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憂無慮為少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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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借山谷懷抱,後通山脈綿綿。南方山口與謂水相隔九里九,謂之九里村。

所謂“靠山吃山,臨水吃水”,總的來說,村子裡的百姓過的並不是很苦。祖祖輩輩開墾出來的農田,只要勤快些,並不太肥沃的土地,剛夠種些穀子金麥之類的農作物,也就夠一家人吃穿用度。除了武紀王朝嚴制管轄下的耕地牛不能食用之外,後山密林灌木叢中的野獸倒是不少,偶爾村子裡會組建隊伍去狩獵。

山珍野味,充當牙祭,足矣。

村子裡大多農戶,並不存在什麼修仙長生之類,可望不可即又不能果腹的慾望,他們遵守帝國制定下的規矩,安家樂業撫子尊老,活的好不逍遙。

當然也有例外,話說一種金麥養百種人。

作為劉來石這一家外來戶,也就是這樣的特殊存在了。

四十有二的劉來石在這個不大的村莊里居住二十載有餘,娶了九里村祖祖輩輩居住在這裡的老木匠家二女兒,生有一子,取名劉仙俠。

外表邋遢不修邊幅的劉來石,生的這個兒子可一點不像他爹。劉仙俠天生一雙丹鳳眼涼薄唇,身材俢長,笑的時候總喜歡眯著眼睛,身著他娘李么娥縫製地麻布青衫,一樣風流倜儻。

李太易聽他家當時還在世的老太歲說,這劉來石是明川大郡境一家落魄鏢局公子哥,當年隨家中大人押鏢送運貨物,被山匪打劫,寇賊打殺了他一家老小,唯獨他幸運,被路過的修行仙人撞見,不忍心看他一個少年就這麼白白死去,在強盜猙獰面孔舉起地鋼刀下,略施神通,救下了他性命。

修行人,部分人重在修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俠客。而修士,則全憑自身喜好。按理來說,那幫強盜殺人全家,掠人錢財,實屬惡徒,為世俗所不容。尋常心懷為民除害的俠士如果碰到,必定也會出手除之。不過,那位修士並未有整治那夥人的念頭也就是了。

而後那個中年修士,可能出於未能為人除惡,心中有愧,就索性傳授了少年劉來石一套區別於人世間那座江湖上,練體武鬥殺人功夫的功法,許他能夠在不甘管制的江湖漩渦中繚以自保。

地居名川大郡以南地天險之地太和山,有劍鋒悟劍鋒之名的山峰,些許喜好舞刀弄槍的江湖遊俠之輩在建閏年間,可謂是趨之若鶩,一副“鯉魚躍龍門,蝦兵蟹將齊相隨”的模樣,紛紛趕赴而來,劉來石就是那其中“蝦兵蟹將”中的一隻蝦米,縱使拼出渾身解數也鬧不出一朵水花來。在之後碰上李家姑娘時,便欣然下定決心留下,也有近水先得樓臺水中靜觀月地意思。

林林總總,總之劉仙俠成為少年時期,李太易最好的玩伴之一。

李太易在九里村裡很有名,無它,因人家裡那兩頭姓牛的壯碩青牛地存在,李太易也就有了和村子裡人長久打交道的橋樑。運貨耕田和農戶那是互相受益。

特定日子,十七歲的少年郎劉仙俠,會一改往日書生模樣,換上一身價值不菲地遊俠衣裝,被他從農活裡好不容易空出手的老子趕著從村裡小道上山了,美名其曰上山採朝珉霧修行。

劉來石有點真本事李太易心中門清。牛被借走進城拉貨時,李太易閒來無事就喜歡趴在地侔上看過劉來石做農活,迎著朝陽,劉來石赤裸的上身猶如霞光護體,金燦燦的,煞是好看。偶爾從地下翻出一塊兒可以雕琢成碾盤的青石,拿著榔頭輕易就拍碎。最厲害的一次,少年親眼看到他將一塊兒拳頭大小的青石抓在手裡,慢慢碾成湮粉。

遠遠偷偷觀望的少年也就只有目瞪口呆的份了。

之後,小太易每次心癢好奇之餘顛兒顛兒的跑過去拜師學藝,被劉石頭摸摸筋骨,滿臉不屑的擺手趕走了,說他是渾然天成不需要修煉。少年好臉面,當場也不惱,笑嘻嘻的跑開,回到破敗院落家中,躲在牛棚裡與牛訴苦,黯然傷神。

劉仙俠儘管相貌偏向於陰柔,人卻是極好極好的,每次看到李太易從自家農田裡跑開,總是跟在身後,帶著本不知從哪兒摸索來的一本名為《仙基回野》的湖野小說來給李太易講神仙故事,安撫某人那受傷不淺地小小心靈。

劉仙俠是一個天賦極高的讀書種子,六歲熟讀《論恆經》,九歲參透《春秋朝變》,十一歲考上縣學,如今十七已有功名在身,是為縣學子。因並未有實職空缺,也就閒賦在家中了。

武紀王朝官制,文武同職,現有十一品之說,縣學子為隸記書,也就是半個十一品,雖說如若劉仙俠就算上任,也就是個抄錄資案的管事,可那也是個官兒,比之衙門衙役捕頭之流也是要強些哩。

儘管其老子劉石頭如何威逼利誘,讓其放棄書籍學業,說他整天只知道死腦筋讀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只雞都宰不掉,還怕血,不修行錘鍊錘鍊體魄,以後當個小娘子好了。劉仙俠表情不變,每次都對自己恨鐵不成鋼地老子報以君子迷之微笑。過去勁兒了照樣挑燈夜讀,借雪光潔白,寒夜讀書十數載不曾間斷,被李太易戲稱“小書蟲“

劉來石“石頭”之名是盛名不虛,倔犟之態,小村人盡皆知。既然改不了獨子愛讀書的病態毛病,執拗的劉來石的條件是閒暇之時,劉仙俠必須跟著自己上山錘鍊身體,錘鍊內容嘛,不足為外人道也,不過從劉仙俠輕盈矯健地走路姿態看來,並沒有好奇村民想象的那般無用到難以忍受?

