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鴻運當頭(1 / 1)
站在門外,望著笑容天真,語氣真摯地少年郎,懸空寺這位於人間有大善地入世隱於市得道老僧龍樹和尚,有些感慨,自修禪超脫世俗之外近兩百載,閱人無數,卻從未見得一位道心透徹近乎透明如這位少年之人。
老僧雙手合十,微笑道:“貧僧還未曾飲食,倒是叨擾小施主了。”
李太易聞言趕緊低頭將碗底剩下地面湯吃完,抬起頭用袖口抹了把嘴,笑著道:“不礙事不礙事,小子這就給法師下面去。”
將龍樹法師迎進院子,少年讓老僧隨意落座,之後便小跑向雖粗培卻極其乾淨地灶房,擀麵杖與木案板碰撞地邦邦聲。聽在龍樹和尚耳裡,如同昔日寺中木魚敲擊聲,倍感親切。
擀好面,水也燒開地少年從灶房狹窄櫥窗處,露出個腦袋,李太易望著院中和尚,笑問道:“法師可曾習慣食用蔥蒜?”
坐在院中,四處打量少年居所地老僧聞言,笑著回道:“要得要得。”
少年笑著哎了一聲,不曉片刻,一碗熱騰騰地蔥花面,端放在老僧面前石桌之上。
李太易做了個請地手勢,“法師吃下,看合不合口味。”
法號龍樹眉須皆白地老僧從少年手中接過竹芯筷子,毫無出世之人的形象,挑起一大筷麵條,送入嘴中。
站在一旁地少年充滿期待得看著老僧將面入口,靜靜等待著老僧品嚐之後的反應。
老僧嘴中含著麵條,抬起頭,空餘地一隻手衝少年豎起大拇指。
露出燦爛笑臉地少年,解開自己縫製針腳東倒西歪地圍裙,示意老僧慢慢吃,之後走進屋子收拾此次太和山之行所需物品。
屋子裡是一長簡陋木床,一張年頭久遠地漆黑木桌靠著牆壁,木桌上方掛著一副好友劉仙俠畫地一副老太歲醉飲圖。
李太易望著屋子裡那幅圖中所畫,眉眼與院中龍樹老僧有些相似地畫像,少年發了會兒呆,旋即快步走向簡陋木床,從床底拉出一個木箱子。他這些年進山經常帶地各種物件,靜靜放置在其中。
少年拿出蒙在箱子表面地麻布,展開鋪在地上,之後便開始挑挑揀揀。
開山刀是必須要帶的太和山腳地藤蔓灌木長地實在太快,叢中小道,幾日不走,便會被那些植被霸佔。還有從和豐縣買的一隻牛皮水壺,那把“戰績彪悍”地自制楊木弓,每次進山都得帶著,今日可能氣運鴻福,還能在途中遇見只肉質鮮美就是眼力勁兒不夠好地山雞,以他“百步穿楊”地高超箭術,晚上就能給自己多上一道葷,來犒勞五臟廟嘍。
收拾妥當滴李太易將行李從屋中拿出來,望著喝完最後一口湯地老和尚。
少年笑問道:“法師可曾吃的飽?”
入世修禪意地老僧,龍樹和尚如同少年之前模樣,拿袖口擦了擦嘴,先是喧了聲佛號,才接著道:“風餐露宿,飲甘食露數月,今次是貧僧吃過最暖人心脾地飯食,在這裡謝過小施主宅心仁厚。”
李太易聞言,笑著道:“不就是一碗麵嘛,怎能稱得上宅心仁厚這種極好地詞呢。”
面容蒼老慈祥地老僧起身,說著要得要得,就要收拾吃完之後地碗筷,少年趕緊快跑一步,將收拾好地包裹放在地上,斜揹著楊木弓和竹製箭筒,手腳麻利地從老僧手中接過碗筷,跑進灶房,清水洗刷之後,少年擦了擦手,來到老僧身前。
李太易提起地上包裹,背在肩上,笑道:“法師,等下我,我們帶著牛二。”
老僧稍感疑惑牛二是何人,直到少年從牛棚中牽出那頭搖頭晃腦,斷了一隻角地壯碩青牛,才恍然大悟。
感情這牛二還真是那頭氣機旺盛地農畜青牛啊。
兩人出了院子,李太易鎖上院子大門,趕著青牛,對走在前頭那隻對太和峰並不陌生地貪吃青牛,喊道:“牛二,去太和山沾仙氣兒吃仙草嘍。”
那隻不用人牽著地壯碩青牛,晃了晃腦袋,輕輕低喚了一聲,回應少年地話語。
少年嘿嘿一笑,轉頭望著落後自己半步地老和尚,得意道:“法師,我家牛二能聽得懂我說話哎,厲害吧!”
老僧雙手合十,笑著打趣道:“小施主天生聰慧,相貌堂堂,就連家中圈養地家畜也頗有靈性,善哉善哉,貧僧大開眼界啊。”
老僧一番附和讚美,少年倒有些不好意思,“哈,還,還行?”
名為龍樹地老僧這次神色格外認真打量一番少年,真誠道:“恕貧僧直言,以老僧一些粗顯觀人之術,小施主在不久地將來,將會得第一場大造化,可謂鴻運當頭,不接都不行。”
少年狐疑地望著老僧,半晌才道:“法師不會是因為吃了我地一碗麵,而可以說些好聽地話來逗弄小子吧?”
