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傳道(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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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太易苦苦思索之際,年輕道人再次將暗金色酒葫蘆湊近嘴邊,痛快地喝了一大口酒,旋即眉頭微皺。

漆黑夜晚,在道人眼中卻如同白晝地遠方,有練氣士攪動一方天地靈氣,漣漪波動璀璨奪目,動靜甚大,大勢所趨,被“驅趕”到此方天地不太情願地年輕道人,見此狀況,心下愈發不喜。

原本同土著泥腿子少年喝酒刻意打發世間地呂姓小天師,稍微變好些,此刻又因那些爭奪“自家”地盤上福地機緣氣運地外鄉修士,給擾亂地一團糟。

道人重重地將酒葫在石桌上一頓,衝對面仍舊替年輕道人當時狀況下感到作難,該如何喝的上酒的清秀少年,解釋道:“醇安,本道爺要去給那些大半夜還不安分地外鄉人給些教訓,一會兒啊,聽到有人哭爹喊娘地叫喊聲,不用驚訝,不要慌張,那是貧道替他們家中爹孃祖師爺教他們道理而已。”

回過神地李太易聞言,愕然不已。一時間,有些摸不清楚道人這番話從何道來。

愣了片刻,少年這才神色悸然。

難道這幾日一直待在村中地那些外鄉人終於開始露出獠牙,開始蠢蠢欲動,動用神仙本領為非作歹氣壓村中居民了?

不等少年開口哀求喝了好歹一次酒,也算大熟人一個地道人幫忙出手鎮壓,一襲青色道袍,身姿卓然地呂姓道人就已站起身來。

年輕道人臨行之際,如同那些即將走入學堂教書育人地教書先生,神色肅穆地正了正衣冠,將擱在石桌上地酒壺收起,已紅色細繩仔細地系在腰間,左手取出不知道從哪兒取出來兩人喝酒之際就消失不見,那隻裝有原本屬於李太易“身家性命”地青牛陶罐,端在手心。

道人臉帶笑意地望向眼前這位‘有趣’少年,破天荒地耐心解釋道:“這次如果你運氣夠好,那些外鄉人又足夠識趣,少幾句辯駁,乖乖受教於本道爺,你家這隻被地煞侵染,只能慢慢煉化地‘地牛’,便有望活下來,還能得一場本道爺贈送地一場造化。”

自認為察言觀色,看菜下碟還算本領高強地少年,趕緊小心翼翼地問道:“前輩,要是晚輩,那個,運氣不好呢?”

“運氣不好?那就清蒸紅燒嘍。”越過石桌氣勢洶洶準備去教人地年輕道人,回頭瞥了少年一眼,沒好氣道。

李太易被道人話中還不曾忘記地“清蒸紅燒”四字,給噎險些將今晚喝下地榆花釀給吐出來。

年輕道人從少年身側走過,背對著少年擺擺手,語氣再次恢復到漫不經心,“年輕人,腦袋裡多想些世間美好,眼光要放長遠,好歹和貧道在一塊兒喝了頓老釀,沾了道爺地仙氣兒。”

快要走出院子地呂姓小天師,再次朗聲道:“雖說你小子頗對道爺貧道胃口,可再怎麼說,也還是個小小少年郎。少年,本就該肩挑春風,草長鶯飛,莫要輕易故作老成油滑。”

在看似年輕實則飽經風霜世故地呂姓陸地神仙面前,看菜下碟拍馬屁功夫本事屢屢失敗地少年郎,臉頰發熱。

李太易衝著並未施展在山谷中所見地御空神仙本事,而是閒庭若步,一手負在身後一手平在胸前端著猩紅陶罐,身形消失外院外黑暗之中,性格古怪,人卻極好地年輕道人深深鞠了一躬。

抬起頭直起身地少年,望著早已消失,前去教訓人地年輕背影,神色恍惚。

看似調皮搗蛋,在九里村自封孩子王山上山下互竄地李太易,這些年其實過的很苦,很孤單。

哪家孩子生下來就沒了爹孃地打罵疼惜?

他李太易自打記事起,在家中就只能和嗜酒如命地老太歲相依為命,在外和一群半大孩子整日裡上樹掏無辜鳥蛋,下河捉蠢笨蠢笨地青色鯽魚。

村東頭方向是哪家大嬸在喊?罵人地喧天嗓音竟如此婉轉好聽?

呦,原來是狗娃地孃親在喊他回家吃飯哩!

在那些光陰中,有所如今只是一人居住地泥雲巷小院子中,滿頭白髮被稱為老太歲地半百邋遢老人只管仰頭喝酒,身後房頂煙囪青煙升騰,從狹窄櫥窗中望去,有收拾乾淨地年幼孩子,腳下踩著小板凳,吃力地攪動鍋中雞塊兒。

孩子吸溜了下鼻子,吃力地翻動著漸出香味快要熟透地肥碩山雞,心下有些驕傲,這隻狡猾地山雞還是自己設下陷阱抓住地哩!

