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危機時刻（1 / 1）
一席話洋洋說完，唐軍陣中罵聲一片，有那精細些的直言罵道“漢奸賣國賊”，有粗莽點的把趙智的十八代女性問候個遍。尹浩聽得這廝一番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說辭，不禁怒極反笑，心底大恨，面上卻露出與之敷衍的神情，暗底裡輕輕摸了摸懷中的孃親靈牌，暗暗祝道：“孃親在天有靈，請保佑孩兒今日手刃此賊，為你報仇雪恨！”一伸手，兩隻手腕上咯搭連響，一直密藏從未用過的袖箭電閃般連著射出四支，直奔趙智。
趙智大驚，眼見躲閃不及要待束手斃命，不料旁邊的阿爾斯蘭果然不負“雄獅”之名，一直在留神細看，見尹浩舉手時便迅速發動，一伸手從馬上拉過盾牌，直扔向趙智身前，恰恰將那四支袖箭盡數擋住。趙智駭得面色青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只恨恨望著尹浩，一拍馬退回突厥陣中。
尹浩見計不售，嘆道：“可惜！”正要再補兩箭時，忽然對面一支長箭已電閃般射來，“奪”的一聲射在胸口。尹浩大叫一聲，往後便倒。原來是阿爾斯蘭前番作出勸降之式，不過是為作試探，此時察見尹浩為陣中核心，扔出盾牌後便立即搭箭射來，這一箭瞧得分明射得奇準，正正射中尹浩胸口。
秦名等見尹浩中箭，登時亂成一團，忙俯身相救。阿爾斯蘭彎刀一指，突厥騎兵再度縱馬奔騰，直踩唐陣，這番唐軍陣中見了尹浩中箭，士氣已是大跌，敵兵又如山崩般壓下，一時無人指揮，只得各自為陣，勉力抵擋。
秦名在三個刀盾手的掩護下，也顧不得側面陣地安危，只將尹浩抱在懷裡急急往主陣跑去。一路上尹浩昏迷不醒，他十分心慌，雖見中箭處沒有鮮血流出，卻不敢去拔。不料才跑出一程，懷中尹浩已醒了過來，秦名大喜，叫道：“二爺無事就好，可嚇煞秦名了。”尹浩跳下身來仔細摸索，忽然跪在地上放聲大哭：“孃親，孃親，孩兒不孝，令你神位又再受難啊！”卻原來那一箭穿過輕甲後正中他懷中的靈牌，這木牌十分厚實，竟救了他一命。
饒是如此，尹浩只覺胸前也是陣陣發慌發悶，隱隱疼痛，他以手撫胸回望陣前，只見前陣將破，突厥騎兵縱馬呼喝，殘存的龍潭眾若匪節節後退，遠處，阿爾斯蘭似乎看到尹浩又站了起來，彎刀一舞，拍馬就向這邊衝來。
尹浩見勢不妙，連忙攔住作勢抵擋的秦名，低聲道：“事不可為，快引兄弟們撤回主陣。”又望了望遠處，只見崔猛舞著一隻明亮火炬般的龍泉劍，正加速往這邊趕來，登時心中一寬，匆匆敗退回來。
主陣之上，長孫無忌親自披掛上陣，面上已是血汙斑斑，甲上還帶著一支長箭，地上人頭翻滾，不知手刃了多少敵寇。見尹浩等撤回，他將手中長刀一橫，厲聲問道：“側陣如何？”尹浩急回稟道：“敵將阿爾斯蘭帶隊猛攻，已經……守不住了。”長孫無忌怒喝道：“敵勢雖大，不過是共報國恩罷了！你帶本陣人手與主陣相合，今天殺一個算一個，若是馬革裹屍，便在九泉之下再共飲美酒！”一席話慷慨昂揚，聽得眾軍群情激奮，士氣為之一振。
