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亞瑟（1 / 1）
亞瑟眼睜睜看到念珠飛來，無奈竟是手足無力難以抵擋，惶急下側轉身體，仗著一身板甲硬扛。不料那念珠全是鑌鐵所鑄，十分沉重堅硬，這一串念珠如冰雹擊瓦一般打得咚咚作響，幾枚散亂的鐵珠打在亞瑟的胸腹要穴位置，亞瑟登時只覺渾身連震，口鼻中溢位鮮血來，忍不住悶哼一聲。
一旁幾個女護衛剛覺不妙，要拚命上前阻攔時，風聲乍起，一個渾身浴血的胖大身影鬼魅般襲了過來，蕊希張口驚呼，見正是那使禪杖喇嘛一隻手拖著禪杖凶神惡煞復仇，可憐亞瑟在雙重打擊之下眼冒金星，差點撲倒在地，面對高高舉起的禪杖根本無力抵擋，一杖正正擊在亞瑟胸腹，登時暴出一聲大吼，仰面倒在地上，嘴裡鮮血直流，受傷極重。
這一聲大吼如同猛虎臨死咆哮，竟讓真悟差點站立不穩，修德羅漢卻恍如未聞，與此同時，那波斯貓也猛然大叫，這羅漢卻如聞金鼓巨響，眼中銀星一震而滅。就這麼一剎那間，真悟忽然覺得眼前一花，背心發冷，面前如突然落下一片翻騰的黑雲，腦中剛生出一個念頭“不好！”，只來得及張嘴一呼，那團翻滾的如雲衣裳驀然四散，中間露出一支細巧的銀劍，劍尖連顫，寒光一閃，修德羅漢大叫一聲，胸前血光迸現，直直往後便倒。真悟剛要拍出一掌相助時，眼前又是一花，一隻小巧的黑色匕首已經飛臨面前，這下子駭得亡魂皆冒，情急之下光頭連縮，猛打千斤墜，恨不得把光頭藏進肚裡，險之又險的避了開去。
待回過神來，修德羅漢已經躺在血泊中，嘴裡咕嘟嘟的冒著血泡，真悟急得登時滿腦門的汗，小雷音寺大妙化法王座下的十八羅漢各具異能，這修德羅漢號稱有通天徹地之能，天眼開闔能看穿因果未來，可明瞭前世今生，能震懾宵小邪魔，未料竟這般遇刺，若是今兒在此禪林花謝般若舟沉，真悟這一分寺的小小主持，回去還不得被眾羅漢扒了皮？他心念急轉，叫得一聲苦：“阿彌陀佛！”，也不管那已經倒翻回去的黑衣殺手，大袖連招，讓幾個徒弟一起，七手八腳要抬著修德羅漢跑路。
正在激斗的幾個喇嘛聽得佛號一齊回頭，見狀大驚失色，慌忙舍了對手一齊來救。探查修德羅漢鼻息時，已是十分微弱，時斷時續。使刀喇嘛將修德羅漢衣服解開，幾人見他胸口傷處已經發黑，流出來的也是烏黑的血水，顯是命懸一線之間。
幾人再無心思對陣要人，使刀喇嘛與幾人急聲說了幾句，也知此番將光明教會得罪得狠了，這解藥怕是索不到的，四個人嘰哩哇啦亂罵一通，七隻手負著修德羅漢匆匆而去，真悟在旁只聽得“青城山”“善旃羅漢”幾字，正在沉思，見幾個靠山一溜煙走了，也急忙招呼著徒弟拔腿開溜。才跑出幾步，忽然林間傳來一聲尖銳的哨箭響，真悟驚道：“魔教餘孽賊心不死，快，快，跑快點。”只是腿上有傷，要快也快不起來，宗樸宗誠一見，沒奈何，乾脆將其抬了起來，一路倉皇飛奔而去。
饒是使刀喇嘛手下留情，一眾女護衛們也已經香汗淋漓，甲衣上傷痕累累，早已不支，此時對手退去，一群鶯鶯燕燕互相扶攜，聚在亞瑟身邊抹淚哀哭。白若雲與懷抱北落師門的小公主下得車來，見蕊希也曲腿跪坐在地上，輕輕將亞瑟頭盔除掉，抬起抱在懷裡，眼中透出無限的傷心和痛楚，一滴滴晶瑩的淚珠不斷自粉面上滑落。
一個嬌弱的女護衛淚眼紛飛，轉頭望向阿米爾，恨恨道；“笨蛋，剛才亞瑟被圍攻時，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出手？”阿米爾裹在黑袍中的身軀一僵，神色黯然，喃喃說了幾句。蕊希攔住了還要爭辯的女護衛，低聲道：“阿爾貝爾，這不怪你的哥哥，剛才那個修德羅漢好生厲害，只要他眼中的星辰不落，不止阿米爾，我也都動彈不得。”阿爾貝爾哭著搖搖頭：“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姐姐，你的亞瑟……”一轉頭看到正急步走過來的維希公主，阿爾貝爾又哭著求道：“公主，請你救救亞瑟吧。”
一眾女護衛淚眼迷離，不顧自身傷勢，都轉頭殷殷望著維希。小公主也是臉掛清淚，語帶哽咽，她輕輕放下北落師門，定定望著面如金紙的亞瑟，伸出小手在亞瑟臉上反覆摩挲，一陣陣微光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似乎有淡淡的和風流轉，阿爾貝爾眼中一亮，閉上眼好生體會，漸漸的和風力道增大，一群人盡皆感到楊柳春風拂體般舒服愜意，慢慢的，亞瑟睜開了眼睛，眾人盡皆露出驚喜笑容，唯有蕊希仍是愁眉不展，眼望著憔悴的亞瑟，勉強露出一個笑意。
