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突利王(1 / 1)
崔猛正一槍將身邊的一個梅錄扎個透心涼,那梅錄張牙舞爪的倒了下去,彎刀飛向半空,崔猛伸手去接,忽然眼前一黑,卻接了個空,他正心中一凜,身後已是破空聲急響,只及得轉身豎槍一擋,一個長大的連枷半頭打在槍桿上,震著槍桿嗡嗡連響,那舞連枷之人見偷襲不成,策馬退後兩步,嘿嘿一笑,將連枷在頭上轉了兩圈,翹起一個拇指指著自己,口中呼喝道:“康蘇密!”再次重重砸下。
尹浩伏在馬上躲過一隻暗箭,聽得那人大喊,忙轉頭去看,不禁吃了一驚,見這自稱“康蘇密”之人身軀十分高壯,幾與崔猛比肩,手持一隻黑黝黝的連枷,看似鑌鐵所鑄,顯得份外沉重。不止如此,那人身周還有兩個將領模樣之人,一人持長槍,一人握彎刀,俱是滿身殺氣,一望便知是勁敵。這三人見崔猛擋住連枷,便分別策馬,夾雜在眾兵之中一起出招圍毆。
尹浩還待細看,忽見那阿爾斯蘭遠遠對他露齒一笑,接著竟躍馬直衝過來,登時心中大驚,一面甩手胡亂打出一隻袖箭,一面連忙伏鞍而走。
那邊廂,崔猛見槍桿幾乎破折,當下順手一折為二,把那槍尾當作短棍亂打,槍尖一晃,急速刺向那康蘇密。康蘇密一躲,那槍紮在他的坐騎上,那匹大馬一軟癱倒,康蘇密怒吼連連,持著連枷衝上來步戰。崔猛揚聲道:“來得好!”就持半截槍桿與他戰在一起,身後那兩員將覷得便宜,也都過來偷襲纏鬥,一時殺得難分難解。
遠遠的一個高丘處,突厥軍帳中燈光通明,幾個將軍謀士圍著居中的突利王不斷商議著。突利王撫著滿面鬍鬚,陰沉著臉,不斷窺看面前的羊皮地圖,忽然嘎嘎笑道:“今番打了唐蠻子一個措手不及,嘿嘿,一雪前日之恥啊。”
身旁一個鼠須謀士正是趙智,此時聽得突利王之言,忙奉承道:“大王英明,這次指揮若定,大大出乎逆賊們所料,依某之見,今晚定能將長安攻破,到時子女玉帛任大王自取……”說著又嘿嘿兩聲,意猶未盡的閉了口。
突利王斜目瞟了一眼趙智,臉色更顯陰沉,忽然又哈哈笑道:“趙先生不用擔心,本王豈是頡利那種背信之人?不用擔心,這城池,本王拿來也是沒用,就依前約送給你等又有何妨?”
“多謝大王!”趙智與幾個漢將大喜,一起彎下腰去,一抹鼠須不斷亂顫,更顯得卑躬屈膝。
突利王又把目光橫掃身邊幾個愛將,沉聲道:“幾門佯攻的兵什麼時候調回來的?”
一個高大將領回道:“約有一柱香前,就已經回到東門戰場了。”
“那怎麼到現在還沒有攻下來!還有,那個長孫小兒,一個小小營盤,如何我無敵的突厥騎兵都不能踏破?”突利王的聲音不怒自威,身邊幾個將領渾身一顫,不敢介面。
趙智見狀,趁著剛才突利王溫言賞臉的勁頭,腆著臉道:“大王有所不知,還是前日那個李唐小兒手下校尉,叫著崔猛來著,武藝不凡,又加之修習魔道,生生阻礙了大軍程序……”
突利王一皺眉:“崔猛?便是把頡利嚇得落馬那個?唔,雖說千軍萬馬不是一人所能擋,但若是直取中樞,怕是十分不妥。”說著向帳外瞄了一眼,似是怕崔猛突然出現在面前。
趙智忙道:“大王勿憂。那廝有勇無謀,心急著救援他那義兄弟,叫尹浩的一個參軍來著,戰陣上顧此失彼,先後受了默多將軍兩隻神箭,又受了毒傷,此刻被阿爾斯蘭和康蘇密兩位將軍攔住,就算是能脫得身,只怕也要脫層皮,說不定,已經俯首就擒了!”
