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雙月同輝(1 / 1)
戰場上,正在狼奔豕突的突厥軍一愕,齊唰唰停下腳步,僵立著感受那鼓聲的誘惑。隨著鼓聲漸高,節奏越來越密,馬背上的尹浩只覺心跳變急,脈搏疾快,竟似要躍出胸腔一般,只想仰天怒號,拔劍狂刺。他素來心志堅定,此刻已是如此,更不用說身邊眾突厥兵,隨著愈發強烈的鼓聲,都已神智漸失,無痛無懼,口中胡亂呼喝,返身大殺起來。奇怪的是,這鼓聲似只對塞烏面前眾軍有用,他身後和稍遠一些的眾唐軍卻若未聞,也未受到任何影響。
突厥軍已經陷入瘋狂,化身為一大群食人的野獸,長孫大營頓時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在層層疊疊噴著粗氣紅著雙眼狂舞著刀槍的突厥騎兵衝擊下,剎那間一敗塗地。尹浩心中叫苦:“休矣!”只見營中大旗翻倒,剩餘的唐兵四散奔逃,長孫無忌和一干軍官陷入亂軍中,不知生死。
城樓上,本來搖搖欲墜的一鉤殘月漸漸穩住身形,幻月真人雖如閒庭信步般負手站在王子雅身邊,但一身氣機早已牽引著王子雅的精氣,一旁的晚兒也凝神幫助師兄,那殘月的幻域竟漸漸有擴大趨勢。但在這直入人心的鼓聲響起時,殘月忽然一晃,晚兒眼中的幻域紅光便如被大風吹起的紅帳,一時間飄搖不定,效力大減。在鼓聲刺激下的突厥兵紅著眼衝了過來,彷彿不受幻域影響,直衝著王子雅而去,幸得阿兀守護在旁,雙方頓時打成一團。
“哦?”幻月面色稍動,自語道:“原來異族中也有這等幻術,倒是遇到同道了。”他極目遠望,似乎看到什麼,又似乎毫無所獲,搖搖頭道:“晚兒,你的功力也不弱了,今日就可戰陣練兵,也祭出你的‘紫月’。”
“可是,師……爹爹,晚兒不才,沒能學得此術。”晚兒面上一紅。
“無妨,你的底子比你師兄還好。閉上眼,吾將傳授於你。”幻月凝神默唸心經,豎起一根手指,指上微微一點光芒,忽然手指疾點在晚兒眉心。晚兒如中雷擊,登登登連退三步,雙眼睜開時,一縷紫光和著面上的喜色一閃而過。她低頭掩飾好狂喜之態,抱劍道:“多謝爹爹,孩兒已經明白決竅了。”
“嗯,如此甚好,只因身上險地,才用這法子匆匆而為,其實並不妥當。今日之後,你當好生琢磨,再行參悟,才能更上一層樓。”幻月板起臉來徐徐說道,雖面對千軍萬馬,仍是一副風清雲淡,重在今後的表情。
“謹遵爹爹教誨。”晚兒退後兩步,並不看那近在咫尺的突厥狂兵,將長劍望空一指,手捏劍訣,輕叱一聲,一身袍裙忽然獵獵飛舞,滿身精氣外溢,漸漸凝聚在劍尖,接著響起一聲不大的裂帛之聲,劍尖上一道光華直衝雲宵,天空中本慢慢聚攏的浮雲四散,在那一彎鉤月之旁,又再出現一鉤稍大一點的亮紫明月!
雙月同輝,城上城下頓時大譁,若說一鉤彎月呈現紫色,還在眾人認知範疇之內,此時突然出現兩個月亮,任是被血祭之鼓催動的眾突厥人,也被這奇景駭住,一身殺意被嚇得退了七八成。有那得遠些的年老突厥人,竟扔掉手中兵器,雙膝跪下祈拜蒼天起來。而在迅速擴大的紫月幻域中,城牆上的突厥狂兵在片刻呆怔後,便紛紛仰天長嗥,又轉身自相殘殺起來,這番砍殺更是毫不留情,不將身邊人砍成數段毫不罷休,將正悄悄縮在敵樓邊的柳湘子看得忍不住哇哇大吐起來。
幻月霍的扭轉頭,瞪道:“怎麼又是你?”又奇道:“你在這‘紫月’幻域中,怎麼不受影響?”
