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八女尋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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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笑,喚來馬車,徑直來到張府。張八女此時正在鬱悶,一人在書房枯坐,原來這家醜外揚,便是再將門縫窗欞堵住,也還是多多少少傳到了他的耳朵中。想張老員外一生行善,年老不過偶然心動,便算是一時荒唐,也不算什麼,既沒害人整人,更沒殺人放火,怎的就令人齒冷不為人所容呢?幾房太太言語間躲躲閃閃,都是提醒老爺潔身自愛,那些家丁們稟事時都似乎帶著嘲諷之意。一想及此,老員外便心生悶氣,鬱郁不寧。

正在這時,有管家報來兩位客人,張八女精神一振,這幾日來便連客人都稀少許多,說是門可羅雀便不適合,只是門外多的指指點點看熱鬧的閒人,平日轎子馬車來來往往的一個也不見了。他連忙出迎,見是王員外和著一箇中年道人,心中嘆道;“我素來不喜這王員外陰陽怪氣,沒想到這時節卻是他來登門看望,可謂患難見真情啊。”

抱著這份情腸,張八女拿著久違的熱情客氣招待,不料一開口就被王員外氣個半死。原來這王員外十分促狹,只說是來看望看望老哥,兩句話揭過,便要去看看那引得張員外晚年失節的小豬,又擠眉弄眼,詢問張八女感受:“可與處子孌童相提否?”

張八女一怒之下,要待拂袖而去,到底顧著自己大紳大戶氣派,沒有太過失禮,接下來那道人自報來歷,言道:“張員外大可不必多慮,此人之常情。有那矯情之人,拿禮教陋規相阻,言必提三綱五常,行必遵儒家教化,可謂酸腐!依貧道看來,張員外敢愛敢恨,逾禮教之規,斷綱常之繩,乃是真性情,求得真自在真快活,天性十分佩服。”這話立時在張八女心中博得十二分的好感,一時將這道人引為吸已。兩人互相吹噓,一個自謂驚世絕俗為真愛,一個吹捧真性逍遙為神仙,反倒把王員外冷落在一邊。

王員外抱著聽笑話當面譏刺的初衷而來,此時見風吹偏了方向,有點不愉快起來,打斷兩人話道:“雖說如此,畢竟太過駭人聽聞,八女兄恐難以再見士林哦。”

張八女卻目注天性,慨然道;“聽道長一席話,老夫茅塞頓開,世人眼光如何,老夫何必在意?人生不過百年,在意這規避那,哪能真的快樂?”見天性不斷點頭鼓勵,他又道:“至於那些酸子們怎麼看,老夫只能說,俗不可耐!”

“你!”王員外聽了這近乎翻臉的話,立時語塞,拱拱手,站起來道;“八女兄如此作態,小弟無話可說,告辭了!”

張八女也抬抬手道:“不送。”便乾脆拉著天性道:“真人得降寒舍,蓬蔽生輝!若得不棄,老夫願請真人長住,得朝夕聆聽教誨。”天性含笑應了,兩人攜手走向書房,把已走出門外的王員外氣得七竅生煙,大踏步而去。

那王員外吃了一頓排揎,氣血不順,出來便命家人將小六兒重新找到,先賞了幾個銅板,又命他跟著自己回府,小六兒精神大振,不住的感激磕頭。回到鄰鎮府上,王員外立時大撒請貼,當晚集了鎮上的幾個縉紳宴開數席,眉飛色舞的將這秘辛廣而告之,引得眾人一片驚歎。席上有一個尖嘴猴腮的老頭子最是好事,聽了後雙眼放光,把一杯酒一古腦兒吞了後,將兩撇老鼠鬚鬍亂抹了抹,尖聲道;“說起來這張員外好大的派勢,咱們幾個加起來也沒他家大業大,這雅號‘張八女’也是人人皆知,而今依老夫看,這雅號中可得改一字嘍。”有那湊趣的忙問:“改成什麼?”老鼠須道:“那還用說?自然是‘張八女’改為‘張八豬’了!”眾人鬨堂大笑,還有人連咳邊笑道:“有分教‘張員外夜戰八豬,張八女改名張八豬’。”第二日,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張八豬”的綽號如長了翅膀般,鄰近鎮邑都是人人知曉,提起來都是樂不可支。

