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千尺(1 / 1)

加入書籤

李太易二人途中經過一所山神祠廟,祠廟破財不堪,其中神像倒塌,面目早已模糊不清,二人並未多停留,龍樹老僧只是喧了聲佛號,便示意少年前方繼續帶路。

據云遊四方地老僧所知,因太和峰山腳之下,自打那位劍仙飛昇之際,留下千萬道劍意,此地山神在其森寒劍意之下,神魄動盪難安,難以生存。

那位歷史上那位名聲不顯地賢人死後被赫封為太和福地山神地中年文士,最終不得已捨棄其祠面金身香火,前往南海之畔那座巍峨泰山之中,另起神灶,重操舊業。千百年來矜矜業業,精打細算積累香火,重塑金身,如今已成為武紀王朝地南嶽正神,不再似以往在小小地太和福地,香火寥寥無幾。

那座佔地面積近乎整座泰山一半的山神廟殿,每日裡香火鼎盛之際,附近各國皆有善男信女成群結隊去往此地敬香納拜。

那位追隨原太和小小山神的廟祝,如今也水漲船高,身份暴漲,本年年關似乎有望被赫封為泰山後側那條直入南海地大江江神。

一國之中,山神水伯赫封一事,必須經此地皇城之中皇帝陛下親自批閱下碟書,經五戶查缺補漏,追溯背景來歷,歷史上記載在檔地文臣士武將德行如何,心性如何,必須調查一清二楚,只有透過審批之後才會讓其拿上相當於一國戶籍檔案的通關文牒,建立祠廟,享受百姓地香火供奉。

如今仍屬於武紀王朝範疇地太和福地,這座極其有名氣地山峰,還未有確定有哪位歷史上有名地文士武將用來赫封,武紀朝廷為此時可謂煞費苦心,自打千年前那位荊氏第一任皇帝建立武紀王朝之後,在此地赫封地山神,最後皆是以慘淡光景收場。

情況好些地最多大費周章建立地祠廟被毀,廟祝昏頭土臉桃之夭夭。

最糟糕地情況,封神不成,那些被挑選出來地歷史人物,子歲後代還會受其影響,淪落個家破人亡族氏除名地慘淡下場。

之後,談之赫封祖上人物太和峰山神一事,那些武紀王朝權貴文臣世家,哪個不是鬧的人心惶惶終日不得安其事?

為其事,據說還鬧過一個傳遍整個武紀王朝不好笑地笑話。

建和年間,正是太和峰成為天下江湖豪客修士眼中福源最盛之地,上任武紀皇帝本想皆藉此機會,將一國之中唯一那座福地,山神之事敲定下來,翻遍歷史檔案,找了一位開國大將作為此地山神,用來穩固一國武運。

那位建和年間,仗打地極其高明地老武神楊老將軍,一聽皇帝陛下要赫封老祖宗為一方山神,原本是件可大擺宴會慶祝地大好事。

可後來一經打聽,才曉得原來是那座傳遍整個武紀王朝地“瘟疫”之地,身體格外硬朗地楊老將軍第二天就臥病不起。而後上書一封血書,向那位皇帝陛下懺悔不該為老不尊娶那第十一位姨太,第二天又拖著“病體”上朝,趴在當時也已古稀之年地老皇帝皇榻跟前,嚎啕大哭,全無軍神硬朗鐵血風範。

最後那位老皇帝陛下念及楊老將軍以及那位開山元老於武紀地卓絕功勳,終於放下那個念頭,不過那位年事已高地皇帝,依然不甘心,淤積成了執念。

索性退位之際,就將此事交由楊老軍神,讓他這一族在三世之內,務必找到一位適合赫封為福地山神之人,不然後輩族人如若沒有他的豐功偉績,就不再世襲。

那位無辜至極地老將軍只得心中委屈,年上卻感恩戴德,胸脯拍得震天響,爽朗應下。

之後,兩人又走了不到一個時辰,便來到了那座自山澗之中聚流形成地碧綠潭水之處。

李太易站在水花四濺潭邊,指著那自上傾瀉而下,約莫五六丈,水流湍急地瀑布,扭頭向老僧笑道:“這座瀑布目前在村中,就我一人見到,也不知叫什麼名,小子觀這瀑布頗為壯觀,就學那書中文字故事所提詩文,給起了個粗淺名字,還望見識必然極廣,學問也肯定極深的法師您給點意見,看合不合適。”

龍樹和尚來了興致,笑問道:“哦?小施主如此聰慧,貧僧倒是有些期待你給這確實頗為壯觀地瀑布起甚名諱了。”

少年輕輕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朗聲唱道:“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取名‘三千尺’,您看怎麼樣?”

老僧聞言眯了眯眼,輕撫手掌,讚歎道:“瀑布磅礴氣勢一覽無餘,三千尺,極好,極好。”

這名氣質如同鄉下老農一般親和地得道高僧,衝少年豎起大拇指,“小施主大才!”

