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王盈盈(1 / 1)
一剎那間,他的心思忽然飄回那遙遠的地方。二十年前,在十萬茫茫的大山中,帥氣俊朗的幻月道長來到“鬼谷洞”採摘一味十分珍奇的藥草鬼靈花,以醫治自己的心疾。沒想到這花乃是鬼谷寨的聖花,本是十分難得,又且受合寨日夜看管。這鬼谷寨十分閉塞,寨中女多男少,本不難力取,卻由於寨中有一秘法:傀儡術,能令逝者重生成為傀儡,不懼刀斧無畏生死,且正是幻術的剋星,所以百般用巧都無法得到這花。偏偏他那時用功過度,心疾難愈,無計可施之下,只得對孀居的寨主丁靈子用上了美男計,作了鬼谷寨的入幕之賓。
兩年之後,已年過三十的丁靈子為他生出了一個十分漂亮的小女孩,取名“晚兒”。晚兒不足一歲時,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丁靈子終於答應幫他取得鬼靈花,卻不料剛摘得花遞給幻月後,就被驚動了的護花兇獸黃泉之蛇一口咬住,拖入洞穴中。那一刻,丁靈子眼中滿是期盼和懇求,渴望他的郎君伸出援救之手,但幻月只是拿到花後縱聲長笑,竟不管不顧的返身而去。
回到寨中時,幻月良心發現,將晚兒偷偷帶走,假作自己的徒弟,只在一次黯然自傷時才告訴晚兒,她的孃親本是良家,身體單薄,後來得了咳血之症,如同瑟瑟秋風中的花朵,已經不幸凋零……
想到這裡,幻月喝道:“止陣!”長劍連舞,天穹中的“三月貫黃道”如同被狂風吹過,迅速飄散為一大片紫月的煙雨,朦朦朧朧的落往塵世間,化為了無形。他身後的王子雅晚兒早已疲累不堪,全靠幻月以陣法帶動,陣陣精氣不斷傳輸給他們,才支撐到現在。大陣一停,二人已累得癱坐在地上,晚兒面色一陣紅一陣青,顯得精氣透支得厲害。她無力的望向王子雅,卻吃了一驚,掙扎著半跪起來,叫道:“師兄……你怎麼了?”原來王子雅更加糟糕,已經捧著腦袋,面上顯出痛苦表情,看來是羊角瘋又要抑制不住發作了。
紫月消散後,“三尸使”兩眼一亮,將魂幡再次舞動,一大堆一大堆的活屍前僕後續,跟著十個殭屍在沒有敵手的戰場上踴躍前行。
火焰繼續舔燒著林子,這片因突襲而僥倖沒被砍伐的樹林此時也難逃毒手,不斷有樹木轟然倒下。
阿米爾回到馬車上,將馬車繼續往林中深處趕去,剛才他已經四處偵察過,那邊有一條小溪,過了小溪便安全了,至於受傷被俘的女護衛們……他只能在心中微微一嘆。
馬車之中,維希施術時的光環雖逝,但餘波的效果也是非凡,尹浩只覺渾身疲累盡去,傷勢全無,當下強忍著對那聖光恢復力的好奇,緊張的為崔猛救治,此時吃虧在沒有藥材,他只得伏下身,以口吸毒,見傷口處漸漸膿腫發亮,黑血漸盡,知道外毒雖盡,內毒已深,只得急施針灸。所幸金針隨身所帶,就趁著林中火光,運指如風,金針連刺毒傷處幾處穴位,待傷處漸漸消腫,才這鬆了一口氣。
張九鶯看得心急,問道:“這毒傷已經好了麼?”