“哈哈哈……”突利王一腔擔心瞬間化為喜悅,一邊大笑,一邊大力在趙智肩上連拍兩記:“好好好,有你等出謀畫策,本王可勝過頡利多了!”趙智吃這兩拍,頓時全身骨頭都輕了二兩,渾身輕飄飄的如同要飛起來一般,兩隻小眼眯著一條縫,陪著嘿嘿笑個不停。
突利王轉頭瞟見角落裡站著的默多,見後者微微點頭,更覺精神一振,奮然道:“既是如此,還等什麼?雅爾金杜爾,你二人各率本部,協助阿爾斯蘭殺了那個崔猛,沖垮長孫小兒,全軍合力,攻下東門,活捉李唐小兒!”
軍帳中頓時一片歡呼,雅爾金撫著滿臉鬍鬚,大踏步走出帳去,隨著一聲牛角響起,帳外正觀望戰場的眾多軍兵紛紛翻身上馬,準備衝陣。隨著雅爾金一同出帳的杜爾卻又返身折回,青白色臉上帶著一絲猶疑之色,跪下稟道:“大王,我的一個梅錄說,城上有妖人作法,始終攻不下來,要請大王派薩滿破了妖人之法。”
“什麼?”突利王一愕,隨之招招手,與眾將一起走出軍帳,遙望遠方的城池,真切的看到一鉤紫色新月在城池上方搖曳。杜爾也將那梅錄帶了過來,正是在城頭上使狼牙棒大難不死的壯漢,這壯漢胸前血肉模糊,一隻手腕雖然包著汙穢的布條,仍然有縷縷鮮血不斷流淌,見了突利王,這壯漢連忙用突厥語將遇見王子雅的狀況連說帶比描述了一番,卻是因為口才不佳,反把一群人聽得稀裡糊塗,不明所以,只知道城樓上站著一個青面獠牙的妖怪,會噴火吃人,又會蠱惑人心,還能放出一個紅色的月亮,凡是走到月亮之下,便心智迷失,身不由已成為這妖怪的手下。
“這是什麼鬼?”突利王回頭掃視一圈,見連趙智臉上都露出茫然之色,便喝道:“快去請塞烏派人來。”
過不多時,一個比塞烏年齡還大的黑瘦老者在眾兵擁簇之下急急趕來,先向突利王施禮道:“尊敬的大王,塞烏首領正遵頡利可汗施法祈福,我是首領的師叔牙忽米,於薩滿大法略有小成,聽候大王吩咐。”
突利王眯起了眼睛,眼中露出危險的光芒,好一陣子,直到牙忽米忍受不住這種上位者的威勢把腰不斷彎下去時,才忽然咧嘴笑道:“好好,既是師叔,必然術法高強。你來看,這什麼紫色月亮是何來歷,如何破法?”
牙忽米悄悄挺了挺腰,用昏花的老眼細看一番,又搖搖頭道:“漢人之中頗有奸詐妖人,我雖見聞不少,也不知其法,不過,想來也是令人瘋狂之法,若說之術,未必能勝過我們草原‘血祭’大法。”說著瞟了一眼趙智,頓令後者尷尬無語。
“哦?那快請施法!若能助我大軍攻下長安,本王重重有賞!”突利王雙眼一亮,連聲催促道。
牙忽米默然一鞠躬,從懷中掣出一面小鼓,接著手腕一翻,一把小小的黑烏匕首現了出來,他目光一閃,手指輕彈,匕首帶著銳叫飛向趙智身後一個漢兵,血光迸現夾著長聲嘶叫,匕首從那兵前胸插入,直透後心。
趙智大駭,連忙躲在一邊。牙忽米陰陰一笑,手一招,那匕首如識主人,自倒飛而回。牙忽米將那兵士心頭熱血塗在鼓上,略一皺眉,似嫌不夠,又接連殺了七八個四處守護兵卒,將一面小鼓上塗滿殷紅鮮血,接著取出一支細細骨棒,用力敲打了起來。
“咚咚”的鼓聲穿越了廣袤戰場,鼓不大,音也不高,正伏鞍躲閃的尹浩聽得甚是清楚。他只覺那鼓聲竟似合著人脈膊心跳一般,引得胸中熱血搏動,隨著鼓聲只覺恐懼害怕驚慌等情緒竟毫無蹤影,一種原始的慾望硬生生擠了進來,略一思拂,只覺那竟是嗜血的瘋狂,是將敵人踩在腳下,讓敵人渾身顫抖鮮血成河的渴望,這鼓聲竟是人類野性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