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維希(1 / 1)
馬車嘎然停住,車內正談笑風生的幾人瞬間安靜下來,惟希公主蒙上面紗,轉身從車廂一角抱出一團雪白的東西,在懷裡輕輕撫摸。白若雲凝目細看,見是一隻胖大的波斯貓,一身純色白毛,兩隻大眼睛一藍一綠,煞是可愛。一旁蕊希給白若雲遞上一個安慰鎮定的眼神,一手摸上了系在腰間的銀色精巧鐵鏈。
車廂外,一直如同影子一般身披黑袍默不著聲的車伕縮在位置上,輕鬆勒住了正在賓士的四匹駿馬,接著收起馬鞭,又悄無聲息的低下頭去。
拄杖站在一排高大喇嘛背後的真悟瞳孔一縮,白鬚輕顫,待目光轉向身邊援軍時,面色才又變得自然起來。
為首一個頭戴雞冠狀毗盧法帽的老喇嘛微睜雙眼,目光掃過真悟,真悟忙伸過光頭,附耳說了幾句,那喇嘛微微點頭,黎黑的面色並無改變,手裡搖著一個小小的轉輪,就這麼站著閉眼入定。
亞瑟從一匹棗紅馬上跳下來,壯實的身軀令得地面微微一震。正在大喊大叫的宗樸忙往後一退,胡亂舞著戒刀,抵擋著撲面而來的一股威勢。見亞瑟並沒有立即拔劍,這才又色厲內荏吼道:“你這蠻子,識相的快跪地求饒,今日小雷音寺的修德羅漢和四位尊者親臨,任你是何等妖魔邪道,也難逃覆滅!”
亞瑟“呸”了一聲,沉聲罵道:“補藥,碧蓮。”
真悟怒道:“這域外妖魔仗著妖力橫行不法,為非作歹,不尊佛子,還請四位尊者以大法力降妖除魔。”這幾句話說得義憤填膺,手足舞動時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呲牙咧嘴。說這話時他心中又暗叫“僥倖”,原來他與宗樸等人分頭逃竄,逃得不遠便毒傷發作,偏偏光明教會眾人未痛下殺手,魔教的毛大娘等人卻如附骨之蛆緊緊追殺,到得後來被幾個漢子團團圍住,正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時,幸得宗誠遇上了一路小雷音總寺的喇嘛,搬了救兵才令其絕地逢生。
四個喇嘛袒露著右臂,面色肅然。一人提著根粗大的禪杖,上下打量了亞瑟幾眼,操著同樣蹩腳的官話道:“屋拿滿子,趕於拂野打益常嗎?”
亞瑟揮手讓女護衛們退後,喝道:“來!”一個側步擰身,順勢將雙手巨劍取下。他見這些喇嘛氣勢不凡,知是勁敵,也不敢託大,全力凝神戒備。
使杖喇嘛也不多話,回首向那老喇嘛稽首請示,老喇嘛微微點頭,手中轉輪不停。使杖喇嘛遂大喝一聲,鐵杖挾著風聲摟頭砸去,亞瑟嘿然舉劍來迎,呯的一聲大震,一長串火星閃過,兩人都是一晃,各退一步。二人目光一對,亞瑟長身一擰,鋼甲連響,踏著戰陣步子,將巨劍猛力斜撩,那喇嘛忙將禪杖一豎堪堪抵住,又是一聲大震,站得較近的宗樸宗誠和女護衛們連連後退,一個嬌弱的女護衛情不自禁的捂住了雙耳。
兩招一過,二人都知對方實是勁敵,實力也相差無幾,便都拿出手段,大開大闔猛衝猛打起來,一時間火花四濺,金鐵之聲震天響,恍如一支軍隊在此衝殺,有那路過的行人初時還縮頭縮腦遠觀,見到這陣勢,再加喇嘛和尚們橫眉怒目一瞪,立時跑得遠遠的繞道而行。
蕊希透過車窗緊緊盯著那使杖喇嘛,一邊將戰況回報維希公主,一邊偷眼看著那隻雪白的貓咪。白若雲見那貓如有靈性,雙目張闔間神光充盈,本有心發問,但她不比張九鶯心直口快,耽心魯莽冒失,便苦苦忍住,只一面緊緊握住仍然昏迷的張九鶯小手,一面心中大罵禿驢可惡。
十數招一過,一個手提戒刀的喇嘛按捺不住,也轉身向那修德尊者請示,修德尊者恍如未聞,真悟在旁邊急道:“誅除邪魔哪用講什麼江湖道義?依貧僧之見,不若一起動手,除了這魔頭,捉了車上那個主,獻給大法王,不失大功一件。”修德尊者面上神情略動,雙唇翕張,似是說了半句什麼,真悟尚未聽得清楚,那使刀喇嘛已躬身道:“遵命。”一聲招呼,與另兩個喇嘛一起動手,將亞瑟團團圍住。
眾女護衛頓時大怒,紛紛拔劍,一面嬌聲叫罵,一邊頻頻回首,眼望馬車等候指令。蕊希急忙用羅馬語將事況向小公主稟報,待維希點點頭,便連忙下車指揮。
此時亞瑟力敵四僧,已經趁著一招空隙,見勢不妙迅速啟動了“威壓”之式。真悟見了大急,但吃虧在有傷在身,腳上更是行動不便,只是拄著木柱指手劃腳在修德尊者耳邊不斷叫喚,那修德尊者直如枯木一般,任真悟叫破喉嚨仍是雙目微閉,一言不發。
“威壓”啟動後,場中形勢斷然扭轉,四個喇嘛使杖使刀使棍,還有一個提著大如核桃的一串百八念珠,此時都如小兒一般,舉手投足不成章法,進退間如同醉酒,且個個面帶慌張,似是兒時做了什麼虧心事被父輩抓到,到後來竟至不敢正視亞瑟。反觀亞瑟越戰越勇,全身甲衣閃亮,渾身散發出無敵的氣勢,竟似天神下凡一般。身後一眾女護衛放下心來,都紛紛歡呼雀躍,只蕊希眉間憂色不散,倚著馬車佇立不動,雙眼惕然望著那尚未出手的修德尊者。
果然,在使杖喇嘛一聲慘呼後,修德尊者雙眼霍然張開,兩眼精光暴閃,一瞬間,似乎在他眼中亮起了一顆新星。與此同時,一直蜷曲在維希懷中的波斯貓大叫一聲,顯得十分煩燥不安,維希驚叫道:“北落師門!”
