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張八女（1 / 1）
張九鶯驚道：“可是又有賊人來打家劫舍了？”
那僕人把頭連搖，直道；“小姐回家看看就知道了，具體的情況小的不好說。”
“有什麼不好說的？”張九鶯急怒之下，大小姐脾氣發作，就要跳起來把這僕人踢上一腳，旁邊賈雅連忙一把拉住，又令劉遜趕緊通知大師兄。待東門才英和郗雲焦頭爛額匆匆趕來時，只見張九鶯板著俏臉挺著個肚子，氣得象大蛤蟆一般一鼓一脹，還在反覆盤詰那僕人。
這僕人見東門才英進門，他卻是以前見過識得的，便連忙道：“東門公子，小姐家中起了變故，小的特來報知。”東門才英“嗯”了一聲，心中仍是在掛念明風未愈的毒傷，見此情形，也只勉慰兩句，又道；“既是六師妹家中有事，待愚兄去稟告師父後，你就與家人先行回去吧。”說著急步而去。
張九鶯氣鼓鼓的點點頭，到處在椅上坐不住，站起來不斷徘徊，倒是郗雲心思縝密一些，把那僕人拉到一邊溫言詢問，問到後來也是雙眉緊鎖，悄悄退出房中。
過得一時，東門才英又急急回來道：“師父言道，六師妹速速回家安排，待她老人家傷體康復，便來你家中探訪。”張九鶯聽了一躍而起，一把將那僕人抓起，就匆匆出門。
甫出房門，卻見門前站著一個秀麗的身影，一身月白刺金勁裝，背上搭著一個小包袱，正是四師姐白若雲。張九鶯一楞道；“你在這幹什麼？”白若雲淡然一笑道：“聞聽師妹家中有變故，若雲特來相助。”
張九鶯把嘴撇得老高：“假惺惺！我卻不稀罕，告辭！”拉著僕人側身就要走。
白若雲道；“且慢！這可是師父安排的，你要違抗師命麼？”
張九鶯再一楞，見白若雲仍是風清雲淡樣子，那嘴角卻有意無意上揚著，好似譏笑一般，不禁氣不打一處來，一跺腳道：“去就去，還怕你不成！”見前方一匹快馬，顯是僕人所騎，就將那僕人一把推開，自己幾步上馬，一揚鞭飛馳而去，留下僕人與白若雲面面相覷。
到得家門口，張九鶯見大門緊閉，門前春凳上空空蕩蕩，並無一人守候，過往幾個行人都站得遠遠的，有的朝她指指點點，也有的掩嘴而笑。她跳下馬，手按劍柄朝那幾人怒目而視，待幾人狼狽逃走後，以鞭撾門道：“開門開門，本小姐回來了！”連敲過下，無人應答，又嬌斥道；“出了什麼事？人都死光了嗎？”院中仍是一片寂靜，忽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接著傳出數人在院中亂跑的聲音，夾雜著數人號泣聲。
張九鶯正是怒氣激昂之時，忽聽尖叫哭聲，一下子毛骨悚然起來，但她本是膽大，此時心繫家人，便折身要跳牆而入。正退回兩步，忽然大門轟然洞開，一個老家人探頭出來，看見張九鶯，大叫道：“小姐你可回來了！不好了，老爺昇天了！”
“什麼？”張九鶯大驚，一下子將那老家人撞開，急匆匆衝進院內。那老頭在地上連滾幾下，爬起來也顧不得疼痛，拍拍灰塵就連忙跟著張九鶯進去，一邊跑一邊道：“小……姐，咳咳，剛才咱去地窖服伺老爺，發現老爺懸在繩上，一摸，已經涼了。唉呀，這怎麼想不開呢……”
張九鶯慌慌張張，見院中丫頭僕從正如無頭蒼蠅一般亂跑，她也懶得計較，只聽了老家人的話，一股腦往地窖跑去。到得地窖口子，見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幾個管家面帶悲容，一群丫環正痛哭失聲，幾個婆子捶胸頓足，還有幾個姨娘正哭得發昏，一派慼慼切切的樣子。見她來了，眾人口中道：“好了好了，小姐回來了”“有個主心骨了”，大家連忙閃開一條道，張九鶯一頓足，低頭躍下地窖。
地窖中燈火昏暗，大奶奶將張八女的屍身抱在懷裡，淚如泉湧，二奶奶三奶奶四奶奶和著幾個丫環在旁邊悲聲不絕。張九鶯初聽噩耗時心亂如麻，此時真的見了張八女，也忍不住喉中哽咽鼻中發酸，大叫一聲：“爹爹！”撲在了張八女身體上，嗷嗷大哭起來。
大奶奶見心頭肉回來了，雖然此時良人永絕，也打起精神，喚得一聲：“女兒！咱們好命苦哇！”又是一陣淚如雨下。幾房妻妾和聲同泣，一個聲音大過一個。二奶奶在淚眼滂沱中看到張九鶯，忙拉住她一隻臂膀，叫喚道：“我的乖女，咱們娘倆，可失了依怙了。這可怎麼辦啊，天吶！”
待眾人哭得七葷八素，只剩乾嚎的份時，張九鶯止住哭聲，眯縫著兩個腫成桃子般的眼睛，仔細打量張八女身體，見張八女兩眼翻著，滿面青紫，肥胖的臉上露出痛苦而又決絕的表情，大嘴張開，烏紅的舌頭伸得老長，嘴邊還有一條暗紅色的小蟲子僵死在外。她一愣神，想起隱隱約約聽張八女說過這蟲子的典故，當下不作聲將這蟲屍悄悄納入袖中。接著板著臉回望眾人，向那幾個丫環喝道：“老爺是怎麼過世的，家中出了什麼事？你們統統都告訴我，若有一個假字，小心本小姐的長劍不認人！”
這話說得十分厲害，不光是丫環們身體一震，便連幾個姨娘都露出敬畏之色，卻都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大奶奶見了，與二奶奶眼神一碰，也收了悲聲，連咳幾聲道；“女兒，這事在這說來怕是有些不妥。咱們娘們定然並無二心，你親生孃親也在這裡，回過頭咱們再好好告訴你。為今之計，還是得先把老爺的後事辦了，才是正題。”二奶奶也點點頭，輕輕拍拍張九鶯的胳膊，張口道：“丫頭啊……”一汪淚水又滾落出來，幾個丫環連忙來勸。
張九鶯這暴脾氣卻不認黃，梗著脖子道；“娘，爹爹良善一生，怎的不能善終，得到如此下場，女兒必要查個水落石出，不然必不罷休！”說著將那些丫頭連恨幾眼，丫頭們忙低頭縮頸，避在一邊。
大奶奶和二奶奶再對視一眼，深深嘆息道：“既是如此，你們都退出去，就我和二奶奶將這事原委與小姐說知。”見眾人還畏縮著不動，便冷下臉來，喝道：“還不快去！”眾人這才神色各異陸續而去。見眾人走了，大奶奶二奶奶忍住眼淚，一邊為張八女整理遺容，一邊將事情原委敘述。
原來自那日崔猛尹浩接聖旨啟程後，張八女將那宦官迎到府中，美酒佳餚和著金銀珠寶一起奉上，著實奉承著那太監歡天喜地，沒口子的誇讚張八女，直說以後若有機會，要給張老員外討個封賞，張八女雖口上應酬，其實心中並無此念，自思雖無兒子，但女兒得此佳婿，日後招贅入府中，也不枉一生。自此日日醇酒，尋歡作樂，妻妾雖有時勸說，奈不住幾房肚子都不爭氣，也都不敢理直氣壯，只得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