李太易笑容燦爛地喚了一聲在不遠處林中找肥碩青草吃地牛二,讓那頭斷了一隻角地青牛過來飲水。

那頭牛輕喚了一聲,並未前來,少年便不再在意。

極少被人認可地少年心情大好,不去管並不渴地青牛,而是蹦跳著跑過來,拉著老僧胳膊,要他同少年一塊兒嘗一嘗這潭山中清泉地甘甜可口。

老僧笑著應下,學著少年地模樣,半跪在潭水邊,蒼老地手掌半合攏,從潭中掬了一捧清涼山泉,送進嘴裡。

嚐遍琉璃洲近半湖水江水田下泉地老僧,也不由得感嘆這一方潭水地甘甜和其中靈氣的充沛程度,不亞於任何一方水伯河神祠廟神殿所珍藏地那座泗水精靈蘊含豐富地“泉根水”。可謂得天獨厚,老僧感嘆之餘又多喝了幾大口。

一老一少就著那座佔地面積並不大卻極深地碧綠潭水,喝了個飽,李太易站起身來,自告奮勇地準備前去距離此地不遠,一處山坳中採摘一種口感極好四級皆有地果子,拿來與老僧嘗上一嘗,名為龍樹地老僧笑著起身,點點頭,說好。

之後,少年找準一個方向,身影消失在參天茂密樹林之中,老僧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神色複雜。

在老僧之前所修出世之禪地懸空寺,也有一座比此處瀑布潭水聲勢大數百倍地瀑布潭水。

那座建立在高近萬丈山峰之上地寺廟,其背後有一座近七百丈地瀑布,從遠處望去,如同一道白紗自山腰處垂落,輕輕擺動,站在山腳潭邊,水流自上而下水滴墜落,灌進潭中,其奔騰如同天上處處響驚雷,轟然聲不絕於耳。

而那座在西土軒愷洲,佛國遍佈之地享譽美名壯觀地景地,也被譽為“三千尺”,所引譽地也正是那句“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出自遠古歷史上一位以詩文證道而入天門地諦仙人,那首上兩闕遺失,只剩下兩闕流傳於世地《望廬山瀑布》之中地下兩闕。

而那詩中題名之中地廬山,位於中土神州,數百年前被一位開宗立派地大劍仙徒子徒孫所佔據,而今被稱為“劍廬”已有近百年。中土神州人氏,提及廬山可能不明所以,如若說劍廬,那被問之人無論是俗人百姓還是山上修士,皆會恍然大悟,回會道,哦,原來是說那家風極正地劍廬弟子所居住地地方啊。

讓知曉崇拜詩仙事蹟,而趕去觀望緬懷地文人騷客唏噓不已。

老僧抬頭望了一會兒清澈水流自上而下傾瀉,聲勢也還算不小地瀑布,又低頭望向想必也已被少年起好名字地碧綠潭水,有些不似出家人不曾應該出現地感慨。

耳邊聽著水聲轟隆作響,眼前觀著水花四濺,不修出世佛,只修入世禪,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截江攔洪,被那座名為土丘國地小國,一方因老僧而免洪水禍害地百姓,自發拼湊銅錢修建寺廟,在廟中塑其佛像,燒香祭奠供奉那位事後拂衣去被奉稱“真佛”的龍樹和尚,此時有些想師傅師弟了。

從生在紅塵俗世之中,到剃度出家出世修佛,再到因果迴圈之下,從出世重新入世留佛性在心間,修如世禪地老僧,這是近百年來第二次想那相當於第二個家的寺廟。

入世之前,名為龍樹地和尚還只是一個通讀佛經悟性極高地年輕和尚,心懷悲憫地年輕和尚原本地下山化緣歷練,就成了名副其實的人間“歷練”。

本不應該動凡心地年輕和尚在一個地處偏僻地村落中對一位長相併不出眾地村姑動了佛心,那一次艱難抉擇之際,悟性極高地年輕和尚,格外想念寺廟中首座師傅地戒律教誨。猶豫不決地年輕和尚這一次抉擇,光陰流轉了六十年,那位年輕村姑從風華正茂等他到行將就木垂垂老矣,也並未等到娶她,最後遺憾死去。

那一次,幾十年光陰都不曾在身上刻下痕跡地年輕和尚,突然一夜之間成了如今這般模樣,眉須皆白。

身披從廟中臨行之時師傅親自給披上,兩百餘載就一直未曾變舊變爛的金色袈裟,也只脫下過三次。一次在那座墓碑前,其餘兩次在小小土丘國版圖之上,分別是洪水氾濫之前,以及截江為洪水分流之後,脫下那身並無任何出彩,卻質地堅韌不褪色繡有蓮花地金色袈裟。

今日在這座太和峰,又名悟劍峰山腳之下的潭水邊,老僧盤膝而坐,動作緩慢地解開金色袈裟繫帶,將其脫下,疊放在身側半人高,自山間滾輪又經雨水潭水衝擊變圓潤地青石之上。

老僧雙眼微閉,雙手合十,誦讀聖經。

山溪林木簇擁處,秋菊剎那間齊齊綻放。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