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壯士的歸宿（1 / 1）
突厥騎兵本是十分悍勇，在戰場上面對強敵並不畏懼。但面對的是這樣一個魔鬼屠夫，以及他那妖魔般的黑馬，所有人都覺亡魂皆冒，手足冰涼冷汗漣漣，哪還興得起半分戰意？一群騎手拉馬急轉，加鞭就跑，另一些人竟夾坐不住，一頭栽倒下來，滿耳中都是“達屋沃！達屋沃！”的驚叫。
但大軍一動，如山倒波湧，哪裡停得下來？前面一群人崩潰逃跑，後面馬蹄翻飛，利箭如雨點飛來，崔猛“嘿呀”一聲，催動精神煥發的飛廉側首奔躍，手中長槍飛速一輪，箭支悉數被格飛。正在這時，一聲沉喝，一把沉重的狼牙棒帶著破風之聲落下，看這勢便有百斤力道，若是被打實便是天靈粉碎身軀斷折的後果。崔猛卻輕蔑的一笑，微一側身讓開來勢，騰出一手輕輕一推，那使棒的大漢連同著正狂奔的駿馬如同朽牆般轟然倒地，接著在奔騰的萬馬之蹄下化為肉泥。
崔猛哈哈一笑，大有“不過如此”的豪放之態，忽然一聲銳利的風響，耳邊聽得尹浩遠遠驚喊：“小心！”大驚之下來不及躲閃，只把脖子一縮，“噔”的一聲大響，一支黑色的長箭穩穩插在帽纓上。崔猛怒髮衝冠，卻無常人的後怕，只狂吼一聲：“兀那狗賊，出來與你爺爺過兩招！”運槍如風，連線刺劈挑掃打，將身週數騎一槍斃命，登時騰出一片空地來。
遠處似乎傳來一聲冷笑，崔猛耳中聽得真切，只覺怒火燒心，大喝一聲，長臂連振，長槍上燃起一朵鮮紅的火焰，飛廉也似受到感染，一聲長嘶下四蹄騰空，待落下時馬頭上也露出赤紅尖角，角上火焰繚繞。崔猛“嘿嘿”一聲怪笑，槍交左手，拔出腰間龍泉劍，一手槍一手劍，催動飛廉直朝那笑聲處衝去，一路上槍刺劍砍，殺得血如泉湧，屍如山積。更令人駭異之處，那些被長槍刺中之人瞬間被槍上之火沿體灼燒，竟似以肉身供奉妖魔一般，一身血肉都被燒得乾乾淨淨，若有不識厲害的搭手相救，那火就沿手燒過去，登時烤串般將數人數馬焚燒殆盡，一時間戰場轉為地獄，一大群人或長聲慘嘶，痛不欲生，或目眥欲裂，似看到世界末日一般精神錯亂自刎而死……
城樓上，王子雅雙眉緊鎖，他只聽說自己的結義兄長在戰場中瘋狂之舉，不料這哪是瘋狂可以形容！竟似是一頭妖魔闖入了人群，妖力無邊，魔性滔天，把眾突厥兵如同小雞般追逐，如同螞蟻般碾殺。秦王李世民站在幾重盾手之後，與杜如晦目光相碰，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驚恐和憂懼，這般已經不似人類的存在，如若一朝舉起反旗，大唐雖廣，眾將雖勇，又有何人可敵，何人可制？
飛廉長鬃飛舞，一路嘶叫咆哮，載著崔猛橫衝直撞，崔猛殺得性起，這神獸也十分興奮，不時暴烈的在敵人身上咬上一口，巨口一吸，頓時將一個精壯的漢子吸成乾屍，這讓在戰場上從不知畏懼的突厥兵感到了深深的恐懼和絕望，一些跑不掉的突厥騎兵竟抱頭跳下馬背，寧願被萬馬踏為肉醬，也不願被妖火燒為飛灰被妖獸吸為乾屍。
崔猛正殺得淋漓盡致，那妖火燒灼之下，似乎每燒死一人，都為他憑空增添了一分力氣，這無窮無盡的力量彙集起來，仿如巨浪滔天的大海，推著他身不由已的去殺戮去屠滅。在槍刺劍劈的一瞬間，他的心中偶而清明一下，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在與之抗衡，但就那一彈指間，他就讓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屠殺的慾望之潮中。殺吧，向你的敵人舉起屠刀。在那越來越紅的雙眼之中，似乎天地之間有無數個虛幻的生靈在向他行禮，在他耳邊一齊吶喊：向屠殺者致敬！
又是一聲刺耳的尖厲風聲驚醒了沉醉其中的崔猛，他只覺此時耳力靈敏遠超常時，下意識的，崔猛將長槍往身前一豎，一聲如同黃鐘大呂的巨響暴起，長槍應聲斷為兩截。
“哈哈哈……”崔猛不怒反笑，似乎滿身積鬱的殺氣被這一箭引向了洩洪口，他仰天大笑，將斷槍順手一甩，衝穿了兩個躲閃不及的敵人。接著劍交左手，稍一運力，劍身猛然燃起一層鮮亮巨大的火焰，如同數十個火炬捆在一起般照耀得對面敵人睜不開眼。
“去死吧！”崔猛信手一舞，火焰轟然暴漲三尺，對面衝過來的數個騎兵立時渾身著火，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與坐騎一道迅速化為了灰燼。一個離得稍遠的大漢正欲偷襲，將鏈子錘舞得呼呼直響，這一剎那，只覺得那些騎兵燃成的火牆中伸出一隻怪異的火舌，輕輕舔了自己一下，下一刻，極度的痛楚閃電般傳遍全身，所有的意識全部消失，只留得一個模糊而又令人可笑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一剎：原來自己燃起來的焦臭味如此奇異……
崔猛的附近已經沒有了友軍，龍潭寨舊匪大部留在了長孫無忌陣中，跟隨著衝陣的一些老兵已經蹤跡全無。在無盡的殺戮中，崔猛心中那天草守護的最後一點清明似乎留意到了這一點，但也只是一聲微不可覺的嘆息：戰場，就是壯士的歸宿！
離得那聲冷笑越來越近了，飛馬如潮，大多數遠遠的避開了他，偶有數個奮勇來擋的，不過是熾熱長劍下的一縷新的幽魂，還有一些一臉猙獰如同被下咒施法的，被崔猛空著的右手一掌探出，打得胸肋粉碎，吐血而亡，有一個特別悍勇的，竟死死將崔猛右手抱住，崔猛怒氣上湧，一使力，五爪探出穿過胸甲，竟活生生將那人一顆心臟抓出，一把捏為粉碎！
不論敵我，這時都是目瞪口呆，突厥騎兵再難承受這魔鬼帶來的無邊殺意，發一聲喊，遠遠繞開避走，城樓上觀戰的眾人也是戰戰兢兢，心搖神顫，說不出話來。
眼見得不遠處旌旗林立，一將著輕甲立於旗下，手持著一張黑漆大弓，正在望著這邊彎弓欲射，崔猛心中忽然警兆猛響，卻並非來自正面之敵。他忙回首張望，驚見長孫無忌部被重重疊疊的敵軍包圍，“長孫”大旗搖搖欲倒。
“二弟！”即便是此時心中充溢著無邊殺意，崔猛也覺心中一緊，毫不猶豫的撥馬迴轉，身後，那一支快如閃電的長箭已經錚然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