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尹浩(1 / 1)
待聽得其中原委,尹浩面如死灰,半晌說不出話來,再看崔猛卻恍如無事,只面上仍是一派高傲之色,斜眼看了看幾人,揮揮手道:“何需煩惱,千軍萬馬,某看作是土雞瓦狗,有何可懼?若是不趁心意,不如再去做草頭王。”又環視眾人道:“你等可願跟我一道?”
張九鶯將腳一跺:“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混帳話!”旁邊白若雲卻微笑著,眼中露出欽慕之色,她本是超然脫俗之人,若是怕了禮法,也不會時時化身成了白若冰,這陣子雖不言語,滿面神情已經不言自喻。崔猛哈哈大笑,伸指將白若雲尖尖的下頷一撥道:“美人,你不負我,我也必不負你。”又轉過頭逼視尹浩道:“老二,你是何意?”
尹浩苦笑一聲,只得回道:“也罷,不管大哥如何,兄弟情意不變。大哥去哪,尹浩自然也去哪。”
“哈哈哈……”崔猛再度大笑道:“很好,這裡不合我意,走罷!”一手拉過張九鶯,如提著只小雞一般,當先大步前行。站在一邊的阿兀不知所措,眼睜睜看著四人繞過前廳,遠遠聽得幾聲呼喝和呼痛聲後再無聲息,顯是門前阻擋的精兵吃了虧,卻不敢動手用強。
剛出得門來,外邊幾個騎者正滾鞍下馬,尹浩一看,卻是幻月真人和東門才英帶著幾個教眾,正是要來赴宴的。幻月見了眾人神色古怪,又見門前兵士如臨大敵的神態,心下吃驚,又不好開口詢問,便向東門才英丟個眼色,東門才英點點頭,拉著張白二人走到一邊詳細問詢。這邊崔猛卻有些不耐,叫道:“老兒,你是何人?怎的阻了我的道路?”
尹浩見事不妙,連忙上前和稀泥:“真人勿惱,我這大哥發了痰氣,請勿見怪。不知真人尊姓大名?”
幻月仔細看了看崔猛尹浩二人神色,點了點頭,捋須道:“吾乃道門拜月教派教主幻月,這位兄弟面上神色不寧,怕是中了邪術,且這邪術厲害,若不及早驅除,恐有不測啊。”臉上逐漸露出審慎之色。
“原來是幻月真人,弟子尹浩,這是我大哥崔猛。今日有事不便,改日當親來拜訪真人。”尹浩聽知是王子雅的師尊,只得客氣兩句,便要拉著崔猛離開,心下也正思索著找個落腳處,便想法子將崔猛這異狀治好,至於是蛇毒還是邪術或是其他,只得慢慢調理。
“且慢,你大哥這樣子恐怕並不是很妥,可得及時驅邪治症,這時要到何處去?”幻月一聽兩人名字,隱約知道與王子雅的關係,出於長輩關心,這時卻凝眉問道。
“這……先找家客棧落腳。”尹浩回答道,他二人因來京師日淺,又加本為王府小官,本未外出尋得住所,平時只在王府中居住,這一層也不好向幻月分說,只得含糊應對。
“你二人不是此戰功臣麼?怎的秦王不賜宅弟,還需自行去找客棧?”幻月這話才說完,一旁的東門才英已經將事情打聽了個大概,這時附耳細說,幻月聽得面上一變,神色躊躇了起來。沉吟良久後,幻月才道:“既是如此,待吾與東門賢侄面見秦王,此間事了,便與兩位賢侄一敘。若是兩位不棄,可到吾名下的一處閒宅居住。”說著吩咐一個教眾引路,又著一個教眾回總壇去告知王子雅,這才施了一禮,皺著眉,與東門才英慢慢入府。
一旁崔猛早等的不耐煩,還好幻月一派高人氣度外加道貌岸然,能鎮得住場面,不然早把老拳飛起,讓這擋路老貨滾蛋了。這時見幻月把來時的一臉歡喜換了滿面沉鬱而去,他卻冷哼一聲:“這老兒也是膽小之人。”也不管留下的幾個教眾怒目而視,自嘿嘿一笑,拉起飛廉轡頭,就大搖大擺翻身上馬,喝道:“還不帶路?”
