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少年不如意(1 / 1)
那位十來歲的小掌櫃,身材精瘦狹長,性情沉穩且識大體,全然不似十歲孩童該有的模樣,不知底細的人看到,會誤以為少年是十五六七也說不定。
小掌櫃姓吳,隨那位沉默寡言,精神失常地生母姓氏,取名吳慶陽。
用縣學那位不似其他教書先生一般迂腐的老夫子所言,這孩子絕非池中之物,小小年紀,城府之深,令人大跌眼鏡。
母親在吳慶陽不滿六歲弱齡,便開始瘋瘋癲癲,家務難理,再加上那位性情喜怒無常的中年修士被人削去頭顱,一家重擔便沉甸甸壓在孩子肩膀之上。
當時實在過不下去,受盡同齡孩子欺辱的吳慶陽,並未前去尋找那位縣令大人,而是跪在縣學門口,整整跪了一天,請求老夫子收其為徒。
對周圍異樣眼光置之不理,咬著乾枯嘴唇,眼神堅毅。
並未收到任何人舉薦,並不清楚其中緣由的老夫子鑑於縣學規矩,在第一次並未請少年進入,只是望著跪在地上的孩子,神色複雜。
之後瞭解其後背景身世之後,這位心懷善意的縣學老夫子,便親自登門拜訪掌管和豐縣縣學的縣令大人。
兩人在那位縣令大人書房之中,暢聊一夜,第二日,精神依然抖擻的老夫子回到縣學之中,將早早跪在地上的孩子攙扶起來,收入門下。
李太易經由劉仙俠一番訴說,心下有了計較。
少年開口問道:“你可曾見過那位吳慶陽?”
劉仙俠笑著搖了搖頭,“並未曾見過,不過,上次試學之地,便是在縣學之中進考,聽一個和那位吳慶陽小孩兒關係甚好的同窗說過。”
劉仙俠所說的試學,其實並非是書面上的考試,而是地地道道的教書,舍內有老夫子旁聽,執掌一縣文庚的縣隸擺上案臺記錄。
縣庚為武紀王朝荊氏皇帝特例開出來的一方官員,並不在官品之列,卻也相當於縣丞職位,縣令與其相見,也要笑臉相迎,且縣庚主要職務,便是隻對皇帝陛下負責。
縣庚分為文庚和武庚,武紀王朝雖說也算千年之國,歷史悠久。可算的上剛正不阿為民請命的真正讀書人,依然鳳毛麟角,大多武紀國土之上能有遊歷條件的讀書人,在走遍天下之後,有望被奉為一方大儒之人,卻總會因為某些原因,而逗留在他國版圖之上,或為官或教書育人,門徒滿天下。
因此,儘管武紀王朝在琉璃洲之中有三大王朝,有“兵士悍勇,將士無雙”之稱,卻並無拿得出手的讀書聖人賢士。臨近鯉魚躍龍門,總有摘桃子之人,橄欖枝遞的莫名其妙,丟擲之人更是無跡可尋。
歷代荊氏皇帝,為此時,祭天,逗留距離皇城之外數百里遠文廟中的光陰,比在宮中處理朝中奏摺,更為久而久之。
書生望著李太易,語氣緩慢道:“太易莫非對這位性情堅毅的小書生感興趣?”
李太易伸手揉了揉身側聚精會神豎耳傾聽的李逵小腦袋,在小傢伙茫然抬頭,疑惑的神色中,笑道:“比李逵才大一歲,又是修行神仙后人,我想見上一見。”
劉仙俠知道少年所說為何,心中暗自嘆息一聲,點點頭,示意少年,他來安排。
幾人吃下掌櫃準備的晚飯,便早早前往客房之中休息。
李太易和劉仙俠同住一間,儘管從村中帶來帶來的銀錢還算充足,執掌銀錢地李太易二人秉承著有省無害原則,並未鋪張浪費,幾個人安排一間客房。
出身九里村,對超脫世俗凡夫俗子,世間修行之事最為上心的李太易,在客房之中,與劉仙俠有史以來,第一次開懷暢談,以學生地身份自居。
在途中唯次當面迎敵之後,便發現昔日好友不同凡響的李太易,第一次傾聽讀書人劉仙俠講解修行境界劃分。
以劉仙俠所講,修行之人,實乃逆天改命,不算違背大道,卻也不被大道所喜之人。
修行之人有練氣士和純粹武夫以及劍修之分,世間練氣士在修行人之中約莫佔近五成,四成武夫,最後瓜分天下氣運的便是那戰力最強破壞力最大的劍修。
所謂修行,實則修心。
浩然天下,諸子百家之中,主張與人為善,施仁政,有教無類的儒家為首,徒子徒孫讀書人佈滿天下。
主張無為而治,順應自然的道家,在浩然天下,以龍虎山為首,最為正統。那座天師府內閣之中,最高牌位供奉的便是道庭祖師。
之後人丁興旺地便有主張兼愛非攻的墨家,主張嚴刑峻法,依法治國的法家;主張詭辯無罪,邏輯思維的名家;主張以農為本,重農抑商的農家;主張縱橫捭闔,巧舌如簧的縱橫家;主張兼收幷蓄,集各家之所長的雜家;主張陰陽有序,天人合一的陰陽家;主張寫文章以文采見長的小說家,主張三十六計,兵不厭詐的兵家等等,齊聚這座浩然天下。
而這之外,便是那主張因果輪迴的佛家了。
聽到這兒,李太易一陣頭大,方才還在講修行中事,轉眼間便十萬八千里,成了諸子百家。
少年趴在桌子上,擺弄了茶杯,手指撥動了下眼前燈芯,嘟囔道:“講神仙的由來,咋又跑到諸子百家這些讀書人身上了。”
讀書人劉仙俠聞言笑了笑,接著道:“這世間有三種劍最風流,太易知道是哪三種嗎?”
