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異蠱(1 / 1)
張九鶯一路勞累,晚上睡得死死的,卻苦了白若雲,原來張九鶯從未有打呼嚕的習慣,這晚上卻打得十分響亮,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高昂,不止將白若雲幾分綺念打得消煙雲散,更是撓得她難以入眠,好不容易雞叫頭遍才昏昏入睡,才一閉眼,就覺有人來推,睜眼看時,張九鶯神采奕奕站在面前譏笑道:“好一個四師姐,怎麼如此貪睡?”見白若雲勉強爬起來,一付嬌弱無力的慵懶之狀,張九鶯又怦然心動,禁不住將白若雲攬在懷裡,又促狹的在白若雲懷中掏摸,白若雲驚叫一聲,兩人頓時打鬧起來,一室春光無限。
鬧騰半晌,門外小二敲門送來熱水,兩人才氣喘吁吁收工,白若雲對著面盆一看,又不禁驚叫起來:“完了完了,怎麼面上這麼憔悴!”以袖遮面,將張九鶯趕出門去。
張九鶯嘻嘻笑著步出房門,就見過道上真悟禪師持杖而立,目光炯炯看過來,她只覺面上一熱,連忙拉拉衣裳,咳了一聲道;“大師好早!”真悟呵呵一笑道;“女施主印堂發亮,神采煥發,定有喜事,老衲先行恭喜了!”張九鶯笑道:“哪有什麼喜事,只是和師姐打鬧罷了。”
真悟點點頭,又仔細看著張九鶯,直待張九鶯覺得不好意思,正要轉身而去時,忽然叫道:“奇怪,奇怪!”
張九鶯硬生生剎住要離開的步子,正要開口,忽然想起崔猛以前提過天陽真人歷來騙人的法子,定是要先出語驚人才行,便只一笑,並不搭話。真悟又已問道:“女施主請留步,貧僧尚有一問。這幾日,可曾有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張九鶯一楞,回道;“這倒沒有啊。”
真悟將長鬚一捋,又問:“可有過劇烈的肚痛?”
張九鶯一怔,點了點頭:“就前些日子痛過一次,以前倒真沒這般痛過。”
真悟白眉一展,聲音加重了幾分:“可有打呼?”
張九鶯面上赧紅,不停搖頭道;“哪裡有!沒有沒有。”不防屋內白若雲的聲音傳來:“還說沒有,一晚上打呼到天亮,吵得人要死呢!”
真悟呵呵一笑,雙目中有精光一閃,繼續問道:“可有精力特別旺盛之感?”
張九鶯雙眼連轉,也不否認:“好象是有。”
“這就是了!”真悟長嘆一聲,將手中長杖在樓板上重重一杵,樓下登時有人罵道;“什麼人這麼缺德,怎的把這樓上積年老灰都抖落到俺碗裡了,真挨千刀殺的……”真悟老臉一紅,假作咳嗽掩飾過去,又道:“女施主可知禍在眼前否?”
張九鶯心道;“肉戲來了!”假作驚訝道:“有何禍事,請大師不吝告知。”
真悟見魚上鉤,卻又賣弄關子,呵呵連笑幾聲,待宗正等幾個徒弟盡皆合十站在後面,頓覺氣場十足時,才又道:“女施主身中異蠱,可有此事?”
“中蠱?”張九鶯滿面茫然:“小女子未到過苗疆,也未得罪蠱師,不曾有過中蠱之事啊。”
真悟聞言,回頭與幾個徒兒眼神一碰,那宗正邁上一步道:“禪師所指,乃是女施主身有異物。此物類蟲,屬蠱中陽毒之物,若以男子血肉養之,則吸精吞血而活,早晚吸乾精血而亡。若是女子中蠱……”
另一個徒兒上前一步道:“小僧宗樸,適才宗正師兄所言極是。若是女子身有此蠱,一則陰陽互克,時發肚痛,而漸漸腹漲如鼓,最後腹裂而死;二則食量漸大,暴飲貪杯,越來越胖;三則氣息不調,夜間打呼,白晝多下濁氣,惡臭難聞……”
話未說完,張九鶯已經面如白紙,勉強回道;“哪有此事……”忽然腹中一股氣浪翻湧,不聽使喚的直衝出體,暴起響亮的“撲”的一聲,頓時面紅過耳,訥訥說不出話來。
再看老和尚真悟此時寶相莊嚴,不知何時託了一缽,正聲道:“女施主不可諱疾忌醫,出家人慈悲為懷,當助女施主除此異蠱,還汝平安寧定。”
房門吱呀一聲,白若雲抹了厚厚一層粉的白臉探了出來,介面問道:“這怎麼除啊?”
