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維希(1 / 1)
張九鶯是個愛看熱鬧的主,一聽外面敲鑼打鼓的派頭,立時以惡虎撲食之勢躥了出去,倒把真悟三個光頭擠個踉蹌。見宗正等人怒目而視,她只側頭胡亂道:“阿……阿彌陀佛,借過借過。”便揚長而去,身後白粉飄動,白若雲也是無奈之下只得緊跟了出來。
兩人並肩站於店前,只見不遠處一群人擁著一輛駟馬高車緩緩而來,最前面一個高大的武士全身披著制式奇特的板甲,頭盔下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眼窩深陷,鼻子高挺,一綹金黃頭髮垂落在腮邊,揹負一把大得出奇的雙手重劍,正是一個孔武有力的西域戰士。這武士身後跟著十餘個同樣裹甲執刃的同伴,看身材相貌卻都是女子。一隊人銀甲閃耀,顯得英武逼人。走得近時,更看見護衛們均是金髮碧眼,膚白如奶,偏偏那些女子們頭盔下露出精緻秀麗的面龐,還時不時露出一個勾魂攝魄的微笑,引得眾人指指點點,議論不休。
彼時風氣開放,路旁一堆堆看熱鬧人群中,已經有不少圍觀的女子一邊搔首弄姿之餘偷眼看那高大護衛,一邊慼慼切切咬著耳朵,一些大媽大嬸眼裡更是要冒出火來,幾個富家翁打扮的老頭聚在一起,兩眼直勾勾盯著那隊女護衛,垂涎三尺,滿臉色咪咪的樣子,就連客棧掌櫃也挺著個肚子夾雜在人群中,對著扭著腰肢甩著長腿的女護衛們痴痴呆呆的一頓猛看。
張九鶯見這群人醜態,不自覺心煩起來,故意哼了一聲,粗聲道:“這些蠻子有甚好看的,我看都是銀樣蠟槍頭,裝模作樣,與咱們大唐的勇士相比可差遠了。”言下之意定是與崔猛相比了,自然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緣故。說著拉了身旁的白若雲一把,要她發聲附合,不料白若雲卻在恍然失神中,張九鶯順著白若雲的目光看去,落在那為首武士英挺面目上,沒來由的心中起了一股子酸意,當下手上發力狠狠一擰。
白若雲“嚶嚀”一聲,回頭看見六師妹一臉不屑的樣子,自失一笑遮掩過去。張九鶯卻又掩口附耳道:“這些人好生奇怪,我前幾日在天陽山下等師父時便遠遠瞧見過,怎的又在這裡出現?”白若雲轉面若有所思,張九鶯見她面上一層細細絨毛在明亮的光線中顯得十分可愛,又禁不住伸指一刮,刮下來好大一片白粉,把白若雲嚇了一跳。
兩人一番舉動在人群中並無出奇,但那正漸漸行來的為首武士卻若有所覺,頭盔下一雙大眼睛橫掃過來,在張九鶯身上反覆掃視。張九鶯嘻嘻一笑道:“好大的牛眼睛!”那武士似未聽見,移開目光後向身側一個女護衛吩咐幾句,一行人再走出兩步,忽然一聲號令,全體止步肅立。
圍觀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附近一座妓坊上挨挨擠擠站滿的青樓女子紛紛發出驚喜之聲,滿樓紅袖招展,粉帕揮舞,甚至有一個繡球從樓上翻翻滾滾落下來,卻是準頭不夠,差點砸到客棧掌櫃頭上。那掌櫃忙伸手接住,延頸上看時,見是一半老徐娘塗著血盆大口在那呵呵大笑,頓時如被火燙,忙忙將繡球扔開。
人群中評頭論足聲音更大,有個夥計模樣的傢伙道:“這不過是胡人的幾個武士,什麼神仙,哪有啊?”旁邊有人答道:“莫著急,看到沒有,這些男女後面,那四匹純白高頭大馬拉著的黑漆大車裡,定然就是他們的……呃,神仙了。”
五個和尚此時也擠在人群中東張西望,真悟杵著一隻木杖,手持念珠低聲誦經,目光在那馬車上游移,不時又瞟一眼張九鶯,面相上略有些緊張之色。宗正站在最外排,聽得夥計等人一問一答,不屑道:“什麼神仙,邪魔外道!”這和尚人本肥壯,剛才又吃了個癟心頭有火,此時聲音份外宏亮,那隊護衛便是聾子,這時也已聽得一清二楚。為首武士立時將目光移過來,兩人目光相接,迅速迸出火花。
