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沐春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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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間,並不像被人以大能畫地為方,九里村村民眼中那般模樣,粗淺地以為祖輩老人以口述代代相傳地神話傳說,信卻並不全信,可以規劃至不羈之談之中,距之遠矣。

事實卻不盡其然。

自中年漢子打記事起,便親身接觸到七位身份神秘的族老,從族中秘典中得知,非大事者,不得請村中族老。

之後,據他所瞭解實地考察,翻遍村中收藏地古老書籍中整理而來的資訊,那位在太和峰飛昇的劍仙,可真有其人。

與其共同存在的,還有琉璃洲三十六書院之一明啟書院掃地教習。

那位當時站在園中,手持竹梢笤帚,悠閒掃落葉的中年教習,輕風拂面間,如同聖賢親教,口訴聖賢道理。

一夜之間,使得秋葉歸枝頭再復嫩綠的君子,被文聖老爺接回文廟,徒子徒孫將其塑了泥像,就擺放在距離文聖老爺最近的位置。

緊隨其後,那尊手持笤帚仰頭望天,如沐春風地泥塑雕像,渾然天成般金身加固。

備受後世天下讀書人熱烈追捧,自然而然的香火鼎盛,文運幾乎比肩文聖老爺神像身前的那兩幅文人泥像。

不說那位生來只等相似於佛家“頓悟”一般的讀書人。

就近來說,自家祠堂供奉的十三位老祖宗,那也是山水顯聖,不亞於山上人眼中的十二境陸地神仙!

從老人的隻言片語中,李榆正悲愴之餘,更多的是對老人發自內心地敬愛。

想起父親心胸寬廣,可容天地,那股天下書生特有的浩然正氣,現任村正不由得心生愧意,為之前私心懊喪不已。

老人沒有再就自身事過於多說,而是愈發愧疚難當。

如若自己沒有答應參與那場謀劃了百年的“大事”,按照七位老人神魄表現的跡象,雖然搖搖欲墜,卻因福地鞏固,溫淳程度在保守估計情況下,再頤養天年近百年不成問題。

如今,七位真正地山水神靈,以獻祭地方式,願意再助他一臂之力,徹底迴歸天地。

事已晚矣,老人並不想就先前之事,過多責怪這個雖私心過重,偏偏又最懂守成的唯一獨生子。

老人自知迴光返照晚矣,轉頭往著已經中年模樣地兒子,緩緩吩咐後事,“榆正,為父當年給你取名“榆正”,是希望你待人接物思事多有榆之堅實,中正之意,如今為父卻有些失望。”

不待兒子接話,老人接著道:“為父知道你有話說,你且先聽為父說完。”

老人雙手負後,佝僂著的身軀一點點直起,罕見的對這個從來很少給笑臉的後輩人笑道:“這幾十年來,你做的很好,為父也算滿意。村子裡的那十幾個孩子,可都是好娃,等福地墜毀徹底顯像之後,你切記,一定要送這些孩子到書院去讀書。”

老人語氣緩慢地將這些話說出來,彷彿一下子吐出心中不快,放下心結。

“這世間啊,雖然從根子上就歪了,可是,該學的聖賢道理還是要學,不能輕易的放下。”

中年男人早已淚流滿面,低聲稱自己定會照做。

幾十年前就已經是古稀之年的老人笑了笑,接著道:“還要記得,那個可憐的放牛娃,這孩子也是個苦命娃,本該不說是仙人之資,最起碼也是大富大貴之命運,卻被那老傢伙帶到這福地遭罪,何苦來哉?”

老人腦海中出現那個心思最是純淨無暇的放牛娃身影,不由得滿懷可惜。

中年男人將老人的話最用心記下來。

最後老人笑道,這世間,還是讀書好啊,懂那麼多道理,與人吵架也從來不愁啞嗓,聖賢書上的條條道道規矩,就是十個仙人也吵不過哩。

老人大笑著身形消散,化為長虹,主動向那天穹迎上去。

他要去找那些死死盯著福地機緣氣運地天上人,好好說道說道。

順便再領教一下十三境之上的仙人手段。

他太和福地守距人,百年前不被任何人看好的落魄書生李書文,不是輸不起。

唯死爾。

這一刻,太和福地,山河大郡,有讀書人手持戒尺,敲響戒鍾,鐘聲轟然大作。

天邊雲下生七色雲朵,本是午時,卻霞光異彩。

似乎只能是太和福地最後一任守距人的蒼老先生,李書文。

不再刻意辛苦遮掩陣眼,將其放開一絲。

自成為守距人那一刻,便自然地手握福地幾位顯聖千百年來修修補補,還算完整地天然陣法中樞的老人。

心胸洶湧澎湃,一方天地,濃郁靈氣猛然倒灌,文運加身!

“李書文,爾敢!”

“放肆!”

