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小六兒（1 / 1）
有一天，張八女吃了酒，忽然心動，要四處看看農莊，幾個僕役陪了，乘著酒興就到了一處田舍，這田舍也是自家產業，有一戶人管著。那管事的見大老爺親自過來，連忙迎出，料著張八女許是來看今年收成，便一面陪著在田間四處逛逛，一面急急安排家人將各處圈舍打整得十分乾淨。張八女看了田間作物長勢，又腆著肚子把牛棚驢圈看過，評頭論足一番，末了來到豬舍，卻見一頭白胖大母豬帶著七八隻小豬崽，那小豬崽也是出生不久，個個肉嘟嘟粉嫩嫩的，似乎還是雙眼皮，顯得活潑可愛，在豬圈中四處亂跑，張八女看了呵呵大笑，看過一番後，不知怎的就命管事的把這幾隻小豬都送到府中，自己要作田舍翁，親自餵養。
那管事的自是十分巴結，待張八女回府後，便連忙把小豬兒洗刷乾淨，親自送到府中。張八女收了，賞了好幾兩銀子，便命人將一處空房改成圈舍，又安排一個婆子天天給幾頭小豬精心餵養。家中僕人看張八女這情形，也都一笑，料是大老爺無聊，或是要體驗下情，過得幾日心血退了便不再搭理。幾個下人都打定了主意，等張八女不再過問時，便要與婆子串通，將那幾個豬崽都烤了來吃。
不料張八女卻從此魔障了一般，天天往豬舍跑，看那豬兒長勢，有時把那豬兒抱著懷裡，喃喃自語，象是對知心人說話一般。後來嫌婆子餵養不經心，又加上一個丫環每日專門給幾頭小豬洗浴，把那小豬服侍著油光水滑，十分肥壯，豬圈中竟沒有絲毫異味。眾僕人私下戲說，這是喂出來的金豬，只怕喂大了後要獻給皇帝的；也有說，這幾頭小豬都是母的，只怕大老爺是要搞優選優育，以後好專門產良種大肥豬的。
如此多日，小豬見了張八女，便如見了親人一般，每次張八女踏入豬舍，便一起過來挨挨擠擠，十分親熱。有一日張八女又喝了許多酒，哼著小調去了豬舍，這次卻讓其他僕人都不要跟著，眾家丁也都巴不得偷懶，各自散去，偏有一個新來的小六子，因為年紀輕，不怎麼懂規矩，又好奇心太重，也想去偷看下眾人口中的金豬模樣，便偷偷尾隨著。見張八女進了豬舍，將門關死，他卻縮在僻靜角落，假作出恭，蹲在那裡從牆縫中偷看。
這一看不打緊，小六子一張大嘴便合不上了。原來張八女趁著酒興，把那些小豬挨個抱在懷裡又摸又揉親嘴不說，後來竟將一頭小豬按住，將那小豬給霸王硬上弓了！若說用強也不準確，那些小豬竟似十分樂意，哼哼唧唧聲聽來並無驚慌嗷叫。興許張八女是服食丹藥後陽氣太旺，一頭不過癮，又將另一頭接著配種……受了寵幸的小豬們圍在張八女腳下挨挨擦擦，十分親暱。
小六子看得眉飛色舞，如此這般詭秘生動的活春宮，可真算是開眼了。他看得多時，感覺忍耐不住，連忙輕手輕腳離開。過得幾日，府中便傳開了：大老爺慾火焚身，與豬發生關係……大老爺以身相試，為改善豬種佈施肉身……大老爺不愛美人愛母豬……種種流言不堪入耳，越傳越玄。
這些話自然傳到了幾房奶奶耳裡，大奶奶大怒，將闔府僕役都喚到一起，拿出當年作小姐時的威風，督著幾個管家和大丫頭逐一嚴加訊問，到底將流言散佈者問出，便喚家丁將小六兒一頓好打，趕了出去，又著家人管住嘴巴，再有學那長舌婦四處亂嚼舌頭的，這小六兒便是榜樣。二奶奶又多了一個心眼，私下裡支使兩個下人，著急趕往明風峽和天陽山，等著見到張九鶯，便說家中有變故，請她速速歸家。