聽到最朝思暮想的劍修,李太易心中一陣興奮,輕輕拍了拍桌子,急忙道:“快快講來,別賣關子。”
讀書人這才神色輕鬆娓娓道來。
世間有三種劍,最是風流。
讀書人的劍,最是剛正不阿。
修道之人手中桃木劍,妖魔鬼怪見而避之。
以及純粹劍修,心中的快意劍,出劍最快,千萬裡取人首級。
皆風流!
之後讀書人又給少年講了歷史上劍修的一些名人軼事,李太易聽得興致勃勃,期間還提出一些心中疑惑,讀書人解答。
兩人在和豐客棧之中,暢聊一夜。
第二日,按照計劃,為了不節外生枝,驚動那些意圖不明,滯留在和豐縣的外鄉人,一行人一大早便整裝待發,早早食用過和豐客棧老掌櫃準備的早膳,等在客棧大庭當中。
片刻之後,擔任護衛邑從的李廣亮等人牽著換過的四輛大廂房馬車,緩緩至門外,靜靜等候。
李太易劉仙俠兩人一夜未睡,此刻在眾人面前,仍然神采奕奕,尤其是李太易,眼神中滿是笑意。
昨夜,少年可謂受益匪淺,見識猛然間拔高不少。
之所以此刻如此開心,並不單單是開闊眼界那麼簡單,而是李太易如今也算修行中人了。
從在郊外過夜那晚,經過李太易刻苦鑽研之後進入“內視”之後,便跨越了修行的入門第一境感知境,進入了第二境,玄關境。
所謂玄關,便是體內穴竅初通,能夠接受天地靈氣流動,並且加以調動,用以滋養神魄血脈。
如果能自由調動丹田內,在郊外那晚模糊感知到的那幾條如絲須地“青色”靈氣,衝擊開小腹上方,丹田內的“攔路石”,玄關穴竅,進入虛無縹緲的雪山氣海,之後距離第三境也就不遠了。
從一個凡夫俗子到夢寐以求地修行之人二境練氣士,李太易面帶笑意,可心中卻有些苦澀。
不太如意。
他隱隱感覺到從一位凡夫俗子到修行中人的蛻變過程,為何會如此莫名其妙,簡單順利了。
少年可是清楚的記得,當初那位和自家老太歲長相極其相似的龍樹和尚,受人迫害之後圓寂,那條發生的事情。
李太易記的清楚,當初慈眉善目的老僧,在去世之前地最後光陰,顫顫巍巍將枯瘦手掌放在他的頭頂之上,當時只顧得傷心,具體感覺倒是望了,可是那種隱隱的微熱感,他還記得清楚。
當時老僧周身金黃四溢,光芒大作,象極了昨晚劉仙俠所講的醍醐灌頂。
醍醐灌頂在修行之人眼中,是仙家門派最常用也最鄙視的一種功法傳承。
修行之人,也類同世俗王朝之中的百姓和世家大族的區別,有窮富之分。
一些人丁稀薄的仙家宗門,如若是三代四代單傳,而這些後輩修行天賦平平,導致門派青黃不接,後繼無人,門派難以為繼。族內老族在仙逝之時,便會使用醍醐灌頂這道粗魯蠻橫,卻又透露著無奈的功法,將畢生修為境界,傳給下代弟子,之後無以為撐的老人,便灰飛煙滅。
因此,在修行人當中,有人哪家門派仙族使用醍醐灌頂,當家之人,一夜之間修為暴漲,那麼不用多想,此族之中老祖,一定灰飛煙滅了。
不肖無用子孫,連老人最後頤養天年的機會都不給,實在是窩囊無用至極。
一家宗門,一旦讓人發現動用醍醐灌頂這類功法,那麼這家身份高貴,超脫世俗王朝之外的仙家宗門,便會迅速衰敗下來,除非此家族長掌管話語權之人,智慧與胸懷坦蕩,才有機會化險為夷,獨自揹負罵名,使得其後輩在靈氣氣運緊缺的修行世界,得以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