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崔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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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支什麼樣的箭箭桿筆直光滑映著幽幽的黑光,是最好的鐵梨木所造,射中目標時,即便是堅硬的青石城牆,箭桿上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裂痕;箭尾嵌著鵰翎,用的是飛得最高的海東青尾羽,在空中飛行時,猶如展翅的兇禽,平衡機敏靈活;狼牙箭尖閃耀著暗光,如同巨狼口中森森的牙刀,一待咬定便致敵於死地。

箭頭上的光芒既有炒鋼的鋼色,又有岩石的光澤。是的,這些箭頭都是取自神秘的荒漠石谷,那裡的巨坑中有著許多鋒利的尖石,就算是最堅固的鎧甲也能穿透,只是製作十分繁瑣,光是打磨箭頭一項,也足需數月。默多輕撫著箭囊,心裡默著所剩的箭支數。他每次出征所帶,不會超過三十支箭。

三十支箭,足以令所有強大的敵人魂飛魄散。

這箭不需要刻名,每一個草原上的牧民拾到這箭,都會視若聖物,虔誠供奉三日後,即便遠離千里也要親自送到默多的手上。因為在草原上牧民的心中,這就是天神的武器,偶而流落在人間,代表的正是冥冥中神靈的怒火。

三十支箭,三十次神的懲擊。

在長箭對準自己的一剎那,崔猛已經本能作出反應:側身揮舞著一支奪來的長矛,迅速在背後形成一道光幕。可惜,這不是一般的箭,是草原狼的牙刀,是突厥人所信奉之神的怒火。這一箭以超過崔猛所能想象的極限速度,狠狠的射在崔猛背上。“當”的一聲震耳巨響,直將附近幾個突厥狼騎震得口吐白沫,搖搖欲墜,差幸是長年生活於馬背的騎兵,換作大唐輕騎,只怕已經翻身墮馬性命不保。

崔猛再是龍精虎猛,受此一擊也難以抵受,禁不住嘶聲痛呼,一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來。周圍突厥兵將見這魔鬼居然受傷吐血,登時士氣大振,口中呼喝連聲,又都不要命的圍了上來。

崔猛只覺後背痛徹心肺,胸中更是沉鬱遲滯得難受,也是暗暗心驚,連忙伸手一摸,萬幸是“捍衛者”胸甲堅硬牢固遠超同類,雖然受此重擊當場甲片碎成粉末,裡面那層不厚的裡襯卻未破裂,只是長箭所挾力道過於霸道,這下子相當於捱了重錘一擊,雖痛卻未受傷。他放下心來,呵呵一聲長笑,剛笑得兩聲,忽然面色一變,口中噴出一道黯淡的氣息,在夜空中形如火焰,胸中反是一暢,銀牙怒咬下,反手將長矛擲向那使弓將軍。

正欲拚死送人頭的眾遊騎大駭,有的聲嘶力竭大喊:魔鬼吐火了,魔鬼發怒了!剛喊得兩次,忽然頸上一涼,已被一個面目猙獰的狼騎砍掉了頭顱。眾騎卻無暇細看,只呆呆舉著火把,目光追隨著那疾射而去的長矛。長矛如貫日長虹般,一眨眼間已經飛到默多身前。

默多大驚,躲閃不及之下忙用大弓撥擋,耳中聞得一聲破響,也不及細看便忙不迭偏身藏於馬腹,這才死裡逃生。他只覺冷汗淋漓,察看手上黑弓早已斷為兩截,只得恨恨扔在地上,指著遠去的崔猛身影怒聲喝罵。

起風了,陣風推動著流雲,將殘月半掩半露,映得戰陣上的萬馬奔騰殊死搏殺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城樓上,李世民緊緊盯著城下風捲浪湧的戰陣形勢,他回過頭來,與身後一干謀士目光相碰,心中同時掠過一個念頭:今日的突厥軍,與前日大不相同,即便是有謀主,對陣上如同魔鬼般縱性殺戮的崔猛,不止沒有崩潰四散,反而一波波的不斷髮起攻擊,這是何故?