張八女知這事鬧得沸沸揚揚,便乾脆關門閉戶,不見來客,只在家裡與天性道人日日飲酒作樂。天性道人一派世外高人風範,天天在外浪,見聞頗雜,也口舌便給,善於長談,這日正與張八女在園中觀花,見張八女悶悶不語,便又因勢利導,講了一番道理。張八女勉強道:“真人所見頗是,但這世俗陋規如鴻溝,無法逾越,老夫確實氣悶。”

天性笑道:“凡夫俗子,常持偏見,又被各種規矩束縛,見不得掙脫枷鎖的人,這也是常事。貧道雲遊四方,倒聽過不少趣事,不妨與員外共博一笑。”

張八女精神稍振,拉著天性坐到一處亭子中,笑道:“真人快說。”

天性道:“離此數百里,有一長邑縣,某雲遊到縣中時,聽得一件趣事。那縣中有一告老還鄉的京官,喚作金郎中的,年已六十許,卻覺精力過人。金郎中幾房妻妾都已故去,膝下有兩位公子,返鄉後,漸覺淒涼,便又養了十餘個侍姬。這些侍姬盡皆二八妙齡,貌美如花,金郎中頗覺滿意,日日調教,教以絲竹笙歌,便待要公然收入房中。不料兩個兒子竭力反對,原來金郎中宦囊頗豐,回鄉後又廣治產業,這兩個公子怕老樹開了新枝,日後出些搶奪家產的妖娥子,便十分不悅,口出惡言。

金郎中也是頗為愁悶,便日日思量,忽一日想通了,召來兩個兒子一番長談,兩個兒子笑逐顏開走了,也不提反對收房之事。從此金郎中便公然擁美而臥,旦旦而伐,享那齊人之福,奇的是幾年之內眾姬無一懷孕的。

過得數年,有那年齒漸長的侍姬,金郎中便開恩將其許配給了良家兒郎,又自掏腰包添置嫁妝,吹吹打打一如正經常例,將侍姬如同女兒般出嫁。洞房花燭夜,新郎提槍上馬,破瓜時血流滿床,竟然是黃花處子,當下又驚又喜。問那新娘時,新娘紅暈滿面,只不肯說,新郎只道金郎中十分恩德,私下感激不盡。

待得時日久了,這其中奧妙才傳了出來。原來這金郎中也是久歷人事,竟然想出如同孌童之道,對那一眾侍姬不尋水道只走旱路,因此留得完壁,也無分家產之憂。當時一眾士大夫也都傳為趣事,私下卻都直翹拇指,嘿嘿,只怕是群起效仿呢。”

張八女呵呵大笑,頓覺鬱悶之氣去得多半。天性更是湊趣道;“時人還有一聯,員外不可不知。”張八女笑道:“真人請講,老夫洗耳恭聽。”天性站起身來,手撫清須,曼聲吟道:“洞非桃源,漁篙寧許誤入?人必力士,鳥道乃敢生開!”言罷,兩人相顧大笑。張八女大悅,又吩咐家人再開一席,兩人攜手入席,大吃大喝起來。酒到酣處,又令兩個美婢勸酒,天性道人喝得兩口,便原形畢露,叫道;“天性自是灑脫,何必自堪煩惱。”一把將一個美婢拉入懷裡,就在堂上扯去衣服,也不管美婢驚叫,就提槍直上。張八女也趁著三分酒意,引動七分綺念,將一大杯酒一飲而盡,叫道:“好好好!”把堂上眾人揮下,自腳步踉蹌,去尋他那些小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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