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崔猛(1 / 1)
幾間精舍佈置得十分潔淨雅麗,古樸淡雅,一個淺淺小湖塑作半月形,湖中兩三點翠綠嫣紅,湖邊一抹粉牆黛瓦,舍前一小塊磚石白地,綠蔭掩映之下,正適合放一套不大不小的桌椅,沒得半點幽幽鬼意,確是道家清修問心啟智的場所。
崔猛卸下衣甲,也不管諸人如何,自顧自搬張椅子大喇喇坐在舍前,在那裡指天劃地,大呼小叫,誇說自己功勞,罵那突厥使奸計,又咒這些文武無能,最後又批幻月老兒不厚道,也不安排幾個美婢過來服侍。一旁的尹浩掩耳而走,張白二人愁眉不解,相對嘆息。
崔猛正罵得起勁,忽然一陣風來,他渾身一個哆嗦,竟自倒在地上,口中吐出白沫來,三人大驚,連忙上前去扶,不料崔猛此時手腳亂舞,竟自一拳將那椅子打得粉碎,三人都不敢近身,張九鶯急得眼淚汪汪,看得尹浩道:“這又是怎麼了?這崔石頭,真是急死人了!這可怎麼辦?”
尹浩細看崔猛面相,見崔猛趴在地上,大張著嘴,臉上黑氣愈加繚繞,間或竟隨呼吸而從嘴角鼻尖進出,且每一吐氣時,那黑氣便似濃了一分。他心下驚駭,也不知端的,心下打鼓,猶豫多時,從懷裡摸出金針,準備冒險一試。
正要覷準要穴疾施針術時,遠處一人遙呼道:“二哥且慢!”三人一齊注目,見門口一行人魚貫而入,為首之人青巾儒服,氣質灑然,正是王子雅,後面晚兒落霞各提著一個包袱,又有兩個男女僕人各挑著一個食盒,盒中酒肉香氣老遠飄來,引得幾人肚中饞蟲大動。
興許是酒香誘人,崔猛忽然間雙眼一睜,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也不管一身塵土,如沒事人般傲然叉手挺立當場,只是面上黑氣濃如墨漆,眼中厲芒閃動,口中叱道:“唔,老三。如何這時才省起將酒肉送上?太不象話!”
王子雅面上一窘,他也是才接到那教眾傳話,知崔猛發了魔症,又對這精舍中有諸多不滿,因此匆匆趕了過來,至於晚兒落霞兩人,一個是想見見心上人的結義大哥,另一個是心慕英雄人物,想來見識見識,沒想到見到這副模樣。他與尹浩交換一個眼色,見尹浩滿面無奈,也只得微微一笑,行禮道:“見過大哥,是小弟來得晚了,望大哥恕罪。”
“哼,罷了。”崔猛氣哼哼一擺手,又將一邊給他拍打衣上灰塵的張九鶯趕走:“去去去,搬張椅子來。”張九鶯委委屈屈的走到一邊,腳一跺,似要發火,又勉強壓了下來,還是白若雲自去搬了椅子,讓崔猛坐下。
“你們兩個,去抬桌子出來。既是來了,就一起喝酒!楞著幹什麼?上酒。你,你,你,都來喝。”崔猛大手一揮,先後將兩個僕役尹浩王子雅和張白等人支使得團團轉,稍有慢一點的,他面上黑氣便一陣翻湧,眼神如冷電般不斷閃動,幾人膽戰心驚,不敢拂逆,只得硬著頭皮陪他落座吃喝。
張九鶯本是千金小姐,受了這般委屈,心內鬱悶,便有意作踐自己,也不管白若雲連使眼色,自把那酒大口大口吞飲,幾人目瞪口呆,只崔猛呵呵大笑:“這才對,合某胃口,也不枉當某壓寨夫人。”張九鶯臉上紅馥馥的,扭頭“呸”了一聲,自顧自大吃大喝,崔猛也不為意,只顧勸道:“你們幾人,別象上法場一樣哭喪著臉。某今日不過是說了幾句快意之句,怎麼,天就要塌了?怕什麼,某就在此,若有那官兵在捉,來一個,某就殺一個,看那幾個酒囊飯袋,哪個敢來?”說著,提起一隻肥大的蹄膀,只一口,就將那大塊肥肉吃得一乾二淨,倒象是隻餓虎吞雞一般。
王子雅看了心頭驚駭,與尹浩悄聲咬著耳朵:“大哥這是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的?”
“大戰一起,初時大哥還神智清明,後來興許是中了繩蛇之毒,雖然我連施金針,壓住毒傷,但這毒性十分古怪,只怕是引動了原有的戾氣,或是生了心魔,因此變得這般乖張。”
“原來如此……看大哥神智還不至於十分昏亂,至少識得我等,只是他臉色和眼神看起來十分可怕,想是魔性大熾,甚或是被魔性所制啊。”
“確係如此。剛才我正欲以金針刺穴,或許可以稍作壓制。你怎麼叫我住手?”
“這……二哥不知,大哥當時匍伏於地,頭側向小弟一方,你雖看不見,我這卻見大哥眼神兇光亂閃,這針真要刺下去,只怕……”
尹浩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暗暗後怕。他又掃視一眼崔猛,見崔猛雖然大吃大喝,不斷將美酒如長鯨吸水般亂倒,那眼中的厲芒卻如終未增黯淡,見尹浩瞟向他,崔猛眼神更熾,一頓杯道:“你二人羅羅嗦嗦說個不停,讓人悶氣,還不快喝酒,若是不依,需吃我一拳!”
尹浩與王子雅連忙舉杯,用袖掩著,勉強喝了半杯,崔猛哈哈大笑,一指狼吞虎嚥的張九鶯道:“你們看,還是我這內子爽氣。這世道不過萬年,有何可猶豫擔憂的?還是灑脫一些,連晚殺敵,嘿,殺不盡的敵寇頭,斬不盡的英雄首。嘿嘿,三月又如何,活屍又如何?天明一場空!某此時只覺氣血澎湃,就算是那什麼神箭默多,某也捉過來一把捏死!哈哈。”
這番話說得莫明其妙,尹王二人聽得說什麼“不過萬年氣血澎湃”之類,心下更生憂慮,兩人都隱隱生成極度不妥之感,四目交注,眼神交會之中,尹浩眼珠亂轉,王子雅目光深遂,但都有一縷驚慌之色流溢而出。
一旁張九鶯也嘎嘎大笑,將一隻油膩膩的手在裙上擦了一擦,似是沒擦乾淨,又順手在白若雲長裙上胡弄幾下。白若雲驚得大張著嘴,也顧不得掩口,只怕張九鶯也要發了痰氣,還好張九鶯只是笑道:“好吃,好吃!象是好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了。怎麼好象老是吃不飽?來,再喝酒,喝!”把手一舞,手邊酒杯飛出老遠摔個粉碎,乾脆抱起酒罈,換了一隻大碗,咕咚咚倒了起來,接著一張口,那碗酒一飲而盡。
崔猛又復大笑:“好,好,好!這才是某的娘子!老三,再去拿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