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勿忘我(1 / 1)
雖是金秋,和豐縣城之中,街道四周巷道並無秋風。
天穹之上地嬌陽,在正值當午時分,灑在行人肩膀之上,令人不免得有些燥熱。
懷中抱著一大堆碎嘴零食的劉仙俠,聽著李太易一本正經地拍馬屁,書生神色未變,坦然受之。
購物滿足之後的李太易便嚷嚷著趕緊趕路,晚了追不上李逵他們了。
之後兩人一路閒庭闊步,神態從容,沿著這條經過對這裡還算熟悉地劉仙俠介紹,彷彿望不到頭,直通城外的主幹道,向城外走去。
兩人趕到隊伍當中之時,已經是這天下午夕陽垂落的日入,在和豐縣城外一座涼亭內。
四名身份隱秘地大修士,李太易只看到了兩位,神色警惕地武夫李廣亮,以及個子低矮,滿臉醇厚之色地李靜初。
李太易先是和二人打了個招呼,接著詢問了一番剩下兩位的去向,才笑著和在不大不小涼亭之中三兩結對成團的小小讀書人打招呼。
少年朝身後招招手,劉仙俠滿臉笑意的將手中的禮物小心翼翼的放進少年懷中。
李太易喊著那個年齡最大的小少年,師阮,過來給師兄弟幾個拆分禮物。
師阮雖然才滿十二歲,卻也有了讀書人應有地玉樹凌風雛形,身材狹長,還未長開個子,身高與李太易便差不了多少。
小書生身邊僅僅有李逵墊著腳跟,在其耳邊竊竊私語。聽到李太易的召喚,趕緊擺出一副乖巧模樣,退到一側,衝李太易憨憨一笑。
站在涼亭臺階下的李太易,笑容滿面道:“諸位未來成就必定不同凡響地小先生,太易能與諸位有這麼一場遊歷,很有幸啊。”
師阮這會兒已經下了臺階,準備從李太易懷中接過那些小小禮品。
少年示意小書生稍等片刻,這才接著朗聲道:“這段旅途必定不會一番風順,想來你們這些身為李老先生地學生的傢伙們,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先生地事蹟。”
少年悄悄瞥了眼,方才還笑嘻嘻地十幾名學生,在聽到那位九里村私塾李書文先生名諱之後,神色穆然沉重起來,又接著問道:“你們為何要大費周折地去讀書?”
不等那些被公認為九里村讀書種子地小小讀書人回答,少年猛然仰起頭,“我知道你們要回答什麼,可是,不要說出來。”
少年的動作有些大,懷中的一些紙袋中的瓶瓶罐罐,呼啦一下的掉在地上。
一直雙上低垂站在少年身側地師阮,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撿。
李太易不去注意這些,而是接著喋喋不休地說道:“我李太易沒你們那麼好的福氣,家世也不夠好,沒有讀書機會,大夥兒也是看的見的。”
說到這裡,少年想起去世的老太歲,以及從未見過一面的狠心爹孃,“雖然我書讀的不多,又鮮有人教,大道理講不來。可還是知道,你們接下來到了書院,如果用功用心讀書,結果總是不差的。”
少年將懷中剩下的一些之前買來贈予這幫學生的吃食,遞給師阮,空出一雙手的少年拍了拍胸膛,朗聲道:“而我,痴長你等幾歲,從出了九里村那刻,便是在行走江湖。在書院分別以後,以後若我李太易混出了名堂,希望你們這些到那時必定是吃墨地小傢伙們,還回記得我。”
少年如同醉酒般一通胡言亂語,小書生門皆矇頭蒙腦地點點頭,不明所以。
不曉得為何這位以往在村落當中一直特立獨行地放牛郎,為何要在此時說出這麼一番話。
就連在一直注意四周地武夫李廣亮,也將視線投在了“興師動眾”地少年身上。
只有站在不遠處頭別白玉簪子地年輕書生劉仙俠,以及低頭仿若欣賞身前那一簇簇野菊的中年漢子李靜初,神色若有所思。
書生劉仙俠心底暗自嘆了一口氣,知曉一直無以為靠孤苦伶仃地少年,此番胡言亂語,是在“抱怨”,也是在為自己打氣。
畢竟同位太和福地九里村出來闖蕩之人,身份可大不相同。
一位命中註定地江湖浮萍。
一群前途無量,人人羨慕,必定成為在天底下說話分量最重地文人墨客的讀書人。
其中差異,這些還不曾明白其中緣由地小小讀書人還未曾認識到,而多少猜到一些此行內幕的少年李太易,則在心底對自身有了清晰認知定位。
李太易說完這一番“長篇大論”之後,神色蕭然地扭頭向遠處僅有一條蜿蜒曲折地必經之路上走去。
書生劉仙俠並未跟上,他知道此時的少年需要一人靜一靜。
