟著信使等人一路疾跑,遠遠看著一群人奔進天策上將府,便連忙回去整頓衣冠,準備聽令了。

噹的一聲,李世民猛的站起,手中茶碗落在地上摔個粉碎,這平素氣質雍容鎮定自若的大唐皇儲此時雙手微微顫抖,竟似失去控制。廳中眾人也都屏聲靜氣,人人面色緊張,不敢作聲。

“你再說一遍!”李世民衝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秦武通道。

秦武通不敢站起,其實自跪下後,背上箭瘡發作,也是無法站起,只得低頭重複道:“頡利率軍二十萬,已經攻破雁門關,李靖將軍敗回洛陽,突厥先鋒騎兵十餘萬沿路燒殺,直奔京師而來。”

“為什麼沒有及時通報軍情?”李世民眼中怒意一閃而過,畢竟是曾經苦練涵養,沒有勃然大怒。

秦武通追隨這位王子多年,深知其脾性,此時從他急速的語聲中聽出怒意,忙頓首回道:“李靖將軍連續派出四撥急報,都被突厥高手化裝潛入關內,截殺了。關破之前,武通隨守關人馬突圍,輕騎趕回京師,臨別時,李將軍言道將率殘軍駐守臨汾龍泉文城一線,佈置京師的最後一道防線。”

李世民急問:“李靖還剩多少兵馬?”

秦武通黯然道:“不過七千。”

“突厥騎兵現已到了何處?離京師還有多遠?”李世民強按住驚懼心情問道。

“武通趕回長安時,突厥兵已過太原。探子打聽得說,突厥兵分兩路,一路直撲洛陽,一路過臨汾將攻京師。突厥騎兵速度驚人,料不過五日就將逼近洛陽。”

李世民斷喝一聲:“拿圖來。”頓時手下將官將地圖獻上鋪開,眾將官謀士一湧而上,一比地圖上距離,盡都不敢言語。“不過五日……不過五日……”李世民喃喃道:“洛陽若陷,京師危在旦夕。突厥人就將打到長安,十餘萬騎兵……長安僅有守軍三萬,如何抵擋?”猛一回首,見秦武通仍直挺挺跪在地上,不禁一皺眉,道:“李靖將軍能征慣戰,手下將士皆是百戰精英,怎會如此大敗?唉……”

秦武通回道:“末將在城中時,看到突厥陣中有漢人的旗幟,仔細辯認,又派細作探訪,才知是高開道苑君璋這二賊與突厥合兵來玫,因此難以抵擋……”

李世民霍的轉過身來,怒道:“這二賊,恁的如此可惡!”他是天潢貴胄,即使怒氣填膺,也不至於作潑婦般罵街,只作一恨聲後,便不再發怒,只仔細看著地圖,口中道;“你先起來吧。”

秦武通遵命努力站起,卻不料箭瘡痛入骨髓,稍一使力,背上鮮血溢位,饒是他過慣刀頭飲血的沙場生涯,這時也不禁唉喲一聲翻身栽倒。李世民驚道:“武通,原來你受傷頗重,怎的不早說?”秦武通勉強一笑道:“武通未能以身殉國,受這點傷,難以啟齒。”

李世民嘆道:“真乃古之忠臣良將也!”心中不由一定,環視左右,盡皆赤膽忠肝之臣,且都能獨當一面,不是叱吒沙場的英雄,便是朝廷柱石社稷之臣,有這許多英傑相助,三萬精兵未必不能守住長安。耳邊又傳來秦武通一聲痛呼,李世民回神道:“快傳御醫!”人叢中一人應聲道:“殿下不必驚慌,秦將軍的傷勢,在下有信心醫治。”眾人看時,正是尹浩。