“小輩,你過了。”

天穹之上,雲霧翻滾,有雷霆怒火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紛紛出生喝止。

“哈哈哈,老子終於不用再受這鳥氣了,來來來,速速先生打過!”

剎那之間,雲霧翻滾中若隱若現,老者佝僂的身形消失不見,被一位頭戴玉巾的落魄年輕書生身影,在霞光異彩雲層中所替代。

天上是真正的天人交戰!

與此同時,在這方天地上空,翻滾雲層萬里之上,被教書先生李書文在上天之跡,揮舞衣袖暫時遮蔽天機,可謂驚天動地的法鬥之下。

山谷之中。

李太易跳下牛背,望著身前兩人,不由得好生困惑,這女子二人無緣無故攔我作甚?

彷彿讀懂少年的奇怪眼神,輕紗遮面的神秘女子,拉起衣著華貴,雙臂使勁伸開作那小小“攔路虎”的稚童衣領,輕輕向後退了一步。

在那之後。

女子裙襬旋轉,施施然行了個仕女福,在李太易更加古怪疑惑不已的注視下,悅耳地嗓音響起,“叨擾公子,家中小弟莽撞,望公子贖罪,小女子給公子賠罪。”

李太易先是瞥了眼被女子拉至身側,之前大膽至極,突然出現在奔跑中的青牛跟前張開手臂,雙眼使勁兒瞪著前方,全無懼色攔下自己地稚童,此刻卻又故作面無表情的可愛神情,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心想誰家的孩子這般有趣,有本公子年輕時縱橫九里村,成為孩子王時的蠻勁兒,可嘆。

懷念過後,這才將視線落在前方這位有著兩面之緣的年輕女子,少年神色自如,如沐春風,毫不在意先前兩人莽撞,此刻聞言,趕緊拱手還禮。

頭一次見這不像母子也不似姐弟倒像一主一僕的兩人,是在洛水橋頭。第二次相遇在村中打穀場,兩次皆是遙遙望上一眼,均無言。

這位輕紗拂面,肌膚勝雪,一襲青色蓮裙的年輕女子行那個古怪仕女禮,李太易在老太歲收藏的古舊圖書中見到過。

相傳,武紀王朝之前,朝中相臣權貴之女,從三歲起就需經七位禮婦教習,行站坐立,皆有森嚴規矩,佳人渡影,不以親榮示人,會以此禮節待見外人。

如今家中還有兩本儲存相對完整的圖書孤本,被本來家當就不多的少年,小心包裝收藏,壓在箱底。

女子雙手擱在胸前右側,蘭指捏花狀,頭微低側,臉頰兩側烏黑鬢髮垂落,隨風輕擺,婉轉沉靜氣質一覽無餘。

霎那間,少年趕緊收回視線,幾點不太明顯的可愛雀斑點綴的清秀臉蛋兒愈發紅透,如第一次偷偷喝老太歲藏掖著地青梅酒般,腦袋暈暈,心頭微醺。

“姑,姑娘,你二人攔我作甚?可曾需要在下的幫助?”李太易發覺女子在方才行禮罷,便一直盯著自己,目光透露著莫名好奇,連忙鼓起勇氣問道。

眼瞧這位,沒有真正露面都覺得好看的姑娘,又要彎腰行禮,李太易趕緊雙手虛託,好生著急道:“姑娘,有什麼需要在下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少年心虛之餘,胸腔卻拍得震天響,一時間,從未體驗過的奇怪情緒,迴盪在少年腦海深處,遲遲未消散。

少年只覺得當著這位綠袍的面,說什麼話,都應該感覺蕩氣迴腸,也應該是這樣才是對的,極其無理的感受。

臉皮極厚地少年,此時破天荒的有些窘迫。

沉浸在這種莫名情緒中的李太易,耳邊再次響起那女子的聲音。

“公子?”

“啊!”

少年未回神,被女子地呼喊聲嚇了一跳,再次作揖道歉,模樣不倫不類。

“噗……”女子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女子由衷地覺得少年發呆羞澀地模樣可愛有趣,不由得輕輕笑出聲。

下山以來,好久沒見過如此有趣地山下人了,模樣幻化為女子的少女,一時間起了調笑心思。

見一時心起,拉著不太情願地師弟攔下的少年,愈發焦急地神態,李太易眼中,輕紗拂面地貌美女子,問出了天人感應般的心頭疑惑,“冒昧問公子一句,你我二人可曾見過?”

這下輪到李太易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自然知曉女子所說的“見過”其中意味,並非是之前的兩次偶遇,而是那冥冥之中的感應,神秘而令人恐怖。

少年撓了撓頭,試探性的問道:“上輩子見過?”

少女聞言瞥了少年一眼,聲音悅耳轉為清亮,笑道:“少年,你是在說笑嗎,莫非小郎君也相信那句‘上輩子的千百次擦肩而過,才換來這輩子的相遇相識’的酸話?”

“咳。”少年嘴角抽搐,大跌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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