柳湘子苦笑道:“真人勿怪,我也是想幫幫子雅兄,才冒險溜上來的。說來與子雅兄有過數面之緣,也曾偷學了他的一些皮毛,因此雖上得城頭時便覺得心中煩惡難以自制,倒底還是能扛得一時。”說著面上帶出幾滴汗珠,顯然抵抗得甚是辛苦。
幻月慢慢點點頭,沉聲道:“原來如此。你卻最好退到城下,這‘雙月同輝’威力不小,只怕你抵不住。”轉身不再理會。
城下遠處,合圍崔猛的幾員猛將忽然如中定身法,一起望向天空,崔猛也強忍住亂跳的血脈,暗暗吞下一口血沫,眯起眼來瞧向頭頂,卻駭然見到兩個月亮同掛天穹。他此時神智昏暗,全身疼痛,感覺力量也大不如前,也不及細思,只見眾兵將發楞,低吼一聲,彎腰側身疾衝,將一旁發楞的幾個突厥騎兵撞下馬背,接著翻身上馬,雙腿用力一夾,就欲衝開包圍而逃。康蘇密回過神來,大叫一聲,引著眾軍連忙追趕。
不遠處,正被阿爾斯蘭不斷追趕的尹浩形勢十分危急,他見長孫大營已破,事已不可為,只得先留得青山在,仗著飛廉馬快力強,不斷躲避,他見崔猛難以突圍,便也不敢遠遁,只在附近遊走,一邊不斷躲著阿爾斯蘭的長箭,一邊留神看崔猛情形,有時被阿爾斯蘭追到馬後了,他便又詐作放袖箭拖得一時,倒把阿爾斯蘭磨得沒有脾氣。此時見崔猛已經逃了出來,他一面大叫“大哥隨我來”,一面撥轉馬頭,一馬當先撞出條血路,直往更遠處一片坡地衝去。那坡地盡頭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林地,在黑夜中如同巨獸般蹲伏著,倒是個落荒而走的好地方。
遠處王帳前,突利王忽見城樓上兩個紫月遙掛,也是大吃一驚,身形都禁不住搖晃起來,指著雙月吃吃的道:“法……法師,這是怎麼回事?”
牙忽米此時也如失魂落魄一般,沒了敲打小鼓的勁頭,只呆呆站著,突利王連問兩次,他才回過神來,慌忙道:“妖術!妖術!一定是魔鬼現世,地獄裡的惡魔出來了!”
“混帳!”這話才說完,牙忽米瘦臉上重重捱了一記耳光,他睜開眼,只見突利王滿臉鐵青,夾雜著恐懼憤怒歇斯底里諸多情緒,兩眼中也是兇光連閃,掩飾著內心的膽怯:“什麼魔鬼?你敢動搖軍心?”
“不敢,不敢!”牙忽米心中一驚,知道面前這主是殺人無算的凶神,若說手上沾的血,就算與地獄惡魔相比也不遑多讓。他心念亂轉,連忙道:“那是奸賊弄的妖術,高貴的薩滿教義告訴我們,不用擔心,那是障眼法,對,是障眼法,要破它……並不難,不難……”
未等他語無倫次說完,突利王急道:“還不快施法!”
牙忽米連聲稱是,又掏出另一個更大的骨棒,重重敲擊起來,隨著速度越來越快,鼓聲越來越急,聲調愈來愈高亢,突厥軍中竟有不少騎兵承受不住如此快速的鼓聲,猛的張口大呼,鮮血長噴,連人帶馬倒地而亡。便連帳前的突利王等人,雖然已事先用布條堵住耳朵,仍覺胸中血氣不斷翻滾,一顆心竟欲跳出胸腔一般,兩腿戰慄,幾欲軟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