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幻月(1 / 1)
幻月進得王府,一個神色緊張的內官迎上來接著,卻並不往內引導,只將二人接到一處花廳喝茶等候,幻月也知剛才的扯淡事,只得把名利心按捺下,把高人風範放出來,靜坐喝茶。不料這一盞茶喝得清了,卻仍是不見秦王接見。幻月心知有異,也是激發了他的傲性,與東門才英對視一眼後,便道:“請公公稟知秦王殿下,如今日不方便,幻月改日再來。”那內官似是鬆了口氣,連連答應,便要送客。
幻月忍著失落,舉步往外走,剛到門廳,忽然外面一人大聲道:“真人在哪裡?快領我去。”聲音氣度雍容,自有皇家風範。接著門外湧進數人,當先一人著白龍袍頭戴束髮金冠腰掛白玉環,面帶微笑,正是天策上將秦王李世民。
東門才英見是秦王親自來迎,嚇了一跳,雖是大戰時與秦王並肩而立,但此時在秦王府中天潢貴介之地,兩膝就有些發軟,正準備跪下迎候,見幻月一派鎮定自若風度,心下不由佩服,也跟著硬著脊樑,只稍低頭一揖行禮。
幻月見秦王出迎,也即深稽一禮,面上卻作雲淡風清樣,李世民見兩人行禮如儀,稍稍一怔,又復歡然大笑道:“兩位世外高人無需多禮,今日小王作東,已經在大堂設下酒宴,請二位一起盡歡。來呀,請二位真人一道到大堂。”說著一手拉起一人,三人並肩而行。
這樣迷魂湯灌下去,幻月大為受用,心下盡是飄飄然之感,把剛才久候的不滿盡數拋到了爪哇國。側目看向東門才英,見這小夥子兩眼中盡是迷醉,只怕這時李世民要他去領軍出征,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三人談談笑笑,一起到大堂落座,堂上已經有杜如晦等文臣相陪,卻無一個武將,卻正適合清談吹捧,更顯出主人用心。
三巡酒下肚,李世民意氣風發,談起三人並肩作戰,力抗萬軍,把幻月和東門大大誇說了一番。杜如晦等人也趁興提說“三月貫黃道”和“日輝煌”,將幻月兩人捧成人間絕無,天上僅有,神仙般的人物,幻月擺擺手道:“太過,太過。幻術不過是小術,只能惑人耳目,治國理政才是大道,國定民安方能拒敵於千里之外。設若一二人對峙,或可以大用,兩軍對壘之時,如無堂堂王師在前禦敵,吾這幻術再驚天動地,也不過是虛假幻象,若有心志堅定或者莽撞之人不管不顧大沖大殺,貧道等只索束手就擒罷了。”這話是幻月一路上打好的腹稿,此時娓娓而談,說來十分謙遜,滿座計程車大夫十分受用,滿堂皆是一片善意笑聲,容不得李世民刮目而看,東門才英愈加佩服。
一旁房玄齡說到那遍地活屍的事,他雖當時在城中排程未上城牆,但愈是未親眼目睹越是把想像力發揮到了極致,聽人傳聞說有十個身高一丈力大無窮雙目血紅,手提狼牙棒橫掃千軍般的殭屍將軍,領著上萬滿地飛奔的活屍反覆攻城,關鍵時刻在東昇旭日的煌煌陽炎之下化為飛灰。幻月聽了不置可否,心下觸動莫名的情愫,只淡淡一笑道:“這是東門賢侄的功勞,貧道可不敢爭功。”
東門才英聽聞說到自己,在滿堂大佬的注視下不由有些心慌,結結巴巴道:“在下……不才,向師尊……明風真人……學過幾手道術,這……這一式‘日輝煌’也是湊巧……對,是湊巧建功,其實本沒有這麼大威力,只是,只是當時沒料到陰天,陰天未出朝陽,還好,最後出來了。”這一著急,話更說得語無倫次,把他戰場上揮斥方遒的瀟灑拜月總壇的傲然得意給甩得無影無蹤,只剩得滿頭大汗,一付窘態。
房玄齡微微一笑,在他看來這才是年輕人應該有的樣子,反而看起來比心機深機裝模作樣的幻月老道更令人順眼,當下出口誇說幾句“少年英傑”之類,其他人也都附合著捧了幾句,連秦王也都頻頻點頭,意示嘉獎。
席上眾人一直喝酒閒聊,但幻月卻敏感的注意到,所有人都刻意迴避了崔猛尹浩二人的事蹟,彷彿是這場大戰完全沒有這二人參與,他心下洞然,也不說破,只撿秦王愛聽的話說了一些,又說些諸臣公忠理直當今君賢臣明之類的官樣文章,達到了皆大歡喜的效果。只是最關心的封賞之事,秦王一直未提,他也不好提起,倒顯得自己失了風度,也不管一旁東門才英殺雞抹脖子一般遞眼色,只自顧自喝酒。
席間再過三巡,秦王站起身來道:“諸公二位真人,今番有大家同心協力,共赴國難,才有強敵敗走,社稷清明,請大家滿飲此杯。今日匆匆,且待驅趕敵寇出境,再與諸公等一起痛飲敘功。來,請!”
