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尹浩(1 / 1)
房中三人一時陷入沉默中,崔猛看看尹浩,又望望王子雅,痛苦的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眼神黯淡的頹然坐下。
王子雅緩緩踱步,搖扇不語。尹浩卻嘆息道:“為今之計,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知崔大哥你當時是何情況,可有什麼感覺?”
崔猛搖搖頭道:“我哪裡知道!此時要不是你說起,我還不敢相信。當時只覺殺到酣處,四面敵人湧來,我把長槍連舞,也不知疲倦,反覺每殺一個人倒反似能增長一絲氣力般,本還不是太熟的‘銀蛟十八槍’漸覺得心應手,招法純熟,到得後來覺得倦了收手時,也不知殺得多少人了……”
尹浩瞟了一眼門外,見門外幾個護衛面露緊張之色正向屋內張望,他定定神,自斟了一杯熱茶倒給崔猛王子雅二人,抬碗相請,小啜一口道:“當時情景,子雅兄未能相見,但在下是實實親眼目睹。崔大哥神威凜凜,如同天神降世,真可謂銳不可擋當者披靡,一支銀槍如同雪花上下左右飛舞,突厥幾個狼牙勇將不過一合便被挑落馬下。我見敵兵如潮湧動,想是頡利在軍中不斷調兵遣將,好幾支精壯兵馬朝你衝去,當時自秦王殿下以下都十分擔心,我手心中滿是汗,只是因為城中兵少,也無人敢提分兵相助……”
他頓了頓,看看崔猛臉上逐漸煥發出來的堅毅神情,又喝口茶續道:“那幾支兵馬盡是蠻兵悍將,其中一支全著鐵甲,顯是多著皮甲的突厥軍中精兵,好在崔大哥神勇過人,這幾支兵馬不過是大浪拍礁,不過盞茶功夫便都潰退下來。我在陣中遠遠望見,禁不住與眾人一起喝采,秦王殿下也十分興奮,連連稱讚崔大哥是‘不世勇將’,秦程尉遲等人雖然勇壯,也都口服心服。
只是見這幾波兵馬潰退後,崔大哥不知怎的顯得怒意勃發,滿身浴血後竟都散發著陣陣血霧般氤氳,而且鬚髮戟張,眼中似要噴出火一般,那些突厥兵如見鬼神,不戰自亂。秦王等人面露驚容,顯得也是心中震顫不定。而秦王身邊的巴列維和那波斯王子,以及站得遠些的崔大哥師叔等人,都是面露驚喜交集之色,還喃喃念叼如同誦經,可惜在下不懂波斯語,只覺這幾人神色詭異,怕不是好事。
果然等到頡利再派生力軍阻擋時,崔大哥你就顯得難以自制,特別是一群弓手朝著飛廉攢射,飛廉雖十分神駿,又披有馬甲,但仍中了數箭,那時你便如魔神附體,大喝一聲如同悶雷滾過,接著長槍連舞,飛馬直撲突厥陣心,我在遠處見到你帶著玄甲隊如同一支脫弦利箭直插標靶,任是層層疊疊的敵兵都擋你不住。
當時敵陣中一片擾動,軍心動搖,頡利手下三個大將一起出陣抵擋,你的銀蛟槍忽然燃起火焰,我遠遠望見你揮舞的長槍快得如同幻影一般,四周敵人不斷倒下,而且……靠近你的玄甲隊騎兵也被那快得看不清的長槍不斷戳中,接連翻身落馬,這些騎兵驚懼之下慌忙後退,可估計你那時已經殺紅了眼,竟然放馬追著四周兵將,不論敵我全都一槍斃命……不過一柱香的功夫,戰場上已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我見觀戰的一干人盡皆面色複雜,已經沒了初時的興奮,反而有種莫明的神色,便是天策上將面上也有一絲驚慌掠過,當時我便一直擔心,沒成想,果然如此!”
王子雅以摺扇輕敲手心,蹙眉道:“尹先生之意,是秦王見到崔大哥……兇暴之狀,殺了許多自己人,怕是無法向軍中眾將交待,所以慢待?”
尹浩點點頭,又搖搖頭,目注著崔猛道:“此不過其一,吾思之,秦王怕的是,如果崔大哥有不臣之心,則無人可制!又或者,即便崔大哥忠誠純直,但若再次發狂如魔神般,那……這殿上眾臣,只怕都要成為齏粉!”
“啊?”崔猛與王子雅齊聲驚呼,崔猛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王子雅也嘆道:“若照尹先生所說,這也未必沒有可能。”這話勾起他自己的痛楚,想起修習幻術帶來的副作用,每次羊角瘋發作時痛不可忍又神志迷亂的情形令人不寒而慄。
“這……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以前最多隻是憤怒時覺得怒發如狂,但這次……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沒有印象,難道真有魔神附體一說?”崔猛想了半天,才擠出這些話來。
尹浩搖頭道:“是否有這一說,在下才疏學淺,也不敢論定。但在下反覆思慮,崔大哥當時渾身血霧繚繞情形,莫不是與你天罡師叔有關?”
崔猛“噌”地站起來,擊掌道:“一語驚醒夢中人!天罡師叔傳我黑火之術,自那以後,我就覺得天草都難以將其壓制。是了,戰陣上血腥沖天,這黑火發作,我便成了殺戮成性之人了!”
王子雅奇道:“黑火,天草?”
尹浩任崔猛在原地轉圈,對王子雅將這二物仔細分說了一遍。他既拉王子雅一起謀劃,便不把他視為外人,而且即便自己不懂相人之術,但王子雅神清氣正眸子神光隱隱,顯是正人高士,也就不隱藏什麼了。
王子雅聽尹浩說完,心中打起了小算盤,原來他肯隨崔尹二人來到上將府,一是無地可去,而又苦尋道德心中迷茫失了主見;二則是見識了尹浩的醫術,又聽柳湘子吹噓“醫界聖手”之類,便想著借尹浩之手除自己的痼疾。此時聽說世上還有天草之物,更是心中竊喜,若能有這等高人聖物相助,那不止是自己頭痛之疾可得痊癒,便是那難言之隱怕也能一併根治。
他這般想著,心中自然為崔猛謀劃起來,只是囿於眼界才識,一時想不出什麼好主意,末了試探道:“崔大哥這般境地,怕是十分為難。秦王怕是想用不敢用,或是用了也不放心,這般雙刃之劍,動輒傷已,尹先生可有何妙計?”
尹浩與王子雅對視一眼,緩緩搖頭道:“在下也無計策可言。子雅先生分析得很對,只能揣度天策上將氣度過人,當此國難之時,不因私廢公,因小誤大。只是突厥若敗回,崔大哥能功成身退便是最好結果了。”
王子雅點頭道:“小弟不才,也有一點微末之技。若是用得著時,也許可以感化秦王。”
尹浩訝道:“秦王雖好音律,但心志堅定,只怕難以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