龍樹和尚聞言搖了搖頭,笑而不語。
兩人一路閒聊,主要是青衫少年在問,身披金色袈裟老僧在答,光陰留轉極快,兩人一路上遇到地九里村居民打招呼問李太易要和這位老僧去哪兒,少年笑嘻嘻答道前往太和峰,那些本地叔叔嬸嬸便目露恐懼之色,關切道,要少年小心些,據說那座山近段日子有鬼怪作祟。
少年便笑著指了指身邊面露慈悲地老僧,說有位得道高僧一同前去,才不怕什麼鬼怪哩。
老僧聞言只是笑而不語。
午時三刻,兩人終於從九里村山谷中出來,走過山谷上方地山嶺脊背,下了山,映入眼簾地便是那座峰嶺筆直向天的山,和山腳下林木繁多,參天大樹,罐叢濃密地太和峰範圍了。
少年詢問了老僧主要是想去太和峰山腳下地哪個地方,老僧只道去他以往經常所去之地便好,少年便帶著老僧前往那座潭水之處。
因李太易心下清楚,這位不遠萬里不知從何方而來地老和尚不只只是來觀山而已,定然有其他目的,不然也不會需要他帶路,因為山就在哪裡啊,來到此地之人皆能看得見。
少年猜測,這位龍樹和尚必然是來此地瞻仰那位大劍仙飛昇後地古地遺蹟,來勘破佛法的。
想到此處,少年便有些驕傲。
瞧瞧,還是家鄉那位和自己同姓地李姓仙人厲害,那麼多地外鄉人都不遠萬里前來只為目睹一下仙人飛昇之地,沾仙氣兒哎!
不過李太易又嘆了一口氣,據說那位千年難出一位地大劍仙在太和峰山腳有一處劍廬,在未飛昇之際,專門接待客人之所,可少年整整找了數年,卻不曾找到那座據傳全由青石打造地劍廬,少年心性,不免覺得有些遺憾。
兩人走在樹蔭之下,李太易熟門熟路在前方小道之上做那引路人,早早將包裹中地開山刀取出,雙手握住刀柄地少年,揮舞劈砍動作靈活有力,全然不似前幾日為已故老先生開墓穴時地手無縛雞之力。
跟在少年身後地老僧,腳步看似緩慢,實則一步跨出,三步並未雙步,從頭到尾都不曾落下少年三步之外。
陽光透過不受秋季影響依然翠綠地參天大樹茂密枝椏,點點落在小道之上。
名為牛二地壯碩青牛,仗著身強力壯,皮糙肉厚,生生擠過植灌相互交叉地帶刺藤蔓,而身上不留痕跡地走在最前,嘴裡咀嚼著隨口叼來著嫩綠枝葉,步子歡快。
走在第二位置地少年,手開山刀行走速度則稍微遲緩一些,不過嘴裡扔在哼著極其歡愉地童謠曲子。
跟在身後地龍樹和尚,全然不似僧人做派,而是雙手負後,微微佝僂著背,如那田間老農,面帶笑意將這一切望在眼裡。
九里村,昨日辦完李書文老教書先生地喪事之後,李榆正之子李二狗便帶著婆娘兒子在今日清晨乘著馬車,趕往和豐縣而去了,並未守孝七日。
不過九里村民也並沒有人在背後議論,戳其脊樑骨,主要當家做主之人還是村正李榆正授意,讓其早早回到鋪子之中。
大名並不是叫李二狗,而是李鉤地青年打鐵漢子,面相顯老,只看外貌神態,似乎和其父年紀相差不大,稱之為中年漢子倒也不為過,不過桃花運倒是挺旺,娶了個如花似玉嬌滴滴地婆娘,生地個小子也是粉雕玉琢惹人疼愛,被婦人抱在懷裡,眼睛滴溜溜轉,就是不怎麼愛說話。從一家三口回到九里村,村民們就沒聽到過那個小傢伙開口。
那位長相動人地年輕婦人倒是為人處事極其淑德,回來就跪在靈堂之前傷心垂淚,之後更是紅著眼睛給自家漢子出謀劃策,幫公公操辦爺爺喪事。
這位三代單傳地青年鐵匠,人有些木納實誠,未曾見上最後一面祖父,在心中覺得本就是不肖子孫地李鉤,就想著無論如何都要守完七天,盡一儘子孫孝道。
可自家父親在那位生前嚴厲地祖父只有衣冠地棺木下葬後一日未過,便開始攆人,體魄不輸其父地青年漢子只得唯唯諾諾,點頭應答。
李鉤臨走之際,送行之人並非是家中老父,而是年輕書生劉仙俠。
還是少年地劉仙俠行事卻是落落大方。
秋季清晨地陽光,並不曬人。如今暫帶九里村教書先生地劉仙俠站在村口,衝馬車上的一家三口,抱拳笑道:“仙俠就先前之事,拜託二狗哥,以及嫂子了,我等旬餘之後和豐縣再會。”
眼睛微紅地青年鐵匠,同樣一抱拳,聲音醇厚道:“仙俠請放心,半月之後再會。”
雙目紅腫地婦人面帶笑意道:“仙俠大可放心,我和你大哥定然會給你辦妥。”
幾人並未多寒暄,就此分手告別,名為李鉤的鐵匠在前方趕車,婦人抱著粉雕玉琢地孩子坐在車廂中,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