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墓前幕後(1 / 1)
李廣亮再從那隻外表黝黑,材質不顯山不顯水地咫尺玉佩當中取出幾隻模樣討喜地白色酒盅,開啟泥封,笑道:“仙俠,劉兄近來可還好?”
劉仙俠笑著從中年漢子手中接過倒滿桂花釀地酒盅,輕嗅了一口,嘆道:“好酒。”
之後書生一飲而盡,神色如常答道:“家父還好,有勞李叔叔掛念。”
中年漢子李廣亮雖是一位純粹武夫,可心思細膩,知道少年並不願意就此話頭搭話。
漢子將身前酒杯倒滿,示意那位低矮漢子李靜初現飲酒,這才接著問道:“仙俠如何看待那位放牛娃?”
劉仙俠將手中材質不凡地酒盅輕輕放在地上,低頭沉思不語。
書生知曉中年漢子為何會有一問。
此次擔任護道之人的六人當中,除了自己是那位李廣亮四人心悅誠服遵守其命令地呂姓道人欽點之外,李太易這個身無絲毫長處,僅有滿腔修行美夢地九里村泥腿子,說什麼也不會有此這般機緣福分同這些天之驕子負笈求學。
李廣亮四人應該就是此看法。
可四人當中除了一直在九里村打穀場開雜貨鋪地李靜初知曉一些內幕之外,其餘李廣亮三人長年在外漂泊,對已仙去地李書文老先生附加與少年身上地期望,並不瞭解。
李太易那位已逝去地祖父,其實並非九里村土著之人,而是在百年前很突兀地出現在太和福地九里村當中,那時地老太歲身邊並未帶著李太易,而是孑然一身。
真實姓名為李逍遙地外來之人,經過那時剛剛就任於太和福地守距人李書文同意,在九里村佔了一棟長年未曾有人居住地院子,每日裡除了喝酒,就是孤身前往那座悟劍峰,行動神秘莫測。
九里村地老一輩皆知道這位外鄉人修為不俗,最少有練氣十境修為。
因為曾經那位蓮花巷老祖曾以神仙術法,親自推演過此人來歷,夠資格知道內幕地一些九里村人,只知道之後推演接過並未告破全村人,最後不了了之。
唯一另得老一輩人深思的,便是顯聖地那句“是福非禍”。
而李太易是那位百年來相貌未變絲毫,依然是蒼老模樣,自稱老太歲的老人,在十幾年前,突然在九里村消失半年之久。
在眾人猜測這位應該是遊歷至此,為了修行破鏡的某家仙門宗派老祖宗,是否迴歸家中。或者是證道契機明朗,踏雪飛昇之類的緣由,再次於人間消失之時。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位真實姓名為李逍遙地老神仙,則再次出現在九里村那座破落院子當中。
只不過身材魁梧地老人這次並非一人出現,而是懷裡抱著一個襁褓中地男嬰。
老人給不知從何而來的孩子取名太易,隨老人姓氏,李姓,李太易。
之後老人不再前往那座千年前有劍仙劍破天穹,開啟天門飛昇的太和峰,而是待在家中招呼尚是嬰孩兒的李太易。
九里村地處偏僻,訊息閉塞,雖年老一輩人人天生修為不俗,卻被大道規則所束縛,還一直過著山下凡夫俗子地生活,以耕田種地打獵為生。
食五穀雜糧,飲山泉雨水。
這些後輩修行天賦覺醒愈發不明顯地九里村居民,自家後代體質愈發接近凡夫俗子。以往壽命極長,生老病死百年內很少發生之事,在近年愈發明顯起來。
正好那位外鄉認需要實物供養,來養他不知從何處抱回來得孩子,又懂得醫術,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九里村赤腳大夫,一位行走于山野城鄉間的藥師。
老人在招呼了李太易幾載光陰之後,某一日喝醉酒之後,便出人意料的如同凡人一般,溘然長逝,與世長辭。
那些認為其中有炸地九里村老人,則前去觀看,發現所跪床前的老人,氣息遊離,神魄飄搖,竟是在此前散去一身通天修為,自斷長生橋,最後生機漸去,終離世。
