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或盛合哀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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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升起,一行人從和豐客棧出來,向著小縣城後方的主幹道行去。

主幹道兩旁,陳年房屋鱗次櫛比,門窗脫漆卻乾淨利落,房頂飛簷兩角之上,饕鬄鎮獸栩栩如生,頗具特色。

這些房屋的主人多是做些小買賣的店鋪居多,張開的大門,哪家門檻低矮磨碎嚴重,便預示著這家生意好的不得了……

李太易一手緊握斜挎在胸前的包袱布袋,一手低垂,四處張望。

臨近一家書店,李太易緩緩停下腳步,扭頭示意跟在後方的李廣亮等人先行,他晚會兒就到。

李廣亮四人人衝他點點頭,一人牽著一匹高頭大馬,錯過李太易,向著街道盡頭而去。

這道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街直通和豐縣城後城城門,是前往河山大郡唯一的主幹道,李太易這行承擔護道之人的隊伍,便要途徑此地出城,再一路東去,途徑兩座不大不小的城池,進入明啟學院求學。

李太易駐足不前,劉仙俠也從馬車之上跳下來,來到少年跟前,衝扭頭望過來的純粹武夫擺擺手,笑呵呵道:“我和太易先逛一逛,李大叔你們先行出城,在城門外的三土坡等我二人片刻。”

李廣將鄭重其事的點點頭,抱拳道:“你二人儘管逛便是,這群小傢伙交給我們四人,放心。”

劉仙俠聞言點點頭,來到少年跟前,拍了拍少年肩膀,笑道:“太易,愣著作甚麼,走,我挑基本書籍送與你,就當你以後行走江湖的送行禮了。”

提及江湖之行,李太易裂開嘴巴笑起來,步履如風,大步行走在前,進入到剛剛開門不久的書店之中。

這家書店額頭牌匾之上寫著“行庭”二字,劉仙俠大概抬頭瞧上一眼,眼神複雜,之後便跟著少年進入書店當中。

李太易劉仙俠兩人下車之後,李廣亮衝跟在身後的那位身材微胖,皮膚卻罕見略黑的中年漢子使了個眼色。

名為楊擲澤地七境練氣士會意,空出來的那隻微胖手掌緩緩張開,再輕輕握拳。

只見一陣漣漪將前前後後四輛馬車包裹起來。

此法決乃那位太和福地現如今的守距之人,呂姓道人親傳,據說是龍虎山天師府之中一道不為外穿的伏地法決。如若不是四人每人收下道人贈予的一塊兒屬於天師府客寥地太平無事牌,四位坐擁寶山卻出身貧困又揹負福地因果的修行中人,萬萬不敢接受這道年輕道人滿不在乎掏出來的道家術法。

這道術法的奇特之處,便在於不看施展之人的修為高低,只要能夠領悟參透其中玄妙,心懷正直無私之人皆可施展出來,調動周圍天地靈氣,自成小世界,用來遮掩天機。

說是一道術法,倒不如說是一道涉及心湖境堂的心法。

李廣亮作為一個純粹武夫,倒並不好施展這門術法。武夫胸膛之中,那口純粹真氣太過金戈剛正,呂姓道人倒是一碗水端平,給了四人之中唯一的武夫一套無名龍虎山拳法。

李廣亮還記得那位年輕的不像話,修為卻也高的一塌糊塗來自龍虎山的呂姓道人,當時從懷中摸出那本書皮泛黃,破舊不堪的拳法秘籍,那幅肉痛的樣子。

從道人手中小心接過,武夫還忐忑不安了好大一會兒,在道人停下吃瓜子陰晴不定的目光示意中,趕緊塞進懷中。

厚道的中年漢子,至今還有些愧疚。

李廣亮耳邊還記迴盪著當時那位年輕道人悠悠的聲音,“此拳法修行極難,要求相當之高,本來本道爺準備贈與那個放牛郎來著。可如今這塊兒地盤之上,現成的武夫只有你李廣亮一人,福運稍微看的去眼,只有贈予你了。”

當晚回到家中,皮膚黝黑的精壯男子小心翼翼蔥懷中掏出那本據說為龍虎山大天師自創的拳法,翻來破舊書皮,放眼望去,精神一陣,不由得大驚失色。

長年在外走鏢,早已練就一副泰山崩於眼前而無動於衷的中年漢子,失神過後,不由得兩眼放光,一頁一頁看過去,翻到最後一頁之後,那本薄薄的無名拳法書籍,便絲絲絮絮化為湮塵。

漢子將拳法招式,早已將其深刻於腦海之中。

並非是這位在練氣士眼中普遍認為武夫粗鄙那般,李廣亮雖是武夫出身,卻心細如髮,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以及這本拳法並非原刻版,而是歷代天師手抄本之一。書籍之上有符籙隱藏篆刻,如同鏡花水月,將其中內容“印”在翻閱之人腦海之中,完成歷史使命早應化為湮粉的古老紙張書籍便會被光陰長河窺察,從而化為原先的模樣。

待楊擲澤國佈置好龍虎山道家秘術,純粹武夫才回過神來。

長年走鏢,對這和豐縣熟悉至極的中年漢子給三人傳音道:“幾位兄弟,對那位放牛郎此時的做派有什麼看法?”