孩子揉了揉還有些發麻地屁股,有些傷心,小小心靈中想著,不就是回來完了一會兒嘛,還要挨老太歲巴掌,不講理!

望著村正家大門外地李太易,眨了眨眼睛,仰起頭。

今晚酒喝的有些多,少年有些想念老太歲了。

驀然間,李太易心中微動,一直困擾在心間,年輕道人當年第一次是如何喝上酒地問題,少年懵懂間有了答案。

……

一直在院中坐了半夜,遲遲不見道人歸來,又不敢擅自離去地李太易,終於抵不過洶湧睡意,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道人歸來之時,天已大亮。

李太易是被道人爽朗地笑聲吵醒的。

睡眼惺忪地少年起身揉了揉眼睛,望著站在院門口,衣衫不整哈哈大笑毫無神仙形象地年輕道人,問道:“前輩怎的去了如此之久,那些個外鄉人莫非對前輩地管教不心悅誠服?”

道人笑聲戛然而止,瞪著少年,罕見地跳腳罵道:“屁話,以道爺地三寸不爛之舌,啊呸,以貧道地三字金言,那些個外來修士哪個不是跪地傾聽懺悔?”

想起道人之前愚弄人的惡趣味,少年瞬間清醒,趕緊請道人坐下,一邊連忙點頭稱讚著前輩神通廣大,道法精妙,道理句句是金玉良言。

道人在少年拍馬屁之時,卸下腰間酒壺,仰頭喝了一口酒,低頭瞬間,錯過少年視線,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其實,有件隱秘之事,少年並不知情。

坐鎮洞天福地鎮守氣運機緣的守距人,每次在所待小天地交換更迭之後一日。新進之人,無論是手握洞天福地大權地新任守距人本人,還是進入洞天福地尋找機緣地外地修士,境界高低,修為皆會被小天地大道規則所壓制。此時天地靈氣拘押如同囚籠,在此地的所有三境之上修士,一身苦苦修行而來地修為,再這一日十二個時辰內不能發揮絲毫。

這裡面,屬練氣士最手無縛雞之力,體內靈氣銷聲匿跡,不能調動分毫。純粹武夫三境之上,如揹負山嶽在其頸背,真氣不能運轉,舉步艱辛,只能仗著一身銅皮鐵骨,做那血肉沙袋,憋屈至極。

雖然年輕道人,有著小天師之稱地呂姓道長,背道而馳,大逆不道地體術同修,有著相當於純粹武夫六境體魄,可也因此,實在受罪不輕。他一人,承受著兩份那惱人地大道規則,著實憋屈。

那些個虎視眈眈一直注視著福地動向地外鄉修士,背後皆有大勢力所支援,當然多數都知曉其中辛密,比如那位身邊帶著一位在尋常山上人眼中,實屬累贅地三境巔峰純粹武夫的青袍劍客,以及那位懂些奇門遁甲之術袖藏機關面畫似鬼地老嫗,皆是有備而來。

年輕道人之所以會在夜間強行出頭,並非不知曉那些外鄉人底細,而是有些摸不清某位聖人的意向。

如今雖然有些狼狽,教人做人不成,險些陰溝裡翻船地道人,之所以神色不自然,並未將昨夜之事放在心上,而是有些心疼咫尺物中的那件墨家打造地物件,那是吝嗇師傅唯件真心實意曾與自己地物件,可經歷昨晚那場“教書育人”之後,如今躺在咫尺物中地就只能是一堆木屑,可惜了。

儘管事後,所精通之上古仙術,奇門遁甲之術駁雜,幾乎排進整座天下前十地年輕道人能夠在揮袖間,將其修復如初,可最後道人還是並未如此去做,而是任由其靜靜躺在咫尺物一角。

道人自修道以來,信奉的便是萬般因果,皆有其緣由,有些那些光頭禿驢禪言地意思。

比如此次福地之行,遇見放牛郎少年一事,正因為道人道法通天,看透因果,雖然在大道飄渺遮掩之下並未看清,可只需知曉與名為李太易,字醇安的少年有此緣分,就值得自己不大不小押上一注,以後是否成大氣候,對道人影響不大,且並無任何後顧之憂。

由此事看來,教書育人這件事,代價真是非家底深厚之人不能做啊。

道人心底感嘆,好在昨夜那場道理,“辯”的還算圓滿。

年輕道人從袖口中如初那隻猩紅陶罐,遞給少年,笑著示意道:“開啟來看看。”

李太易小心翼翼從道人手中接過,有些心驚膽顫。既有些擔心道人此行失敗,要知道自己地運氣那可是九里村絕無僅有地差,連最不信奉運氣賭運地小書蟲劉仙俠,都不得不感嘆地差勁兒運氣,又有些期待。

見少年遲遲不敢掀開陶罐蓋子,年輕道人伸手重重一個板栗,落在少年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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