已一劍將使杖喇嘛右臂斬落的亞瑟本精神大振,正準備將那喇嘛一劍兩斷,忽然之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擊中,登時氣機一洩,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幾步,一股深沉的無力感湧遍全身,沉重的巨劍竟拿捏不住,噹啷落地。
本在威壓之式下苦苦掙扎的三個喇嘛如獲新生,只覺漫天威勢潮水般退去,心頭恐怖戰慄全然不見。三人大喜,互視一眼後,也不管兀自痛苦號叫的使杖喇嘛,刀棒並舉,齊向渾身虛脫的亞瑟襲去。
蕊希大驚,雙手急揮,纏於腰間的銀鏈迅速脫手飛去,那鏈子兩頭各有一個銀光閃閃的小錘,錘上鑄有尖刺,飛速射向持刀喇嘛。眾女護衛也嬌聲叱喝,一齊投入戰場。霎時間銀光連閃,劍風赫赫,宗樸師兄弟也大吼一聲各挺兵刃抵擋,雙方一片混戰。
那鏈子錘去如流星,未料持刀喇嘛根本視如無物,只矮身衝向亞瑟,兩側各有一個女護衛持劍來迎,他只嘿然一聲,雙刀翻飛將兩劍格開,倒轉刀柄打在女護衛手腕上,兩個女護衛吃痛下長劍撒手,倉皇后退,這一下兔起鶻落,顯是這喇嘛實力強橫,且本性不差。鏈子錘瞬間飛近,一旁的使棍喇嘛低吼一聲,把長棍一攔一絞,鏈子錘沿著長棍盤旋飛絞,銀光閃爍間將這棍子纏了十數圈,兩個小錘啪的一聲碰在一起,錘上突起處猛然冒出根根銀針,把那使棍喇嘛看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趁這機會,一旁虎視眈眈的持百八念珠喇嘛急步衝向亞瑟,在女護衛們一片驚叫聲中,馬車上一個身影驀然騰空翻起,猶如一隻黑色大鳥一般直撲向那喇嘛,遠處真悟看得清楚,正是他惕然提防的駕車人。這邊廂持刀喇嘛也低喝一聲,雙刀霍霍劈向空中,駕車人口中暴起一串難明其義的喝叫,黑衣翻飛之中,竟然伸足尖在刀尖上一點,空中再一個倒翻,手上一道烏光直飛向持念珠喇嘛,接著落回馬車。白若雲只覺馬車輕輕一震,從窗上望過去,那人已經坐回原位,她不由看向維希道:“這是誰?有這麼好的輕功!”
維希忙著安撫懷中的波斯貓,眼中隱有憂色,只簡短答道:“阿米爾,他是我們的馭手。”
白若雲暗暗咋舌,一個馭手就這般深厚功力,這光明教會真不簡單,看來小雷音寺此次又要啃上硬骨頭了。
剛思至此,維希懷中的波斯貓忽然炸起頸毛,雙目圓睜,咪嗚大叫一聲,維希嚇得連忙將其摟緊,急喚道:“北落師門,怎麼了?”忽然外面響起一聲悶聲痛呼,蕊希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著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維希眼中滴下淚來,哭道:“亞瑟……”
原來剛才馭手阿米爾腳踏刀尖翻回,藉機扔出一支匕首刺向持念珠喇嘛,那喇嘛見匕首烏光隱隱,顯是塗了毒的,他也知道厲害,連忙一側身翻滾避開,但這喇嘛也十分了得,翻滾間使力將念珠繩索震斷,將一串核桃般大的念珠接連射向亞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