北落師門似是不喜地面的髒溼，用粉紅的爪子搔了搔離它最近的一條長裙，接著縱身一躍，徑直躍進了白若雲的懷裡。白若雲又驚又喜，還帶著一點受寵之感，連忙將北落師門輕輕摟住，這靈貓用寶光充溢的雙眼看了一眼白若雲，又回望了一下維希和亞瑟，低聲“喵”的一叫，蜷縮在白若雲胸膛上，一藍一綠的眼睛微微張開，看著圍在亞瑟身邊的一群人。
亞瑟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容，急促的咳嗽幾聲，嘶啞道：“公主，屬下無能，不能再護衛你前行了……”忽然猛轉過頭，吐出一大口鮮血，血中還夾雜著肉沫，駭得眾女護衛一片驚叫。亞瑟也不管甲衣上的血跡，勉強伸出手來，五指戟張，指著白雲翔繞的天空，用眼神無聲的道：“願聖光照亮你們的道路……”
維希收起小手，又忍不住哭出聲來：“不要，亞瑟，不要離開我們……”她猛的站起來，雙手平舉，臉色迅速轉為肅穆，吟唱道：“以聖光的名義，請賜於我恢復的力量吧！”
一縷淡淡的白光從天空中落下，直直罩定在維希身上，淡淡的波光湧動，在白若雲眼中，光柱中卻沒有了第一次初見的瑩瑩晶光，似乎是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奇蹟並沒有出現，亞瑟再吐出兩口鮮血，臉上現出駭人的紅光，用力搖頭道：“公主，不用了，我的心肺已經被打碎，是虔誠的信仰讓我凝聚起說話的力量。我已經感受到聖光的召喚，我就要回到聖光的懷抱了……”
維希頹然坐倒，以手掩面，一陣風拂過，那縷白光漸漸消失於無形。
亞瑟轉頭望向蕊希，話音中帶著無限的留戀和愛意：“對不起，蕊希。”蕊希牢牢握住他的手，拉到腮邊緊緊貼住，再也忍不住淚水滂沱，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亞瑟轉過臉來，望著高遠的天穹，喃喃道：“不要為我哭泣，我象流星劃過，去往來生。”慢慢閉上了眼睛。
眾女悲聲大作，蕊希更是悲不可抑，纖弱的身軀一陣抽動傾，差點暈倒在地，白若雲站在一旁也覺心神悲慼，她懷中的北落師門似感不耐，忽然身子一動，嗚哇大叫一聲，雙眼中靈光一閃而過，把白若雲嚇了一大跳。維希回過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這胖貓，小臉上忽然現出一絲喜色，她用羅馬語朝眾女急促的說了幾句，眾女哭聲俱收，一起圍到北落師門身邊，望著它那兩隻靈眸。
第一百七十六章聖光之路
見群雌相擁，北落師門用爪撓了撓頭，似乎做了一下點頭的動作，蕊希眼中也升起希冀的火焰，輕輕道：“謝謝你，北落師門。”胖貓似覺累了，眯上眼，縮在白若雲豐腴的胸口不再動彈，不過彈指間，就響著了細細的鼾聲。
眾女回頭齊望長空，遙遠的天穹中一大片雲彩若隱若現，雲彩下細細亮光不斷迸射，猛然間，一陣轟然如悶雷聲音響起，一道粗大的光柱迅速落下，將亞瑟屍身罩住，光柱中一陣陣波光湧動，剎那間，亞瑟全身化成了一陣陣晶瑩的光雨，隨著光柱不斷往上飛昇，再一眨眼間，光柱嘎然而斷，又是一陣悶雷聲響後，雲彩愈升愈高，漸至不見。
白若雲看得瞠目結舌，這世上莫非真有神仙，真有聖光？望著跪滿一地的眾女，她心中神思疑惑，一時意亂情迷。直待小公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過神來。維希似是知道她所思，輕輕道：“聖光是我們的世界本源，也是我們的力量源泉，是我們的終極和未來。白姐姐，我們的道路還長，我會將我們能夠理解的東西都告知於你。現在，請把北落師門還給我吧。”
待接過不情不願離開白若雲懷抱的北落師門，維希又解釋道：“北落師門是我們光明教會的靈獸，是與聖光能夠直接溝通的存在。剛才，它發出了靈魂的嘆息，請聖光將亞瑟的靈魂收入懷抱，亞瑟的身軀化為了星塵，在另一個世界，他將以原本的形態繼續存在。”她轉過頭向著蕊希點點頭：“我們英勇和忠誠的亞瑟，他將在另一個世界中快樂幸福的生活，沐浴在聖光之中，擁有美好的一切。”