宗正道:“吾師手中這一紫金缽乃是佛門之寶,善能解奇毒克蟲蠱,女施主可將缽中清水喝入一口,便能將異蠱吐出。”
張九鶯望著真悟手中的金缽,正要點頭,忽覺白若雲一隻手按在她肩上,螓首在耳邊悄聲道:“這些和尚有古怪,不可答應他們。”張九鶯猛然省起蟲子來歷,暗道:“爹爹說這蟲善能釀酒招財,乃是一個異寶,雖說傳男不傳女,女子有十分不便,但以後留給崔石頭也是好的,若是被些和尚使花招取了去,可不冤了?”打定主意,便回道:“多謝大師美意,可是這般當眾服藥催吐,小女子實在難堪,不如將缽中清水給小女子分一些,待無人時再吐出來可好?”
一眾和尚眼中閃過失望,真悟一楞,勉強道;“如此……也好。”又叮囑道:“那異蠱十分厲害,若是吐出時不可踩踏捏死,須交由老衲以秘法處置,方得無恙。”
張九鶯肚中偷笑,更是認定了幾分,面上正容道:“小女子受教了。”將一個裝藥的小瓷瓶傾出,在缽中裝了一些水放入懷中,心中道:“沒將你這個什麼紫金缽弄到手上,就算便宜你們了。”自掩門閉戶,與白若雲相視竊笑。白若雲問起這蠱蟲之事,張九鶯也不隱瞞,低聲將得自爹爹嘴邊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只把小豬一節略過,白若雲雙眼亂轉,微笑點頭,不時驚歎幾聲。
過得一時,門外諸僧等得不耐煩,那宗正大聲道;“兩位女施主,可曾將蟲蠱吐出?”
張九鶯裝出嘔吐之態,哇哇幹吐幾聲,從面盆中掬了兩捧清水傾在樓板上,又假作驚慌喊道;“快,快,抓住它。”白若雲十分配合,也喊道:“好大的蟲,好醜,不好,它要跑了。”
門外砰然一聲,房門已經被宗正震脫臼,幾個和尚一湧而進,差點將老和尚真悟擠倒在地,光頭們紛亂喊道:“在哪,在哪?”
張九鶯一臉驚慌之色道:“剛才……我喝了這水,覺得反胃想吐,正準備找個東西接時,已經吐了出來,果然有個肥蟲,又黑又醜的落在樓板上。我和師姐正要忍著噁心去捉時,那肥蟲搖頭擺尾擠進樓縫時,霎時不見了。”說著指著那團水漬。白若雲幫腔道;“那蟲子好生醜惡,小女子還真不敢去捉,就那麼呆了一呆,蟲子便不見了。”這一說話,臉上白粉簌簌而下,將幾個和尚嗆得連連咳嗽。
宗正和宗樸連忙趴下身子,如同獵狗般將鼻子湊近樓板縫仔細察看,看得多時卻並無痕跡,那宗樸心急,抽出一柄戒刀就要去挖鑿,真悟連忙黑著臉拉住,又下令道;“宗能宗誠,你們兩個快去樓下看看,可不能讓這蟲子落在別人手上……呃,別人身上了。”兩個和尚連連點頭,急忙衝下樓去,自然是毫無所獲。
真悟又仔細看看張九鶯面容,張九鶯猛然醒悟,知道要糟,便故意打了一個大大呵欠,把聲音放緩道:“這蟲子吐出後,果然好生疲乏,真是奇怪。”
真悟點點頭道;“確是如此。兩位女施主好生歇息,貧僧先行告退。”拉著猶自磕頭般跪在地上的宗正宗樸一齊退出。破門還未關嚴,三個和尚已經邊走邊低聲交談,張九鶯耳尖,只聽得幾句:“這女子只怕未講實話,昨晚就該動手……”,“不要急,等她們出門咱們遠遠綴著,到底要得手……”,“都怪師父,本指著那塊金錠作日吃用,這下子撐面子都用光了,以後怎麼辦……”,“噓!禁聲!”
張九鶯正自慶幸中夾雜惱怒,忽然聽到客棧外一片跑動聲,隱隱有細樂敲打,有人大喊道;“快來看,胡人的神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