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突厥重襲（1 / 1）
崔猛三人一番沉睡，直到夕陽西沉才悠悠醒轉。還是崔猛將二人搖醒，才待互相嘲弄戲謔，忽聽畫角連聲，滿城震動，樓下有人大呼道：“突厥人又來了！快到城下了！”接著一個營兵蹬蹬蹬跑上樓，大叫道：“崔尹二位大人，府中點將，快快回府！”
三人互望一眼，連忙跟著那營兵回府。府中已是點上燈燭，文臣武將齊聚一堂，天策上將李世民著銀龍甲，目光炯炯，按劍掃視群臣，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和天潢貴胄的尊貴混雜在一起，壓得剛進大堂的崔猛尹浩不由自主低下頭。堂外王子雅因無軍功職務，只在外反覆踱步，聽著牆角。
李世民見崔猛進來，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喜色，語聲中依舊冷若冰霜：“諸位，剛才探子來報，頡利背信棄義，退走不遠便又令大將率軍重返，欲要趁我等不備強行突襲。長孫將軍可將詳細說與眾位。”
堂下位居前列的長孫無忌與杜如晦對視一言，出列道：“據探子所言，頡利率軍後退百餘里，在馮翊郡駐紮，因受我大唐冊封，附近駐軍便未主動攻擊，只嚴守觀望。頡利端的手段厲害，只用了一日，便將幾個部落頭領再次收復，又密議良久，便將大營留駐馮翊，使三員大將分領本部萬人，又有親衛護軍三千人，日夜兼程趕來衝城。警報傳到京師，預料敵軍離城不過三十里了。”
堂下立時響起一片嗡嗡聲，眾人交頭接耳，便是尹浩也是面色一沉，對崔猛道：“此番危矣！”
崔猛奇道：“何出此言？”正欲再問，列中一人已經大叫道：“何出此言！不過三萬人而已，老程一人足以收拾！”尹浩看時，見是自稱“鐵牛”的程咬金，近聞他改名“知節”，想是要知書達禮之義，只是這大嗓門和衝動勁，卻不象是“知節”的樣子。這話一出，幾個驍將便同時點頭，連威武雄壯的大將秦瓊也露出“理當如此”的表情。
一旁高士廉道：“鐵牛，兵聖雲：知已知彼，百戰不殆。你可知我軍之況？”
程咬金對高士廉不敢唐突，規規矩矩道：“城中經連番大戰，怕只有一萬餘人，只是周邊勤王之軍正在趕來，有何可懼？”他旁邊尉遲恭也道：“慢說三萬，便是十萬大軍前來，前日也將其擊退，頡利部眾人心不齊，不用怕他！”
長孫無忌道：“著啊！這話說得對，頡利部眾人心思異，乃是他強行壓服，因為前日陣上，因著崔將軍神勇，嚇得突厥各部紛紛亂竄，頡利滾落馬下，敵軍士氣大跌，方能勉強擊退……”
他旁邊杜如晦介面道：“今日時與勢又有不同，我有四不利……”見眾人凝神在聽，方緩緩道：“一是聽聞頡利整軍，必然將心懷二志的部眾留於大營，派精兵強將來攻；二是我軍雖勝，也是慘勝，最精銳部隊損失慘重……”說著有意無意看了崔猛一眼，又道：“三則突厥精於騎射，來去如風，我軍即便有援，因四處不寧，百戰邊兵不敢回援，來勤王的都是州府之兵，且勞師遠行，實力大打折扣；四則就快天黑，突厥雖攻城無力，但若趁夜偷襲，只怕勝負難以逆料！”
這一番話說出來，眾人一時啞口無言。程咬金氣咻咻的欲抗言鬧幾句，被秦瓊一把拉住，使個眼色讓他稍安勿動，尹浩也急忙拉住崔猛，防他血氣上湧要意氣用事。堂上堂下一時靜默，只聽李世民沉聲道：“頡利狼子野心，實我心腹大敵，諸位不可小視。但今日之勢已危如累卵，此必有我無敵之局，設若城破，以頡利狼性，城中必無噍類。眾將聽令！”
眾人頓然肅立，李世民隨即點將，分派各帶本部人馬四面堅守，又集結三千精銳騎兵，撥與秦瓊尉遲恭二人相機衝陣。眾人紛紛領命而去，只餘一干文臣和幾個名聲不顯的武將，崔猛排在眾人最後，見沒有點到自己，雖心中早有準備，卻也禁不住面現鬱郁之色。