那位“大師兄”風言風語之後走了,這些還站在涼亭當中的小傢伙,包括武夫李廣亮之子,練氣士李靜初小侄女李靜萱在內,一群小傢伙們大眼瞪小眼之後,無助地將目光投在老先生去世之後,臨時充當了幾天先生的劉仙俠身上。
書生神色溫和地衝眾人笑了笑,輕聲道:“以後,無論成就有多高,學問有多大,都且莫望了對你們寄予大望程度,比你們爹孃都要上心地大師兄。”
小傢伙們隊這位年輕的先生,尊敬至極,聞言趕緊忙不迭點頭。
書生接著道:“如果所料不差,屆時外明啟書院外,你們的這位性情古怪卻也是性情中人的大師兄,還會送你們每人一樣禮物。”
書生神色嚴肅,放眼望去,一顆顆小腦袋,“到時,無論他贈予地東西,瞧不瞧得上眼,一定不要傷了他的心,畢竟,你們這些人當中的名額,有一大部分,都來自他身上。”
不等那十幾名讀書種子小腦袋瓜裡反省那些名額之時,書生來到師阮面前。
長年習武,比李太易高處近乎半個頭的書生低頭拍了拍小少年肩膀,“別發呆了,趕緊拿去給師弟師妹分著吃啊。”
在十四位小小讀書人當中,一直極其有威嚴地師阮,在這位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先生面前,便會經常性的發呆,沒了往日的精明勁兒。
師阮諾諾成是,趕緊小跑著上了臺階,在十幾個少年心性地小傢伙歡天喜包圍下,開始瓜分吃食。
書生望著小傢伙們的背影,搖了搖頭,笑容溫和地找了一塊兒小青石,緩緩坐下,狹長眸子輕眯,遠眺而望。
那位擔任護衛頭領的純粹武夫在四周轉了一圈,並未發現異樣。抬頭看了眼天色,已到了生活做飯地時辰。
不過小傢伙們正在大快朵頤吃著少年帶回來的小吃甜點,隊伍當中毛遂自薦主張“大廚”地少年又前去散心而去。長年在外走鏢地中年漢子酒蟲便開始出來作祟。
漢子刻意強行壓制著饞意,再次認真放開神識,在四周仔細探了一圈,並無發現任何異狀,又算了算前去“探路”的兩人,這才放心不少。
漢子心意微動,從腰間一枚拇指大小,來之不易地綠色玉佩咫尺物當中,取出兩壇桂花釀,對遠處仍在彎腰低頭賞菊花的李靜初,傳音道有酒喝,不等漢子回答,便大步來到書生身前席地而坐,笑聲爽朗道:“先生,喝酒喝酒。”
個子在四人當中略顯低矮,曾經在九里村打穀場開雜貨鋪子地中年漢子李靜初,瞧見李廣亮放在地面上的兩壇酒,雙眼猛然一亮,身影飀然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如同李廣亮一般,席地而坐在書生面前。
這一路上,幾日內滴酒未沾地漢子,也饞酒了。
太和福地九里村當中,鮮有不喜食酒之人。
據說早先的九里村原本為“酒裡鎮”,全鎮無論老幼,對釀酒一方法,耳熟能詳,僅僅是所能用五穀雜糧釀出的酒類就不下二十種。
當時是遠近聞名地釀酒小鎮,後來因為某些神秘莫測地原因,酒裡鎮人際愈發稀少,逐漸維持不住人口。而釀酒地酒窖,也被那時的朝廷暫時封印,不許釀酒,之後這酒裡鎮便改名九里村。
距今建元十八年,已有數百年之久,可在其中長大地村民,骨子裡仍然遵從著先輩的喜好,只不過從好釀酒變成了喝酒而已。
劉仙俠對李廣亮等人的刻意套近乎,並未大吃一驚,而是在意料之中。
在眾人此次前行的頭兩晚,估計如今住在原先屬於李書文老先生地院子當中,那位“未卜先知”地呂姓道人,應該已經將自己的來歷猜的八九不離十,雖說最後的“一”稍微偏差,距離原本真相就相差甚遠。
可仍然不能小肆那位近百年來道門天賦福運心性皆是上佳,只不過攤上了一個“糊塗蛋”師傅的年輕道人。
此人單論修為,除了他劉仙俠在其中一世當中,還未“覺醒”便半路夭折,修為境界在練氣六境滯止不前外,遠遠不如當時不到而立之年便已是十二境的“他”。
可一身不知從何而習來,在人間幾盡失傳地秘術,倒是神秘莫測的厲害。
至於他大致打聽了一下此人的脾性,呵,就不多說了。
大致聽了自己地“出身”之後,這幫外表對自己刻意壓制修為,充當凡夫俗子的身份,並不在意。其實內心未必沒有心高氣傲心思地本村人,對有望助他們脫離天地梏桎地自己,由此番作為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