尹浩只得又向那教眾陪了小心,方與張白二人各自爬上馬跟著一路行去,心下打著轉轉,苦思著崔猛這般魔怔如不早愈,不知要惹多大煩惱。
路上人煙慢慢稠密起來,一些本如驚弓之鳥的百姓見敵軍退去,也大著膽子出來擺攤售物,或是三三兩兩的閒談,言語間都是昨晚大戰的話題,講的人眉飛色舞,聽得人神色聳動。路邊一個乾瘦漢子手舞足蹈,大聲叫著:“你等可知昨晚那大英雄是誰?我卻知曉,那還是我那隔房大侄子親口告訴我的,他當時正是長孫將軍帳下親兵。”見圍觀眾人神色專注,這漢子更是得意,又道:“原來是那神勇無敵的崔將軍,大戰突厥四大名將,將那阿什麼的打得落荒而逃,突厥騎兵潰不成軍,頡利大呼‘我頭安在’?真是快意啊!”
一旁有人反駁道:“聽聞昨晚並非頡利領軍,倒象是他手下一個什麼王來著。”
那漢子啐道:“你懂個屁!這崔將軍神力無雙,又兼座下天馬神駿,頡利老賊雖然離得老遠,也怕被崔將軍飛騎奪了頭去,因此也是嚇得尿了褲子嘍。”
眾人哈哈大笑聲中,又有人吹噓起三個月亮和滿地活屍的奇景起來,總之都是醜化敵人,宣揚我大唐軍威武能人異士共保聖明天子之類,洋溢位一派劫後餘生的喜氣,這時人聚得挺多,便把幾騎給堵了起來。尹浩心中一動,偷眼去看崔猛,本以為崔猛會不耐煩的令人喝道,卻見崔猛神色傲然,半眯著眼,似乎十分陶醉的樣子,心下不由再度苦笑。
待幾人慢慢趕到一處住宅,尹浩見得眼熟,恍惚間回想起是戰前路邊的那處鬼宅,當時聽得琴音卻無從覓人處,正在怔怔間,那邊崔猛卻又不高興起來,喝道:“這是什麼鬼地方,怎地這般破敗,怎麼住人?遮莫是消遣於我?”
那教眾一路上也聽得眾人誇說到天上的崔猛神蹟,這時對他的脾氣也能容得下了,反畢恭畢敬道:“崔將軍且勿急,這宅子是教主的私宅,因是前兩日魔教來攻,聖教總壇受損無法住人,只得請幾位在此稍歇息,慢待之處請切見諒。”說著在前引路,崔猛聽了軟話,只哼了一聲,不再言語。不料前方拐了幾個彎,走過一道暗門後,卻又有別樣洞天,裡面精舍三四間,小橋流水小湖樣樣精緻,掃灑也是清潔,崔猛這樣樂意,又哼了一聲:“也罷,暫且胡亂歇息兩日,這身衣甲也得清洗,沒得辱沒了我的形像。若依我性,不順氣時,便當今日就重回寨子,再當大王快活。”又斜眼望著張白二人道:“你二人便當個押寨夫人,可不甚好?”
尹浩面色蒼白,東顧西看,只怕崔猛又要說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幸得那教眾引到宅前便已告退,恐怕也是吃不住崔猛的傲勁。崔猛看一眼神色忸怩的張九鶯,又恍然道:“這蠢貨,怎的自顧自溜了?難不成要大爺們自己服侍?快去找幾個下人來!”他聲音雖大,奈何那教眾如被虎追,捂著耳朵急急然逃走了。崔猛又要發怒,幸得張白二人將其扯住,軟語勸了幾句,這才悻悻然進屋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