那小六兒本是破落戶，孤家寡人一個，不說家無恆產，便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這般捱了狠打，從此流落到街頭行乞為生，撿些殘渣剩飯，飢一頓飽一頓度日。他卻不思已過，反心生恚怒，把那秘事四處散佈，搞得八女鎮上人盡皆知，一時傳為笑談，只是張八女平日修橋補路，多積功德，有那各族族老壓著，還不至於街談巷議傳到鎮外。
張府眾管事臉上遮掛不住，不需幾位奶奶吩咐，便與那些受了張八女照顧的家丁商議，故意著些花子去刁難。這一日小六兒正撿了一個黑饃，蹲在街角津津有味大吃，不想一個三十多歲的花子從旁經過，一腳將這黑饃踢飛，一邊嘴裡罵到：“瘟不死的臭要飯，一張臭嘴還想吃這饃，我呸！”又將那黑饃踩了兩腳，揚長而去。
這黑饃放在以前，小六兒作為張府新進僕役，便是白給二十文錢也不想瞧一眼，這時視若珍寶，一把搶過來要吃，卻赫然發現那黑饃上有兩個更黑的腳丫子印，腳印上星星點點，還散發著可疑的臭味。小六兒大怒，把破落戶脾氣使開，跳起腳來大罵，剛罵得兩句，忽見對面兩人搖搖擺擺走來，一人著道裝，年貌約可三四十歲，三綹黑鬚，氣質灑然，另一個卻大腹便便，滿面油光，顯是非富即貴。小六兒定晴一看，那道人似乎未見過，另一人卻是偶而到張府作客的鄰鎮王員外。他雙眼一轉，立時摸爬滾打，一溜煙的縮到二人腳下。
這道人正是天性，此時與王員外正邊談邊走，卻是那酒席上吃得肚子脹痛，出來消消食的，見一個乞兒以令人驚歎的速度飛快爬到腳下，登時一皺眉，呵斥道；“哪裡來的野丐，滾！”他向來是喜怒由心，不假半分顏色的，便是旁邊的王員外，也是面現不悅，回望遠遠吊著兩人的家丁，揮了揮胖手，要將這乞丐趕走。
小六兒見狀，把那髒手連搓，急道：“兩位爺留步，小的有秘事相告。”
天性“哦”了一聲，從背後掣出一枝拂塵，在面前連揮數次，便似要將這小蟲子趕開一般，轉目望向王員外，看王員外意見。王員外“呵呵”一笑：“該死的賊丐，有啥說的，去去去，老爺沒空理你。”後面搶上來兩個五大三粗的家丁，將小六兒叉起就要拖走。
那小六兒鬼哭狼嚎般連聲叫道：“慢慢慢。真的是隱秘之事，大事，小的是張府的人，可不敢亂說。”
王員外上下將他打量一下，沒認出來，又道：“有屁快放。”
小六兒聽到話縫兒，立時精神百倍，就在汙水中磕了一個頭，接著把看到的張八女養豬抱豬上豬的內容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這可比平日眾街坊所聽的更為精彩，聽得王員外目瞪口呆，天性道人雙眼異采連連，旁邊兩個家丁瞠目結舌。
半晌說完，王員外將一把摺扇輕輕在頭上連打幾下：“這麼說，這事是真的羅？”
小六兒連連磕頭：“小的不敢有半句虛言欺瞞老爺。”
王員外仰面哈哈大笑道：“不想這老張，有這癖好，可真是增長見聞了，有趣有趣！”說著伸個指頭向小六兒一指道：“馬三，給這小乞丐十文錢。”旁邊一個家丁應了。
小六兒急聲道：“老爺在上，小的因這事丟了差使，也沒個出處，還望老爺垂憐，收容小的，在府中隨便做個什麼。”
王老爺悶聲哼道：“收容你？收容你來刺探老爺我的隱秘之事，又傳到到處都是？滾粗！”
那馬三聽得王老爺語聲不善，將摸錢的手立時收回，接著一個大嘴巴子扇在小六兒的臉上，打得小六兒半邊臉立時紅腫，接著發力一推，將這小丐推到一堆汙水中縮成一團。
王老爺哈哈大笑，向天性道：“這事倒真是有意思，真人，不如我們去拜訪拜訪張八女張老爺？”天性微笑道：“貧道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