戰陣上,崔猛的心中也忽有這種猶疑:那日的頡利軍如同土雞瓦狗,便是某一人,便將其衝殺得七零八落,眾軍膽寒,頡利束手,如何今日卻這般堅韌?但他並非心思細膩之人,處在這危機重重的戰場上,也無暇分心細思,只大喝一聲,壓下背上的陣陣疼痛,一手掣著龍泉長劍,深深吐息之下,劍上妖異的火焰蓬然亮起,將一眾圍上來的狼騎遠遠趕開,直衝著重重圍困中的尹浩飛奔而去。

萬軍叢中的尹浩已是危險萬分,此時龍潭寨眾匪能站立者已為數不多,秦名知道這寨主二弟文弱,便帶著三個壯實的刀盾手牢牢護著他,至於陣中主帥長孫將軍,那就任他自求多福了。饒是如此,尹浩已經輕甲散亂,也顧不得什麼羽扇綸巾和奉議郎的身份官職,只躲在盾後,不斷指揮著殘存計程車卒穩住防線。

還幸得長孫無忌和齊向榮都是老於軍伍之人,在被突厥大軍合圍之前,兩人見勢不妙,便在一個小山丘上扎住陣腳,齊向榮帶弱卒守後路,長孫無忌親帶精兵抵擋正面,尹浩等人融入戰圈後,被分在側面策應。此時小山丘下敵兵多如蟻聚,突厥戰馬雖並不高大,在這不高的山丘上下也能作騰挪衝陣,因此敵兵一波接一波不斷衝擊,尹浩壓力山大,苦苦支撐。

遠遠望見崔猛已往本陣折返,尹浩心中一鬆,有大哥護衛開路,不求有功,也能將這些殘兵帶回城中。正在左顧右盼時,又一輪敵兵如潮湧來,隨著利箭如飛蝗般攢射,秦名手中大盾終碎成數片,這漢子情急之下,抓起一個同伴的屍體擋在面前,也不過眨眼間,那屍體已被射得如同刺蝟般。

這輪敵兵衝得近前,幾騎仰攻的尖兵被所剩無幾的陌刀手劈成兩半,其餘人都不再前行,在不遠處紛亂擠攘著排成一個圈子,舉著火把參差亂喊:“阿爾斯蘭!阿爾斯蘭!”

隨著叫聲,一個身披甲冑的年輕人縱馬向前,這年輕人一付堅毅臉龐,略有些鬍鬚,藍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光,手上握著一把彎刀,盯著尹浩張口喊了些什麼。

尹浩見這年輕人架式,猜他便是突厥兵所喚的“阿爾斯蘭”,他卻不知此人身份,更兼不知他說些什麼,只估摸著這人似是敵軍陣前將官,在陣前耀武,其意不過是要搦戰,或是要威嚇。

阿爾斯蘭說了一通,見正對面的一夥唐軍並無反應,想來語言不通,便向後連連招手,眾突厥騎兵分開一條道來,從中擠出一個騎著青馬衣著漢裝的漢子,身後跟著幾匹馬上坐著幾個勁裝護衛。

尹浩一見此人,不禁怒髮衝冠,這尖頭鼠眼,唇上兩枝鼠須的猥瑣模樣,不知在他夢裡出現了多少回,正是殺害孃親害死盈盈爹爹的元兇趙智。他攥緊拳頭,恨恨然望著這奸賊,恨不得和身撲上,將這廝幾口咬死,拆骨吸髓連肉帶血吃喝個精光。

趙智遠遠望見尹浩,自得的一笑,將兩撇鼠須連翹,朗聲道:“兀那奸賊聽了,今日大可汗率兵掃蕩群醜,不日將席捲中原,殄滅你等鼠輩。我軍中大將軍阿爾斯蘭,乃大王帳下第一勇士,號為‘雄獅’,不忍見你等死無葬身之地,勸爾等幡然悔悟,棄暗投明,還不快點面縛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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