尹浩知是長孫無忌穩定軍心之舉，但這番豪言壯言毫不作假，盡顯名將風流，心中也是欽服。只是他心中仍有塊磊，藉機悄聲道：“將軍所言極是。不過在下所慮者，不在此陣前，而在秦王處。”
“怎麼？”長孫無忌霍然回首，眼中精光一閃。
“敢問將軍，此時秦王處還留有多少軍馬？”
“這……”
“若是其餘西南北門均是佯攻，突厥大軍合力攻打東門，秦王危矣！”
長孫無忌大驚，卻又猶疑道：“突厥人不過是伏持輕騎厲害，恐怕想不到這招吧？”
“將軍今日所觀，與前日突厥軍中如何？在下也是剛才見到原來劉黑闥軍中謀士出現在突厥陣中，才慮到此事，若是此番突厥軍中既有名將率兵又有謀臣算計，更可慮者頡利龜縮不出，領兵主帥迄今不知何人，若是頗有智勇深具城府之人，則突厥軍戰力更是加倍了！”
“啊！”長孫無忌駭道：“若真如此，我等成罪人了！”他一邊說話，一邊長刀急舞，將衝近的一個突厥騎兵砍為兩截，顧不得擦拭滿面汙血，急道：“傳令，全軍突圍，撤回東城門。”
“不可！”尹浩急道：“東城門雖險，一時還未有大軍雲集攻城，且便是攻城爬梯，城上幾位也能支撐一二。而觀此地，敵兵四面鏖集，若是放棄陣地回撤，不消一時，軍陣便會土崩瓦解甚或全軍覆滅。而城上見我等危急，更會心慌，若再派援兵則更加不利……”
“這……如之奈何？”長孫無忌眉毛立了起來，滿面血色中焦急驚惶的目光死死盯著尹浩。
尹浩雖處險地，卻鎮定自若道：“為今之計，只能收縮防守，等待崔……校尉急援，再以其為前鋒，掃開道路，再慢慢回撤。”
“好！便依你。”長孫無忌目光一閃，反手又將一個刺上前來的長矛劈斷，喝道：“傳我命令，全陣緊縮，再堅持一陣，敵兵必亂！”
秦名在旁悄聲道：“二爺，這長孫老小子剛才看你的眼光好凶，只怕若是落敗，說不得要拿你當替罪羊的。”
尹浩搖搖頭道：“那倒不會，你多慮了。”話雖如此，目光中卻有憂色未解，只目光逡巡搜尋崔猛身影。
風漸漸大了起來，陰雲忽集忽散，慢慢鉛雲四垂，隱隱有雨絲飄散。戰場上血潭處處，屍首狼籍。正這般想來時，忽然一聲號角長響，前面敵兵如劈波斬浪般分開，十數個彪形大漢騎著高頭大馬，手持長杆遠遠合圍，卻又不衝上來。崔猛奇道：“這是何為？”欲要停下廝殺，轉眼間見長孫大旗更加搖搖欲墜，心中慌亂，便不與這些人羅嗦，一拍馬直衝敵軍薄弱處而去。豈料剛衝出數丈，那些漢子口中連聲呼叫，接連從心中扔出長杆，長杆頭上都帶有一個皮繩圈，竟是要來套馬。若是被這十數馬杆套住，任何人都無法分身，那時萬箭齊發，哪裡逃命的道理？
“嘿！”崔猛見這般招數，心中卻是輕蔑一笑，座下飛廉乃是一般凡馬可比？他只再一夾馬肚，飛廉知其心意，登時加速，那些繩圈登時落空不少。但那些漢子中卻有些技藝高超之人，一見落空立時翻腕收回，不待飛廉再加速，十來個繩圈已又凌空甩到，這次卻在馬耳馬鼻馬頭和角上各處上套，也有技藝不精扔到崔猛身上的，還未上套便被龍泉劍一斬兩段，接著一聲齊喝，眾人一齊發力，要將飛廉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