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桃園結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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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一聲輕鳴,百鳥一齊散去,王子雅撫琴止弦,問道:“兩位兄臺,這首《迎客松》彈得如何?”卻不見二人回答,再問一遍,才見尹浩渾身一震,從琴境中元神歸竅。王子雅拂身站起,將摺扇一展,輕搖笑道:“尹先生可是覺得子雅所奏不堪一聽?”

尹浩忙道:“哪裡話,兄臺所奏,真可謂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實是尹浩平生僅聞。”說話間真情流露,絕不似作偽。一旁崔猛也豁然大笑,撫掌道:“好曲好曲!”王子雅欣然大樂:“好一個此曲只應天上有,如此知音,子雅豈能不盡展所長?”遂扔扇復坐,略一調絃,琴聲又起,發韌於指端,時絲縷而綿長,時慷慨而激昂。如山溪瀉於巖頹,似幽泉舞於林莽。錚錚之音,如驚濤裂岸,恰亂石崩雲。隱隱有干戈殺伐之聲,又似一懷才不遇的志士徘徊山林,尹浩觸動心神,忍不住揚聲和絃唱道:

“束髮讀詩書,修德兼修身。

仰觀與俯察,韜略胸中存。

躬耕從未忘憂國。

誰知熱血在山林。

鳳兮鳳兮鳳兮思高舉,時亂世危久沉吟。

……

丈夫在世當有為。

為民播下太平春。

……

清風明月入懷抱。

猿鶴聽我再撫琴。”

王子雅也似受歌聲所激,琴聲愈發高亢,直有金石之聲裂石穿空之勢,旁邊崔猛感之肺腑,也擊節而贊,跟著低聲吟唱。

琴音歌聲繞梁迴旋,久久不息,半晌,崔猛站起來長嘆道:“好一個丈夫在世當有為,為民播下太平春!崔猛渾渾噩噩,不解人生何為,今日得聞真諦,茅塞頓開,請二位先生受我一拜。”說著直直跪了下去,倒頭便拜。他是真性真情,不加掩飾,今日雖有小挫,但心性純良率直不變,故而想到便已做到。

尹浩一曲唱完,直覺滿懷胸臆盡皆噴吐,心中實是暢快無比,又詠道:“男兒立當世,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一股英雄氣升騰噴薄,不覺潸然淚下,回頭看王子雅,也是滿面淚痕,二人相視而笑,覺靈犀相通,倍感親近。忽見崔猛拜倒在地,連忙一起來扶,卻是一個文弱只承衣冠之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用盡力氣,卻搬不動崔猛分毫,只得一起跪下還禮。

崔猛抬起頭,見兩人一起跪在面前,不禁呵呵笑道:“你二人怎麼象是才哭過?我聽這歌聲中滿是英雄之氣,正是慷慨滿胸,你們卻效那女子所為,可是奇怪。”見二人苦笑,又道:“這歌很是古意,叫做什麼來著?”

王子雅道:“尹先生所唱,是後人讚譽三國時蜀漢丞相諸葛孔明一生功績的歌,名叫《臥龍吟》,實是最能催人心懷古思,慷慨悲歌的。”崔猛恍然道:“難怪如此,諸葛丞相之事,我小時候也聽師父講過,的確是一個大丈夫,英雄好漢!”又慨然道:“三國時劉關張三結義,今日我三人跪在此地,豈非天意?不如也效他們來個桃園結義如何?”