皮膚微黑,身材微胖的楊擲澤身為李廣亮的二把手,早已當同村出來的中年漢子為親哥哥,最先接話,“弟弟看不出這放牛娃的深淺。”

一手扯著韁繩地微胖漢子沉吟了一下,這才以秘法傳音道:“先前再家鄉那邊的動盪,此子表現的過於反常,而那位呂姓道人所做之事,也與此子有莫大的關係。道人對此子似乎……”

“過於偏袒。”一直未出聲,自打在九里村就對少年有很深意見偏瘦的中年漢子楊秧漾出聲道。

那個四人中個子最矮,出身蓮花巷的中年漢子李靜初例外,並未出聲參與幾人評價。此人是三位練氣士中最為低調之人,也是那個距離第八境有著“小元嬰”之稱的固神境最近之人。

李靜初乃李靜萱小姑娘的叔叔,意外的是,此人竟然也隨靜字輩取名,其中緣由想來也只有那位已逝地蓮花巷李家老祖宗知曉了。

漢子性格木納,有心事從來不親口訴說,總之,漢子待花寡婦的兒子李二狗如同親生兒子,這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的事情。

李二狗和李太易也算難兄難弟,又是本姓,在九里村,除了書讀的最好的劉仙俠之外,李太易和這個瘦如猴子般的李二狗關係最好。

三人詢問李靜初的意見,個頭低矮,突破瓶頸卻最容易地低矮漢子搖搖頭,竟然開口,嗓音醇厚地說道:“那娃子也怪可憐的,無父無母,無人管教,調皮搗蛋一點也正常,和二娃子一樣,挺好的。”

三人聞言,眼神交流一下,暗自搖頭。

雖然李靜初和四人同村,又是一輩人,可此人心性太過木納愚鈍,又和那位涉及九里村許多隱藏修士有莫大關聯地花寡婦不清不楚,實在頭疼。

李廣亮三人不再將漢子帶進幾人談論當中,將其連同他護衛的那架馬車,悄悄罷出這方小天地之外。

身材低矮的中年漢子當然察覺到天地靈氣動盪,卻並未放在心上。

李廣亮這才道:“幾位兄弟可曾感到那位少年身上的另一股氣息?”

車輪緩緩在青石路上碾動,這片街區直通後方主幹,來往行人也逐漸躲了起來,雖然有許多視線投在四輛廉價的馬車車廂之上,卻無人能察覺三人以秘術傳音。

楊擲澤沉著臉,瞪了一下遠處站在一家雜貨鋪門口一個尖嘴猴腮,望著諸人,要上來拉生意的青年,青年一個哆嗦趕緊一溜煙退去。

微胖漢子這才臉色稍緩傳音道:“此子身上有神道地味道,與那幾位離去的老祖宗有些相似,我和李大哥這些年在外壓貨,與途徑的幾座寺廟之中那些吃齋唸佛的老和尚也有些相似。總之,實在古怪。”

李廣亮扭頭向幾人示意暫時讓馬車停下,這才來到車廂跟前,敲了敲車窗笑呵呵的問道:“小傢伙們,咱們馬上就要出城了,有沒有什麼要買的?”

臨時擔任護道之人純粹武夫,盡力的扮演著邑從身份。

聽到李廣亮聲音的小小讀書種子便開始小聲的竊竊私語,商量著要不要下車。

這十四名孩子沒見過世面,膽子小。負笈求學之前一晚,在家中皆受父母教誨,這一路之上兇險至極,能待在車廂之中,就不要四處瞎逛。

又經過在郊區山野之中那場看似莫名其妙,其實早已預謀好的陰神試探,十幾個孩子早已嚇的不輕。

此時聽到長年不見的李叔喊話,而村中出名的孩子王李太易也不再,四輛車廂之中的小團體便商量好,就不下車了,反正吃喝用度,幾個大人都會操持好,不用他們這些經驗不足的小傢伙操心。

李廣亮在走在最前的車廂外等了一會兒,車窗掀開,露出一個小腦袋,李廣亮目光柔和的望去,便裂開嘴笑了起來。

原來是自家兒子李逵。

受眾望的李逵望著自家長年不著家卻又最疼自己的親爹,一路上和老子基本上不搭話的孩子怯生生道:“爹,我,我們商量好了,就不下車了。”

李廣亮知道這些小傢伙們還在顧慮著之前發生的事,漢子也不點破,上前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笑罵一聲:“臭小子,爹在這兒怕個球,罷了罷了,一會兒路過賣糖人兒的地兒,爹給你買些零食吃去。”

小李逵破天荒的有些扭捏,小傢伙嘟嘟囔囔道:“那個,爹,能不能多買些,我想給易師兄個劉先生一些。”

望著眼巴巴盯著自己的乖兒子,李廣亮心底嘆息一聲,臭小子,才多大點兒,就知道附言趨勢了。

嘴上還是答應道:“沒問題,去吧,進車廂。”

小少年立馬喜笑顏開,哎了一聲,將小腦袋縮回車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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