蕊希含淚點了點頭，腮邊綻開真誠的笑意，如此神蹟的展示，任是從未目睹聖光力量的白若雲都心旌搖曳，更不用說本是堅定信徒的這隊東行精英，靈魂的救贖和未知世界的嚮往，加上聖女的祝福，沖淡了她心中對至愛離開這個世界的傷痛。
一行人再度踏上行程，馬車外，蕊希騎著棗紅馬走在佇列最前，她輕輕撫摸著紅馬的長鬃，心中一時感傷，一時悲痛，一時又為亞瑟感到由衷的喜悅，一時又望著各負輕痛行列不齊的眾女深感憂慮，兩眼空落落的望著前方，隨著紅馬的腳步輕輕搖動著身軀，如同一朵在寒風中悽然獨開的小花。
維希拉上車窗，小臉上愁眉不展，低聲道：“蕊希姐姐命真苦，唉……”
白若雲忍不住好奇心，搭言道：“這位蕊希……姑娘好象是你的護衛隊長的戀人？”
維希撫了撫酣睡的北落師門，點點頭道：“亞瑟是我們光明教會中最勇敢的戰士，他是教會‘聖光騎士團’的隊長，蕊希姐姐是我的貼身護衛和禮儀老師，也是我最親密的朋友。他們都是聖光的追隨者，也是堅定支援我的核心力量。
在一次舞會上，他們相遇相知，又慢慢相愛……蕊希姐姐其實是我們拜占庭帝國一個大貴族的女兒，從小被送入宮庭學習武技和禮儀，而亞瑟是一個普通的平民武士，按帝國的規矩，他們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但蕊希姐姐個性十分倔強，寧願放棄家族的姓氏和榮譽，也堅決和亞瑟一路牽手而行。本來，這次任務完成後，他們就將在聖光的祝福下結為夫妻的……”說著，一抹粼粼的淚光閃耀在她的眼中。
白若雲感受著腳下馬車有規律的起伏，目光盯在阿米爾身裹黑袍的背影上，嘴上問道：“你說的任務，就是找……崔猛嗎？”
維希道：“也許是吧。”
“也許？”
“是的，也許是我不夠虔誠，不能夠時時聆聽聖光的低語。有的時候，聖光會啟迪我，讓我明確道路的方向，更多的時候，我只能從教會的經典中尋找提示和線索。”
“經典？”
“是的，所有的教會，或者宗教，都會有自己的教義傳承和經典著述。我們的《聖光之路》是千年以來各代教會長老的心血凝注，記述了聖光所賜予的智慧和真理，相傳千年以前，還有《聖光之心》和其他幾部經典，但都在歷次宗教和世俗的大戰中遺失了。
嗯，還有一部《守護者之典》的白書，聽長老們說，這是歷代守護者親筆所著……我小的時候把它當故事來看，長大了才知道都是真人真事，只是可惜記載的也都是近幾百年來的事，數千年前的白書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化為飛灰了，而且在前一百多年就已經成為空白，阿納大長老說，上古的七位守護者完成了守護世界的重任，化為了聖光的一部分，而後任的歷代守護者均沒有得到真傳，特別是缺少了七位守護者的神器，所以在一百多年前的光與暗戰爭中傷亡殆盡。”
“既然是你們……拜占庭的守護者，離大唐萬水千山，怎麼要到我們這裡來找呢？”
“智慧的聖光告訴了我，在我懷著對守護者們的尊崇和惋惜以及對缺少守護者的聖光殿堂安危的憂慮最後一次翻看白書時，發現上面的世界地圖中塞里斯的位置被標上了一個閃亮的聖光之印，可是我在向長老們請教時，卻沒人說得清這是怎麼回事，等我再看時，聖光的印跡正在緩緩消失。我知道，這是聖光的明示，從此便沉入多達一百卷的《聖光之路》中尋覓東方守護者的蹤跡，終於有一天，我在第十二卷的一位古代守護者的記錄中，發現記錄著東方一位神一般的人物，據說已經活了一千多歲，他很有可能就是上古守護者的後裔，甚至，他可能就是上古守護者的其中一人！”
白若雲雙目瞪得老大，一臉不可置信：“崔猛？”
“不知道，但在踏上這片土地時，聖光的低語偶而響起在我腦中，有一天，在路過一個市集時，有人談論起一個英雄，他力大無窮，騎著長著赤紅犄角腳踏火焰的黑馬，手持著一把長槍，而且，波斯王子送給了他一副名叫‘捍衛者’的護甲……據說，這身護甲就是歷代守護者所穿，在戰爭中遺失到了波斯。那一瞬間，我的腦中忽然明悟到了聖光的指示，這個英雄與守護者有著莫大的聯絡。
“後來，我們遇到了你的朋友張，嗯，就是九鶯姐姐，透過穿越薄曦的聖光，從她的身上，可以看到一根連結著遠方那個英雄的紅色絲線，蕊希姐姐和我商議，就一路跟著你們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