這時堂外腳步聲響，一個帶著異域口音的聲音道：“小王來遲了！萬請王兄恕罪。”正是波斯王子大流士趕了過來，身後帶著巴列維和艾文，三人一齊恭敬行禮。大流士道：“小王正有些瑣事纏身，聞聽突厥人再來攻城，小王連忙趕來商議，卻是來得遲了，請王兄見諒！”
李世民已將眾將分派已定，此時面上霽月和風，盡顯王者淡定氣派，緩緩道：“王子不用自責，頡利背信棄義，定會受神責天誅。此番雖來勢洶洶，以孤看來，有我大唐勇士上下用命，只是土雞瓦狗罷了。”說著微微一笑。
大流士連忙大拍馬屁，什麼“天授神武”“金城湯池”，又夾著大唐與波斯“友誼長存”之類的話，也難為他混跡長安不久，學得倒挺熟的。末了才作為難狀道：“當此關頭，小王本應與王兄共進退，奈何國中迭遭變故，這才有緊急書信送來，說花剌子模勾結護時鍵柯達羅支幾國一起發難，正與我波斯大軍在邊境激戰，想必這又是突厥人搞的鬼！父王急令我趕回國中，主持政事……因此特向王兄辭行，趁著還未圍城，及早出發。”接著一個深深鞠躬表示歉意。
李世民眉頭深皺，本來他雖未將大流士這等打醬油的列為奧援，但此時形勢不妙，有一點關係可利用便要充分把握，但轉念一想這幾人若放在城中，充其量不過一武夫，倘能趕回波斯，以其經歷，定能成為控制突厥的強援。這麼一想，便哈哈大笑道：“王子國中有事，孤怎敢強留？如此，可趁早出城。”說罷揮揮手。
大流士卻未抬起身來，只偷看李世民兩眼，見秦王殿下臉色如常，便又道：“只是道路艱險，小王還需人手相護，請王兄恩准巴列維同行，同時請這位崔將軍帶二百人護衛回國。”
李世民一楞：“巴列維是王子護衛，理當奉還，只是這位崔將軍乃是我之愛將，當此國難，怎能輕離？不行。”最後一句加重了語氣，令得還想搬出師叔師侄聖教傳人一說的大流士不敢再開口。李世民緩一緩語氣又道：“王子不必擔心，孤另派猛將相送，只要出得京師百里，大唐境內俱都安寧，可一路西行無憂。”忽然又想起道：“你那女官…”
大流士抬起頭回道：“阿依奴兒心慕中華，願意留在大唐，且此行兇險，因此小王作主就令其隨侍王兄。”
李世民“嗯”了一聲，點了一將令其護送大流士回國，隨即目光一轉，指著崔猛道：“崔將軍，吾點將之時未分派你，可有意見？”
崔猛急出列回道：“不敢。崔猛魯莽，想是不堪大任……”這話令正在回味大流士留阿依奴兒之意的尹浩急出一身汗，又要去拉崔猛時，李世民已呵呵笑道：“將軍真性情也。只是戰場殺戮，刀槍無眼，吾見你前日已多處受傷，今當休整一二，另外孤身邊不可無心腹勇士護衛，再者，若是功勞都被你搶光了，同是一帳之將，其他人可有意見哦！”
這一番話連拉帶打，又是語出真誠，令得崔猛腦中一熱，呯然跪倒道：“得上將如此厚愛，崔猛敢不效死力！”
李世民哈哈大笑，連忙來扶，又解下自己腰邊的一把長劍送與崔猛，沉聲道：“崔將軍可將此‘龍泉劍’拿好，這劍是父皇所賜，傳聞為歐治子大師所鑄，鋒利無匹，堪稱國寶。”見崔猛不敢相接，又道；“寶劍贈英雄，何況崔將軍神勇過人，長槍被毀，豈得無趁手利器相用？”言罷左右顧盼，眾人紛紛稱讚，崔猛只得含淚受了。
一旁有近侍輕聲道：“大王將此劍送於崔……將軍，親征上陣時用何物？”
李世民略一沉吟道：“便再令高手匠人打造一刀，喚作‘定唐刀’！”這番話說來豪氣干雲，堂中眾人盡皆跪倒稱頌，只差口呼“萬歲”了。尹浩冷眼旁觀，暗暗心驚：秦王好大的氣魄，好嫻熟的用人之道，好厲害的帝王之術，這般擒縱，天下英雄盡在掌中矣。
待崔猛佩劍回列，李世民環視眾人，揚聲道：“傳令，上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