尹浩已有此意,此時兩曲琴音,雖然對王子雅相交未深,但音可通心,知他是品行高潔之士,自是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王子雅也心慕崔猛神勇爽直,對尹浩這知音戀戀不捨,兩人對視一眼,一起點頭。

崔猛大喜,向柳湘子要了香燭,三人下得樓來跪於院中,向天禱告,願從此結為異姓兄弟,情同手足,互相扶攜,同生共死。三人敘過年齒,崔猛為大,尹浩其次,王子雅最小,一聲“大哥”“二弟三弟”,三雙英雄之手緊緊握在一起,從此傳世流芳,崔猛哈哈大笑,心中塊磊盡去,尹浩王子雅也喜極而泣。

三人重回到屋內,王子雅道:“大哥二哥,今日識得兩位兄長,子雅無以為敬,就借這‘玉樓傾’,請兩位仁兄一起飲上兩杯如何?”尹浩見崔猛初時急下兩碗,怕是傷了脾胃,便沉吟不語,崔猛卻道:“今日這般高興,便是毒藥,崔猛也要喝了。”王子雅窺破尹浩心思,笑道:“二哥且放心,這‘玉樓傾’雖後勁綿長,但卻又一分好處,能助人祛病強身,可謂‘養生酒’,乃是小弟在外遊學時所聞。”

待給二人都滿上美酒,王子雅趁興道:“飲酒且能無趣?煩湘子為咱們三兄弟擊鼓傳花取樂。”柳湘子答應一聲,又轉身而去,過不多時歸來,卻是手中拿著一面繡花鑲邊小鼓一隻青瓷花瓶,肩上立著一隻黃爪翠羽小鳥,啾啾連聲叫喚。

王子雅笑道:“久聞湘子善養靈鳥,今日有這小東西助興,也是有緣。”柳湘子盈盈一笑,坐到一邊,將花瓶放好,口中啾啾一聲,那小鳥輕輕飛落鼓上,歪著頭等著主人指示。

尹浩看那花瓶時,見瓶中插滿長莖鮮花,花色紛繁,瓣形如蝶,他頗識藥草,卻不知這花是何名,正在疑惑時,王子雅已道:“這花名叫蝶花,聞鼓聲便落,若有落到誰衣服上一瓣,便喝一碗,如此可好?”崔猛呵呵一笑:“且看三弟手段。”

柳湘子伸指將那小精靈一點,小鳥隨即埋頭啄鼓,鼓聲蓬蓬,似能搏動人心脈,瓶上蝶花隨著鼓聲竟紛紛震動,恍如彩蝶振翅欲飛,忽然鼓聲一停,幾朵蝶花翩然飛下,三人一數,正是尹浩一朵,崔猛三朵,便依酒令各自喝了,鼓聲再響,蝶花又紛紛飛回到莖上,一起振翅。這次鼓停,七八隻彩蝶一起飄落王子雅身上,尹浩笑道:“三弟可謂作法自斃。”

三人盡興暢飲,這日果然酩酊大醉,俱都伏案酣睡,柳湘子見這番狼籍之情,掩嘴一笑,喚來兩個夥計輕手輕腳收拾殘局,自己走到樓下,那裡正有一個身姿嫋娜面蒙輕紗的人背對著他坐在椅上。

聽得柳湘子的腳步聲,阿依奴兒回過頭來,大得驚人的雙目流轉,輕啟朱唇問道:“崔將軍松過口嗎?”

“沒有。”柳湘子不知怎麼的覺得意興闌珊,緩緩道:“換作是我,便死了拉攏他的心。這人十分直爽,忠於大唐,況且又與另兩人成了生死之交,難不成你們王子想要把三人都弄走嗎?”

“哦……”阿依奴兒星目迷濛,纖手拂過頸邊垂落的一綹金色長髮,手腕處一串明珠閃耀著奪目的輝光:“尹先生腹有奇謀,又是杏林國手,子雅先生風流倜儻,既善幻術,又精琴藝,怎麼就不能一起邀去波斯呢?”

柳湘子上前兩步,將手一推阿依奴兒道:“小婢子思春了麼?這三人若是讓你選作夫婿,你待選誰?”

阿依奴兒咬住銀牙,輕笑道:“我便三個一起選了……”在柳湘子“騷蹄子不知羞”的笑罵聲中捂臉跳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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