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崔猛（1 / 1）
撞陣中倖存的騎兵如蒼蠅般轟然四然開來，面對著凜凜神威的大唐陌刀敬而遠之，這一波攻擊在長直威猛的陌刀劈砍下傷亡慘重，數百騎手或剖腹流腸，或屍首異處。但反觀唐軍陣中也是損傷不少，盾牌手在猛烈的撞擊下幾乎全數陣亡，一些刀斧手弓箭手也被敵騎的彎刀或長箭擊中倒地，陌刀手因身著重甲折損稍少，但因長刀反覆劈砍需用猛力，本應劈砍後退入盾後，此時也只得在第一線拄刀喘息。唐軍陣勢外側的騎兵自保不暇，與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突厥騎兵遊鬥一時，不止是落於下風，更象是獵場上被追逐的獵物。
城樓上，眾人臉上剛剛湧現的一股興奮喜悅迅速黯淡下去。敵軍人數太多，第二波衝擊彈指可到，何以抵敵？
崔猛忍耐不住，再次請命道：“請大王下令，末將願帶本部人馬去救長孫將軍！”
李世民微微搖頭，即便形勢危急，但那支一剎那間飛臨的冷箭實在令他膽寒，他轉頭望了望阿兀，這經他開導立志要做大唐金日磾的草原漢子雖有一身膽氣，在那迅烈飛箭之前也是束手無策。
杜如晦如自言自語般道；“還好，突厥雖精於騎射，但缺鐵少甲，沒有善於衝陣的重騎兵。”
尹浩心知其不過是安慰眾人，看眼前形勢，其實難以頂住兩三輪騎兵衝擊。他心中反覆盤算，趁著李世民目光掃視的當口稟道：“大王，長孫將軍陣中危如累卵，卑職斗膽請大王命其率本部人馬救援。”稍稍一頓又道：“卑職願與崔將軍一道，為其掠陣。”末了見李世民神色不動，又添上一句：“若是擔心冷箭，大王可令三重大盾手在前遮擋，自與眾位大人在盾後觀戰即可。”
李世民沉吟片刻，眉頭稍解，點點頭道：“既如此，便煩崔將軍再顯神威，救回長孫將軍部。”
崔猛就等這一句，揚聲道：“遵命！”猛然轉身，大踏步走下城樓。尹浩向王子雅點點頭道：“三弟且請留於城上觀戰。”緊緊跟著而去。
此時突厥人呼喝連連，第二道攻勢已如巨浪拍岸衝臨唐陣，一聲聲瘮人的慘叫接踵而起，一大群陌刀手被迅速收割去生命，長刀落地血肉橫飛，本不厚實的陌刀防線頓時岌岌可危，陣中刀斧手弓箭手被漫天飛舞的長箭不斷閃耀的刀光所淹沒，眨眼間陷入混亂之中。
城樓下，一騎絕塵，一身銀亮鐵甲在暗黑色飛廉之下興奮的律動，人尚未到，一聲悶雷般的暴喝已經在突厥軍前炸響，有那離得較近的騎兵驚得勒不住胯下戰馬，數十匹戰馬“希律律”長嘶著人立而起。
三里路轉瞬即逝，正在圍攻長孫無忌的突厥騎兵只覺一股磅礴的氣勢從側面衝來，有那機靈的驚得大叫；“不好，那屠夫又來了！”扯回馬頭便走，一時間突厥人如潮水般退去，長孫無忌已經搖搖欲墜的防線頓時壓力一輕。
崔猛勒馬站於陣前，橫著一柄隨手拿來的長槍，揭開護面甲，朝著正倉惶退去的突厥兵“呸”了一聲，發洩著雄猛衝刺卻找不到對手的怒氣。後面原龍潭寨的數百兵丁急急趕來，秦名大叫道：“這些狗賊，聞得咱們將軍之名，竟這般膽小，兔子膽麼！”幾個粗野兵丁連聲附合。尹浩在馬上歪歪斜斜，一陣急跑後咳得喘不過氣來，此時捂著嘴指揮道：“快與長孫將軍會合，穩住陣腳。”
秦名也知崔猛只會衝陣殺敵，當下便按著尹浩吩咐分派眾兵匯入陣中。長孫無忌臂上中了一箭，在幾個偏將簇擁下從陣心趕過來，與崔猛尹浩交接幾句，又見龍潭寨眾兵盡皆高大雄壯，兩下一合計，便讓這些兵丁補了陌刀手的缺，將薄薄的陣線稍加厚了一些。
長孫無忌捂著傷口，臉色晦暗道：“這些突厥狗賊怎的如此奸猾了！罷了，且請你二位帶生力軍押後，我等先退回城中再議。”崔猛尹浩與長孫無忌官銜相差太多，自是聽長孫將軍號令，當下一齊應諾。
依著崔猛性子，放出去的野馬哪有就收回來的道理？不殺個七進七出才叫怪。此時盯著前面正在重新集結的突厥兵，面上情不自禁的露出貪婪之色，把一旁的尹浩看得毛骨悚然，連忙拉住他衣甲，急道：“護著長孫將軍回城要緊，大哥且勿意氣用事！”
崔猛又貪看良久，才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回頭道：“我自知道。”皺了皺眉道：“賢弟且與長孫將軍一道待在中軍，只怕敵人衝殺過來，我一時護不了你。”
尹浩微嘆一聲，張了張嘴還未說話，腳下一陣駭人的震顫傳來，大股敵騎又已開始衝鋒。他眯眼細看，這次敵軍仗著人多，從三面進行包抄，兩側輕騎賓士如飛，邊跑邊射，密如飛蝗的羽箭嗖嗖的亂飛，幸得身邊秦名拿了一個大盾牌不斷遮擋。有那運氣不好遮蔽不嚴的唐兵慘叫連連，一輪箭雨之下，尚未把長直威武陌刀捏熱的龍潭兵丁已經傷折了十之二三。
崔猛大怒，把什麼押陣之類的命令拋諸腦後，“呔”的大喝一聲，匹馬單槍直撲向急馳而來的敵騎，身後一些龍潭舊匪激起血性，也喝叫著跟隨衝陣。飛廉前日受了些皮外傷，此時覺仇馬相見份外眼紅，一聲長嘶後揚蹄疾奔，其勢之快竟似要離地飛起一般。對面幾個高壯的突厥騎兵也是頗有血勇，竟擎著彎刀咬著牙催馬直衝，下一刻，一連串呯然大響震得四野發抖，神獸飛廉仗著披掛馬甲下鋼筋鐵骨一般的身軀，竟活生生將三匹突厥馬連同馬上騎士撞得四分五裂，一匹馬只來及半聲哀鳴，便頸骨斷折倒在地上，把身上已經吐血不止的騎士壓成了肉餅。
飛廉倒退兩步，饒是神獸也吃不消這般巨大的撞擊，崔猛卻藉著飛廉倒退之勢化去了撞擊之痛，他只覺飛廉腳步連著踉蹌，筋肉急抖，他心中惜痛，正欲跳下馬來步戰，不料飛廉長嘶一聲，竟張開大嘴將地上的馬血人血飽飲數口，意猶未盡之下，又將馬肉人屍大嚼特嚼。轉眼間，飛廉又揚首長嘶，戰意更顯高昂，比之剛才還顯神駿威武，只是長嘴沾血，恍如地獄的馬首妖獸降臨，尤其是這怪物吃飽喝足後，將沾血的巨眼向敵人一輪，顯得魔氣森森份外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