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幻月真人（1 / 1）
拜月教總壇一間尚堪一用的房中，幻月真人坐在椅上支頤凝眉細思，自不久前天成子和天性兩人辭別後，他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手下眾人知他煩惱，也不來羅嗦，自在魏東虎等幾個長老安排下休養生息。
幻月心中長嘆一聲，愁眉不展。蜀中刀家這個仇結死了，刀家折損了一名好手，自己這邊總壇也幾乎被毀，雙方都是奇恥大辱，此仇不報枉自為人。他心下盤算，一方面得徵集財物以圖恢復總壇，另一方面要收羅人手，準備報仇血恨，同時還得提防著刀家再派人襲擊，又要顧著這番教壇受損，怕是城中富戶態度有所轉變其他教派會不會趁虛而入。
如此盤算多時，他再嘆息一聲，方站起身來，推門而出。門外守著的幾個教眾見他出來，都畢恭畢敬見禮，他“嗯”了一聲道：“可有王護法的訊息？”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有個精明的忽然省道：“莫非是您老人家的高徒？”
幻月點點頭，這個高徒可不令人省心，以前在山中修行，偏愛作曲巷中游，屢教不聽；現在教中逢了大難，他卻只因一時言語不和，便又私自出走，不知所蹤。當時亂紛紛也沒人理這事，後來收拾殘局時，才從晚兒處知道這小子溜之大吉了。他心中又氣又惱，卻又有些無可奈何，他半生只有此徒，這徒兒雖然性情和他一樣古怪，卻也是棵難逢的好苗子，悟性極高，假以時日，只怕修行還在自己之上。
這般想著，他踱出兩步，忽聽附近一面牆後正在搬著殘磚亂瓦的兩個教眾低語道：“這京師中的妖人越來越多……”
“你卻說的是哪一個？莫非是魔教？”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兩日從市中走過，見是一個耍弄‘傀儡戲’的，那傀儡栩栩如生不說，又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死氣，我看，八成是這妖人殺了人，弄的屍體來做的傀儡……”
“啊！你可看清楚了？”
兩人邊說著話邊走得遠了，幻月卻心中一凜，他在京師中盤桓不少時日，也算得上半個地頭蛇，這耍弄傀儡戲的人也會過面，只是那人戴著一個面具，身披畫著各樣符咒的大袍，也看不出是何來路，且也不來教壇羅嗦。他當時只是路過，匆匆一眼，想來這也算是道門一脈，並未深究，只是覺得那傀儡有些古怪，那傀儡師望過來的目光似有深意。這時聽教眾說起，也不禁心中打鼓：真乃多事之秋也！
他伸出一隻手掌，感受著點點雨滴打在手心的麻癢，耳中隱隱聽到遠處的吶喊聲，又想到這突厥兵圍長安，這時正在攻城奪寨，干戈四起，生靈塗炭，若是城破，只怕又是一場搶掠，弄不好還有場屠殺，相形之下，自己與魔教的教派之爭，卻又些小巫見大巫的格局。若是摒棄這些，為家國而想，當是率教眾助大唐天子秦王殿下抵敵，只是戰陣之上，自己便是有屠龍之技，也無甚大用處，轉而又想，若是將幻術用於千軍萬馬之中生了奇效，得了秦王的賞識，那還何愁拜月之教不興盛？甚或道門同脈都能帶得興旺發達起來？
一念及此，幻月真人捻著鬍鬚微微發笑，如今這爛攤子先卻不管，那顆功利之心卻份外熾熱起來，現在差的，只是一個由頭了。
正沉思中，忽然語聲嘈雜，有人大呼著指向遠方天空，幻月抬起頭來，訝然見到天幕中雲層滾湧，遠方天際一鉤紫色的彎月高懸。下一刻，他掀髯叫道：“快去請小姐和各位護法長老來！”
隨著紛沓雜亂的腳步聲，一眾護法長老從四面湧了過來，魏東虎手提鋼刀跑在前頭，還未站定，但氣咻咻的左顧右盼，急道：“教主，可是那刀家一夥奸賊又來作惡？此番定要讓那大小兩丫頭試試我的左手刀！”
幻月微微一笑，捻鬚道：“那倒不是。某卻來考考你們，何為家國？”
魏東虎撓了撓頭，未明其意，其他長老都面面相覷，不知教主發的哪門子神經，倒是遲來一步的晚兒見氣氛尷尬，便打破沉默道：“女兒不才，想是以家為國？”
“糊塗！”幻月佯怒道：“家國大業，乃是百十千萬家而成國，國乃大家，無國何有家？”
“女兒受教了。”晚兒作惶然狀，心下卻知與老父唱了個雙簧，她側目一望同來的落霞，見這姑娘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微微一笑。
幻月繼續發揮道：“今日雖教壇被毀，但藉著道門一系助力，刀家也受創頗重，異日青城論道，還當有我灼灼光華之時。某思之，刀家不足為慮，便是魔教，也不過擋車之螳臂，何用自擾？”說完，見眾人面色各異，有的浮現出震驚之色，有的猶豫，也有的振奮，有的恍然，當下也不說破，又一指東方：“家國之論，以國為家方為正理。今日我等打生打死，此時突厥異族攻城甚急，我意當放下私仇，先為國出力，共守此城，護京師百姓平安，為天下蒼生效命！”
這番話大義凜然，眾人聽得心服口服，初時有些不安的情緒頓時化解，魏東虎第一個跪下叫道：“願聽教主差遣，護衛百姓平安！”其他人也都群情激昂，紛紛跪下各表忠心。
幻月哈哈大笑，與晚兒眼神一碰，又反身一指天上那鉤殘月，奮聲道：“為此，某已命王護法先行上城守護，今王護法已按某所約定，形勢危急之下使出‘紫月’之式。諸位！時勢急迫，突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況若艱難破城，必定血洗全城，國難之時匹夫有難，何況你我大丈夫？”
眾人此時士氣振奮，各拔刀劍，要待教主一聲令下，就湧上城樓與突厥人拚命，幻月卻又道：“雖然為國不顧家，但我等基業建立非易，不可輕棄，這樣，由魏長老率一半人手與某等上城，其餘人手留守總壇，不失進退之道。”這番話說來，顯得他早已深思熟慮，眾人大呼“教主英明”，各按分排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