幻月兩人面上帶出歡喜,連忙舉杯相應,心下卻有些失意。一杯酒下肚,都有些醺醺然,眾人辭出大堂,其中有好些人已經連飲兩番,走出門便不顧形像的哇哇吐了起來,李世民皺了皺眉頭,自轉回寢宮不提。幻月捏著鼻子與眾人打了招呼,便欲回返總壇,肚裡還盤算著得先找哪個大戶打點秋風,先把門面裝潢起來,也好叫秦王知道自己的派頭,眼角忽然瞟見廊道處一隊女子轉過屋角,看裝束也絕不像是中原人,心中正有點驚異,旁邊東門才英已經大聲打起來招呼:“維希公主,你們也在這裡啊,好巧!”
這東門才英年少得志,雖然宴席上沒有上佳發揮,但得秦王青目,自己功勞抹也抹不開,因此放開心懷多喝了幾杯,這時見了維希蕊希等人,也不管是何地,就對這兩個異域美女打起了招呼。一言撥出,眾人側目,這才省起是在王府,連忙把聲音低了八度,遙遙向她們招了招手,那邊聽得聲音都轉過頭來,維希二人臉上都戴了面紗,此時摘下面紗向東門才英粲然一笑,連帶著懷中的肥貓也叫喚了一聲,頓時將幾個尚在亂吐的文臣看得眼裡冒火,若不是礙於在王府,恐怕“好漂亮的小娘子”之類的話已經滿天飛了。
待幻月等人辭出,房玄齡與杜如晦等人滿面的醉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兩人對視一眼,又向幾個緊隨身後的文官點點頭,一行人急步趕回正殿大堂。大堂上狼籍杯盤已經收拾清爽,李世民肅然而立,秦瓊等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武將已經按劍站列,門口也加派了衛兵。眾人面色均是嚴肅謹慎,房杜二人身後的幾個文官均有惕惕然之感。
見文官們站定,李世民踱了兩步,回首道:“事急矣,諸公,可有高見?”
秦瓊等武將對視一眼,尉遲恭搶先道:“今日之會雖然都是王府之人,但保不定明天風聲便會傳遍全城。為今之計,宜早不宜遲,今晚便動手,可保全功。”
李世民暗暗點頭,這黑大個雖然勇猛,卻也心思縝密,他嘆口氣道:“孤實不願再做親痛仇快之事,只是……”
杜如晦接道:“只是今日崔家小子把這話說穿說透了,今日不搶先發動,必然後患無窮。”
房玄齡也道:“如今京師之中,人心所向盡在大王,天予弗取必反受其咎,大王,當斷必斷啊!”
秦瓊等人也道:“請大王明斷!”
李世民再踱幾步,斷然道:“既然事已如此,孤必順天應人。秦瓊,尉遲恭,孤令你二人借酒宴鬧事時調的兵可已經到了?”
秦瓊道:“兩營兵士已經到位,只待殿下一聲令下。”
李世民又轉目望向杜如晦:“杜先生,宮中侍衛聯絡之事,可已辦妥?”
杜如晦信心滿滿道:“大王勿憂,侍衛正副頭領都已換上我們的人,兩輪當班之人皆是大王麾下老卒,唯大王之命是聽!”
“好!”李世民道:“事不宜遲,馬上擬聖旨。今夜趁宮門落鑰之前,秦瓊尉遲恭你二人帶兵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