牛二低喚著走近了,李太易挑眉望著那碩大牛首,將手中一把紅彤彤不知名果子塞進牛口,撫摸著牛背,搖頭嘆道:“牛二吶,你這憨貨過地日子才是神仙不換啊,任人驅使,照樣過得自在隨意,可憐本大俠連最近的和豐縣也才去過兩回,還是他孃的是昏睡著去的!”

李太易想起這件懊縗事,心裡就有些不太痛快,他的想法其實很質樸,就是出去瞧一瞧村子外面的人世間,看一看有沒有機遇碰到傳說中的修士仙長,傳授點長生……長生就不想了,能窺些飛簷走壁凌空虛度之類的法門好出去找劉仙俠炫耀炫耀也好哩!

當然,這都是奢望,具老族長所言,和豐縣以外的世間不存在什麼仙長仙人證長生,最多就是些朝廷管不著地界的江湖遊俠吃飽飯沒事幹,舞刀弄槍賣弄力氣活兒的勾當。當然,窮山惡水最多的就是山匪賊寇草莽,仗著一身個把力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李太易和村子裡的孩童就總是被老族長拿這個藉口搪塞,只有年方十八,行禮冠後方可出村子行走江湖。好在如今還差三個月就行禮冠了……

李太易喜滋滋地拍拍牛角,翻身騎上牛背,準備驅駕歸家,想著趕緊準備準備行李,出村走到外面那一天行動利索點,早點走出去,看一看。

儘管他的禮冠還要等三個月十天之久。

從九里村村頭那顆足足需要兩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懷抱的大榆樹老古董,崢嶸不顯老邁地枝頭一片泛黃葉子開始脫落時,預示著九里村

入秋了。

九里村村頭百步外有座石橋,寬丈許,橫跨在洛水河之上,洛水嚴格來說是條小溪,源頭是以大江謂水千萬分流之一,萬萬稱不上河這個稱謂。水流不急不深,如若不是石橋墩上雕刻地幾個大字,李太易對這個小水溝冠以洛水大名是嗤之以鼻的。

洛水河道倒是挺寬,最寬處三丈有餘,河底鋪滿鴿子蛋大小的青色鵝卵石,圓潤可愛。李太易撿些瞧著順眼的拿回家中,十幾年光陰也陸陸續續收藏了近百顆。洛水河道曲折,橫於九裡村外,像只纖細臂膀包圍山谷,延綿至森林深處。

河水清澈見底,站在名為洛水的石橋上往下瞧,偶爾成群的食指長短的青色鯉魚群自由自在遊蕩在其中。

洛水橋是通向外邊世界的唯一正經通道,往日在山谷勞作的農戶並不經常遊走在村頭,只是偶爾聚集在打穀場附近。能耕種田地和狩獵區域在山谷的另一頭,這座橋上十天半月偶爾經過幾個村子裡自發組織的十幾人前往百里外的和豐縣購置村裡的家用度油鹽之類的。

夕陽將落,一大一小兩人靜悄悄的移步至洛水橋上。

男童唇紅齒嫩,束有小小少年鬢,粉雕玉琢,一身金色對襟齊袍。男童此刻正皺起小臉,神情滿是不情不願的被一芳華女子牽著。

女子身著青色蓮衣裙,輕紗拂面,皮膚晶瑩白皙,僅僅漏出在外的美眸,紫氣流轉,極是動人。

“小魚姐,這地方一點都不好玩,爹爹騙我!”男童稚嫩帶著控訴的的聲音,使得面帶輕紗的年輕女子輕輕一笑,宛若天籟般空靈的聲音響起,“俊靈怕是冤枉師傅了,這方天地可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哦!”

稚趣未褪地男童,可愛的翻了個白眼,嚷嚷道:“和家裡簡直不能比嘛,還是什麼六福地之首,一點靈氣都感受不到!破地方。”

女子輕輕一笑正要作答,不料被遠處傳來的一聲低沉佛號打斷。

“阿彌陀佛,小施主是身在山中不知高,妄斷,妄斷。”

一襲金色袈裟,頭頂九點忘塵印記的光頭老曾緩緩行至橋頭,立定雙手合十,向兩人行禮,“老僧見過柳魚施主。”

柳魚煙眉微皺,意外道:“休佛無禪,無禪大師竟然也對此地感興趣?”

只見滿面皺紋,一臉悲憫神態的老僧再次雙手合十,低聲唱道:“身在五指山橋下,六界雲層中,不入世何以出世?世人皆苦,人間本無佛,不休何以人人成佛?”

“五指六界……難怪。”名為柳魚的山上人輕輕念著這句禪機裡的兩個詞,曉得其中因果,遂,雙眼微眯,殺機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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