“還未痊癒,那蛇毒十分厲害,一時難以拔淨。但我大哥體質異於常人,毒氣雖然厲害,卻攻不下心脈,因此可保性命無憂。只是這時沒了藥材,只能用針止住毒氣散發,但若捱得太久,只怕抑抑不住,那時毒傷發作,雖不至斃命,但四肢都無法動彈,只能一生躺在床上……”說著垂首忍悲。
張白二人一時失色,相對無語。
忽然之間,拉車的四匹馬一齊揚蹄驚叫起來,阿米爾一下子跳了起來,將腰身微微彎起,匍匐在馬後仔細觀察著。馬車後,是一大片越燒越烈的火焰,馬車前,卻是一片滲人的寧靜,太靜了,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突然,前面響起一陣“唔唔”的聲音,接著,一條十分歡實的小狗從樹後撲了出來,連跳帶蹦的跑近馬車。四匹馬更加駭懼,連連讓開,那小狗卻歪著頭,好象審視一般,一眨眼就對四匹馬不再感興趣,反而對著趴在座位上的阿米爾仔細打量起來。
“這……”阿米爾忽然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似乎對面的不是一條狗,而是一個人在認真看著自己。不過,這狗看起來又有點奇怪,似乎比一般狗崽壯實許多,而且肩上還有一個肉突,象是長成了畸形……
“心機,過來!”隨著一聲清麗的呼喚,前面大樹後轉出一個女子,阿米爾再次繃緊了神經,這女子身著農家女服,看起來不過是個塞里斯的普通農家女,年齡不過十七八歲,卻十分罕見的長著一頭白髮,而且行走有度,雙眼中若有精光閃耀,隱隱有宗師之範。
那女子將小狗崽抱起,輕輕理了理狗崽的頸毛,目光移向馬車,問道:“你們是什麼人,要去哪裡?”
阿米爾雖能聽得懂塞里斯話,但卻不會說,他只是敲了敲馬車板壁,車內忽然響起一個驚喜的女聲:“盈盈!”接著,又一個男聲介面道:“什麼?盈盈,在哪?”
馬車車門開啟,張九鶯搶先跳下,接著露出白若雲驚訝的臉,最後是一張驚喜激動疑惑交織的俊朗面目,正是王盈盈日思夜想,在三個世界中拚命努力的意義所在尹浩。
王盈盈兩手一鬆,心機伴著不滿的“唔唔”聲落在地上,在地上稍一打滾,就迅速擺出忠心護主的架式,朝著對面三個怒目而向唔唔低吼。直到王盈盈呵斥一聲,又假作疑惑的看了主人一眼,飛快的朝著尹浩跑去,在尹浩腳邊撒著歡,狀若鄰家土狗無二。
“你……還好嗎?”王盈盈眼中的尹浩,雖然滿身血汙,精神憔悴,但經此大戰卻無大創,看來自己還趕得及,也僥天之倖,能在這裡就遇見他,或者,真的是神的護佑?
“我很好。你……你的頭髮怎麼了?”尹浩眼中的王盈盈,雖然身著農家女常服,仍然是一個嬌美的少女,只是飄散在空中的,竟然是一頭白髮,難道是過度傷心,情志所礙而成?而這腳下的小狗崽,看來並非凡物,又是怎麼回事?
“我……一言難盡……”王盈盈苦笑一聲,在從守護之塔的一道黑門踏出神的殿堂,回到自己曾經的世界時,她從未感覺到這般輕鬆,也許,這就是劫後餘生的感覺?或者,這只是一場夢,只有從手中跳到地上的心機提醒自己,一切都是真實的,雖然這真實得如同虛假一般。
只是,才重新踏入這個世界,她的一身蛛絲衣忽然隨風化去,令她驚慌失措,連忙喝令心機轉過頭去,但下一刻,即便赤身裸體也已算不上什麼,因為山風飄起長髮,那長髮竟然眨眼間由黑變白,一頭青絲化雪……她尖叫一聲,連忙捂住臉龐,還好,紅顏還在,沒有瞬間老去。在那兩個不可思議的世界中折返,若是變成了雞皮曲背的老嫗,此生還有何歡?
王盈盈強忍著又驚又喜的眼淚,驀然攀枝上樹,在心機瘋狂的追逐下,躡入一戶農家,偷了一套衣服穿上,這才尋路出山。
走出山道,正看到的是一鉤紫月旁,又冉冉升起兩個月亮。
馬車上,正欲下車的維希將懷中肥貓放在角落,那肥貓忽然“喵”的一聲大叫,兩眼圓睜,頸毛倒豎,露出如臨大敵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