原來兩人剛回府不久,便有人報說秦王急令傳召府中所有將官議事,他二人本是散官,算來也無職責,但心繫信使所報,立時便來應卯。

來到議事正廳時,兩人已見秦武通跪在地上,李世民面色鐵青,顯是十分震怒,天策府眾官噤若寒蟬,崔猛雖爽直,但知定有重大事件發生,也不敢多話。果然秦武通一席話,令百官失色,李世民茶杯落地,待看了地圖後,眼見年輕的天策上將面上陰晴不定,秦武通站立不起時,尹浩才斗膽出聲。

李世民看了尹浩一眼,恍然道:“倒忘了醫聖傳人在此,如此有勞尹先生了。”他對尹浩禮敬有加,只是尹浩官職太小,因此一直稱之為先生。

崔猛此時也出列道:“崔猛受殿下恩重,無以為報,此次突厥兵來,就請殿下借崔猛五千精兵,誓要取頡利人頭!”

李世民眼中光芒一閃,那日崔猛演武場角力,他知道的一清二楚,這單雄信的傳人勇力過人,槍法精熟,又帶兵攻下過尹浩堅守的龍潭寨,實是人中英傑。有他和尉遲恭秦叔寶程咬金等一干勇將在,也不怕那突厥十大悍將了。只是此人勇則勇矣,以五千對十萬,卻是神話一般。他遊目一顧,見四周眾將聽了崔猛請纓,方才有些疑懼之色盡皆一掃而光,人人面上有踴躍之態,心知士氣難得,決不可將其挫折,於是點頭道:“好一個勇猛崔將軍!膽色可嘉!”見崔猛臉有得色,頓一頓又道:“只是此次京師之戰,世民擬自任總帥,各門分派眾將把守,崔將軍就跟隨世民,暫任玄甲隊統領,保護世民安全。”崔猛一聽,知道是作李世民的戰時侍衛,不由有些洩氣,但聽說這位天策上將打仗時一向身先士卒,衝在最前,想來定有激戰,臉上頓然神采煥發,恭聲道:“諾!”站起來回到列中。

眾將見他如此悍勇,都怕失了臉面,無不紛紛請戰,李世民定下心來,安慰,又與一眾謀士商議半晌,急發詔書,令河南李績緊守關隘,各地組織軍馬,牽制突厥攻勢。正商議間,一人道:“突厥賊勢浩大,十餘萬精兵猛攻長安,長安城雖高大,諸將齊心,只是三萬人馬如何分兵抵擋?若是一個不好,城破之日,便是玉石俱焚啊。”李世民心中一沉,此時心中耽耽,也是掛念這點,看那人時,正是首席謀臣杜如晦,這位老先生以謹慎穩重著稱,所說都是反覆思考的,可謂老成謀國,也是十分有理。

李世民道:“杜先生的意思是?”

杜如晦一捋長鬚,嘆道:“依老臣之意,莫若暫避其鋒,突厥人如同蝗蟲,其勢雖兇,不過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待頡利去了,國家大治,那時武力強盛,再回來也不遲。”

李世民道:“杜先生所說,是要請父皇遷都?”

杜如晦點頭道:“正是如此。”他身後一眾謀臣附和道:“這是萬全之策,長安雖處腹心,但北方向來久亂不治,關隘殘破,突厥擅長騎兵,往往奔襲千里,若是國都被破,則國運將大受其害。遷都可避其鋒芒,保國祚千秋萬代久長。”

眾將官聽了,有贊同的,也有反對的,議論紛紛,李世民眉頭緊皺,委決不下,想到長安才歷戰火,如今好不容易得以生息,這一遷都,勢必令百姓慘遭蹂躪,何時才能恢復元氣?再說大唐初建,便被東西兩部突厥時時侵擾,西邊室密因全力對付波斯,還擾民不重,這東邊頡利卻視大唐為肥肉,時不時要咬上一口,這般下去,談何富國強兵?轉念一想,一干謀臣說得也有道理,若是都城一破,皇室受擾,大唐國威一落千丈,國祚更是勢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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