站在後排的真悟似是一楞,長眉一皺,卻並未阻攔,見那西域武士鐵甲鏗鏘直直走過來,反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前排的宗正哼了一聲,挺胸邁出一步,身邊的宗樸也欲上前,被宗正橫臂一擋,兩人眼神一碰,畢竟是多年師兄弟,立時明白心意,宗樸便雙手合什退後兩步,轉與身後兩個師弟打著手勢。
那西域武士人高腿長,幾步跨過來站在矮橫的宗正面前,足足比宗正高出一頭多,更顯得高大威武,此時他眯起眼睛,將宗正上下打量一番,手按劍柄,用生硬的官話道:“泥遮喝上,怎摸敢汙如喔悶光敏叫會?”宗正冷笑一聲道:“別假模假樣的,前幾日咱們才碰過面,你們一路行來,壞了我們多少好事?今兒冤家路窄,貧僧便要除魔衛道。”
那武士聞言低吼一聲,退後一步,反手猛的將近一人高的長劍拔出,伴著周圍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喝道:“光敏叫會,亞瑟,決鬥!”宗正也吼道:“小雷音寺,宗正,弘揚佛法,掃清魔障!”
“阿彌陀佛……”
“且慢!”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發出,一個是真悟見真要打起來,說不得要出面阻攔,另一道聲音卻是從馬車中傳出。接著馬車簾子一掀,一個秀麗的身影低頭而出,眾人眼前一亮,有人禁不住喝起採來。原來這又是一個西域女子,眉目如畫,長得十分俏麗動人,只是發作白金色,妙目流盼,也只是如中原人一般的黑褐色。
這女子也是一身銀甲,卻輕薄而緊實,將豐腴又性感的身材勾勒得十分到位,放在一群寬大鬆軟襦裙的大唐女子中,便如沒穿衣服一般,頓時勾得所有男人目光齊刷刷移向她,眼珠子都要落在這女子勾魂奪魄的曲線上了,以至於真悟連叫數聲“阿彌陀佛”,也無人理睬。
亞瑟聞得女子喝止,將手中長劍略略鬆開,回首待命,那女子柳腰輕擺,款款行了兩步道:“真悟大師,咱們光明教會與你們小雷音寺並無衝突,拜占庭也與天竺遠隔千里不曾交惡,蕊希不明白,你們何必如此相逼?”她聲音嬌嫩,官話說得十分流暢,旁人只覺悅耳動聽。
真悟再念一句佛號,揚聲道:“吾等都是大唐人,弘揚佛法乃是吾輩之責,窮吾畢生之力,共造世間樂土,乃是貧僧心願。汝等乃是化外之邦,所謂聖光乃是異端邪說,豈可愚弄百姓,妄稱神仙?”
蕊希微微一笑,如奇花獨放水波盪漾:“小雷音寺源出天竺,也不過是戒日高達等國所信奉,莫非何時成了大唐國教?不知真悟大師何時已司職大唐國師,可真可喜可賀!”
真悟低眉道:“佛法所至,普渡眾生,貧僧不敢想國師之職,只願這大千世界,處處盛開曼陀羅花。”說完長眉一軒又道:“若是有那業魔阻擋,或是如天魔教般蠱惑眾生,貧僧等當化為修羅,不斬盡妖魔不罷休!”一眾弟子同聲長宣佛號,氣勢為之一壯。
蕊希面色一冷:“好一個普渡眾生,拜火教也是我等兄弟之教,為我拜占庭帝國三大教派,雖是教義不同,但也是勸人向善,怎的在你們眼中,就成了邪魔外道,不但視為‘天魔教’,還要斬盡殺絕?”她頓一頓又道:“只怕是先誅了‘邪魔’,再占人廟宇,這才是小雷音寺的目的吧?”
真悟怒道:“胡言亂語!掃蕩群魔,殮滅醜類乃是佛旨,誅除妖魔掃清宇宙乃是我輩天職。佛法無邊,汝等敢螳臂擋車乎?”
蕊希皺眉道:“聽不懂你們什麼乎,所謂強辭奪理,便是這個意思吧?”
真悟大怒:“你!”氣呼呼一頓木杖,白鬚無風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