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柳湘子(1 / 1)

加入書籤

一群人或騎馬或步行,浩浩蕩蕩奔往東門城樓,路上見到四處關門閉戶,街上冷冷清清並無人影,偶而見到一張半張臉從窗欞後閃過,臉上寫滿驚訝恐懼。拐過一個街角,兩個巡夜兵丁攔了上來,滿面上都是緊張的道:“幹什麼的?半夜鬼鬼崇崇,遮莫是奸細放火的不成?”

魏東虎一聽,怒氣上湧,就要上前以武理論,另一個富態的長老連忙攔住他,將兩個兵丁拉到一邊詳細解說,兩個兵丁卻半信半疑,只不放行。幻月也覺焦燥起來,只是要保持仙風道骨的神仙氣派,便微微一笑,手指一點,兩個兵丁只覺眼前一黑,軟軟睡了下去。

眾人還未說話,拐角陰暗處忽傳來“啊”的一聲掩口驚叫,魏東虎連忙跨過去,卻見一個青衣童子縮在角落,他一把拉過來,只覺觸手膩滑,柔若無骨,細看相貌十分清秀,便笑道:“原來是個雌兒,卻躲在這裡作甚?”

這童子見眾人明火執仗氣勢洶洶的樣子,卻並不害怕,只斂衽為禮道:“奴家柳湘子,見過真人各位義士。”又朝晚兒盈盈一笑,火光中一副嬌弱模樣,又有著別樣風情。

“柳湘子?遮莫是醉仙樓的魁首?”幻月雖並不喜風塵,但這柳湘子的大名也是耳聞已久,當下向剛才那個富態長老遞個眼色,低聲詢問。

那長老卻是專好此道這人,當下嘿嘿淫笑幾聲道:“教主英明,這長安城中若說是叫柳湘子的,那定然別無分號,有人稱說是色藝‘長安雙絕’,吹得一手好簫……嘿嘿。”見幻月面色一肅,忙又澄清道:“許德海可沒這福份,從未去過,未去過……”身後傳來一陣低低笑聲,令許德海胖臉上掠過一陣陣紅暈。

一聽是柳湘子,人群中幾個老於此道的登時精神倍長,兩眼如放出尺許長的光一般,只在柳湘子身上左右上下窺看,柳湘子倒並不發怒,只嘴角含笑,落落大方的端然站立。

幻月也稍一端詳,見柳湘子一副人畜無害模樣,也不放在心上。他這時心急著去大顯身手,沒功夫憐香惜玉,只一揮手,一言不發大踏步前行。不料柳湘子卻急道:“真人且慢!”

幻月停住腳步,眼中掠過一陣怒意,但他涵養很好,並未怒形於色,只回頭看向柳湘子。柳湘子忙一指許德海道:“奴家剛才聽得這位大叔所言,真人要率眾上陣,助秦王守城。奴家雖是身弱無力,但也有一點報國之心,願追隨驥尾,共赴國難。”

這番話雖聲音不大,聽到眾人耳中卻是如同黃鐘大呂,登時令幾個正心生齷蹉念頭的教眾面上肅然,本以為這柳湘子不過是從大戶人家喬裝出外,哪料也有此丈夫之舉,眾人心中油然而生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之感,看柳湘子楚楚可憐的樣子,也覺英姿颯爽不少。

幻月一皺眉,想要詰難幾句,但抬頭一看天邊殘月,只見月光昏暗搖搖欲墜,只恐耽擱不得,當下微一點頭,帶隊便走,心下卻猶疑道:“聽得有人說‘長安雙絕’,卻不象只是說這雌兒之技,到底是如何,此番事了再得讓許德海仔細說來。”柳湘子見狀,自乖覺的與落霞站在一起,甜甜一笑向兩位姐姐打個招呼,晚兒與落霞初來乍道,卻不知道他的底細,落霞還招手與她共乘一騎,只覺此姝面目清秀,只是媚態嫣然,同是女子自己卻不及其麗,心下已存了結交之意。

一行人緊趕慢趕,待趕到東門時,城樓上已經是血光頻現,刀劍亂舞聲厲嘶聲呼痛聲瀕死慘叫聲響成一片,夾雜著一陣陣聲嘶力竭的瘋狂大笑聲不斷傳來。跑馬道上鮮血洇濡,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層層疊疊,俱都大睜著眼,死時面上猶帶著瘋狂之意。

幻月揮手令眾人停下,沉聲道:“走上城樓就是王護法的‘紫月’幻域範圍,大家都在此等候,若遇到有衝進來的突厥人馬,可就地格殺。晚兒,你與吾一道上去。”

晚兒心繫師兄,一聽此言,連忙越眾而出,落霞要跟著來,晚兒卻搖搖頭,輕聲道:“子雅師兄功力與我在伯仲之間,他的幻域我或者可以抗之,你去的話,恐怕會在幻域中迷失。”落霞知其有理,只得停步,卻不提防旁邊柳湘子悄悄繞到一邊,躲在了角落裡。

幻月與晚兒避開滿地屍首,急步登上城樓,見城樓上猶如煉獄一般,遍地都是血汙殘體,人頭亂滾,碎肉橫飛,王子雅仿如地獄中魔王一般,踩著腳下的數具屍首,伸出雙手仰頭向天,一隻手上還持著殘破的摺扇,渾身浴著血光,召喚著“紫月”幻域內的生靈共赴黃泉。

敵樓下,方才踏上城牆的數十個突厥兵如同瘋子一般,一邊或是嘶叫或是狂笑,一邊你一刀我一刀的互相對砍,力道之大如同見了十世仇敵一般,不消幾下便雙雙倒地。城牆邊的雲梯上,不斷有拚死搶功衝上來的突厥兵攀援而上,卻只在站上城牆的一瞬間先是一呆,接著面上露出狂態,一揮刀砍向同袍,更有甚者自己揮刀割頸,一顆頭顱咕嚕嚕滾出老遠。

晚兒勉強壓住腹中想吐的難受感,緊緊盯著衣袍帶血的王子雅,只覺王子雅身上所泛血光陣陣擴散,四周模模糊糊的紅光隱隱,站在這紅光之中,就覺頭暈腦脹,偶而興起一陣陣煩燥感,甚或有一陣想要拔劍殺人的衝動。她心中一驚,連忙凝神壓制,轉頭看幻月真人時,見幻月行若無事,只是面上稍有些凝重之感,不由心中歎服。

幻月也轉頭望見晚兒之態,他點點頭道:“還好,你師兄不枉為師教誨,這‘紫月’一式施展開來,雖然威力還很不足,所成幻域也不過四五十步,但也象模象樣。不過,他這番模樣,是以血肉精氣為餌強行突破持續行功,只怕時間再長,就有油盡燈枯之險。”

“什麼?”晚兒大吃一驚,連忙道:“那請爹爹快施援手!”

“這是自然。”幻月仰頭再望向空中的殘月,那月光更加黯淡,紫色光輝之外還包裹著層層血色,他心中嘆口氣道:“這孩子,命運多桀啊!”

正在這時,前方一段城牆上傳來一陣吶喊,十數個唐兵節節敗退,身後一大群突厥兵蜂湧而來,當先一個梅錄滿面鬍鬚,環眼中寒光閃爍,持著一根沉重的狼牙棒,大開大闔的殺來。那狼牙棒呼呼帶風,一棒落下時,跑得稍慢的立時腦漿迸裂,慘叫半聲便了無聲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