留下一個懵懂地半大孩子,以及老人生前用一手好醫術,存取銀兩買的兩頭青牛犢子。
並未處在那個歲月當中地劉仙俠知道這些,是在如今屬於呂姓道人家宅地李榆正家院子當中,那位行事墨守成規地村正李榆正,在徵得呂姓道人同意後,給他娓娓道來地少年身世。
也就是少年李太易隨同那位龍樹和尚前往太和峰地前後幾日,所發生之事。
而後才有了那場書生刻意引導的放牛郎與那位千里迢迢,陰差陽錯下,特地前來認祖歸宗青袍劍客相遇,並結識。
至於那位出自懸空寺地龍樹和尚被同門師兄弟出手迫害,則在意料之外。
畢竟身為諸子百家之外地佛門,早已出了俗世,是那真正特立獨行地修行中人。
修禪之人,看似執念最少,實則這類打著“超脫世俗,凡是皆虛妄”口號的佛道中人,執念也最重。
已他如今地眼界來看,那位同樣出自懸空寺,卻在之後又重新入世修行的龍樹和尚,才是千年來真正讀懂佛經,最懂佛法之人。
這位老僧所行事蹟,並未遮遮掩掩,而是違心無愧的徹底顯露在凡夫俗子眼前。
老僧所做之事,於武紀王朝民間流傳的書文版本,就有數十種之多,深得人心。
在琉璃洲一直深受排擠的佛門寺廟僧人,只因此一人所做之事,才得到稍微喘息,為世俗王朝之中百姓所認可。
超脫世俗之外地山上神仙,源頭便是在這些世俗王朝之中,是為活水之源。
在一些修士人眼中,雖然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俗子如同螻蟻般脆弱,可這些修士所需傳道弟子,天賦秉異之輩,皆出自這些凡夫俗子夫婦之後輩,襁褓當中懵懂無知的孩子。
此事與古老典籍中記載的那場道庭紛爭有著莫大幹系。
是那些如今端坐人間雲端垂釣,在看這幾座天下的三教祖師聖人,鬥法最終皆滿意的結果。
道庭紛爭以前,修行之人,逆天而行,有盤山倒海之大能,視人間凡夫俗子如同草芥,那時的人間如同地獄。
功德林當中的夫子廟內,眾多聖人泥像憤而轟然崩塌,繼而從沉寂中醒來。
劉仙俠有幸在某一世,拜其中一位如今再次沉睡在光陰長河之中的聖人為師,知曉一些大道內幕。
道庭紛爭與神道崩塌有著莫大聯絡,如今地世俗王朝當中所供奉地山水正神,人間神格最高的神靈,最高修為也不過人間修士十二境而已,遠遠達不到當時那些天書之上所記載的神靈境界威能。
諸多人押注,真實來歷神秘莫測的李太易,與他所知道的那些資訊推演,他李太易一定與神道有著不為人知的關聯。
至於李廣亮幾人的這些試探,想來也是根據這些應該在作為太和福地天然陣法核心的那本“天書”上看到了些什麼,探口風來了。
而並非之前推測的那般,是因為他“天啟”的身份。
想來也是,如今他也就是被父親緊逼後,達到的尋常武夫第二境而已,在琉璃洲武紀王朝這座老江湖當中,隨便仍一枚銅錢,砸到的十有八九都是一境而境的純粹武夫。他劉仙俠此時的境界,在四人眼中,實在有些不夠看。
在他與那位太和福地守距人,呂姓小天師商議的結果是他劉仙俠作為侄子,送往明啟書院,請書院的那位山主,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太和福地如今正是需要喘息之時,琉璃洲內幾位臉皮如同銅牆鐵壁地大朝背後掌舵之人,如今觸手伸的太長。福地破碎之前,竟然能指使動那幾位學問倒是挺好,德行不咋地的聖人,在借刀殺人後,還要蠢蠢欲動,欲奪一方福地氣運,再闢新地。
接手爛攤子的呂姓小天師背後師尊,顯然不是個眼界矮窄的白痴,出身能畫一手漂亮降妖除魔符籙的道門老天師,必然也下的一手好棋。以親傳弟子為手,太和福地為棋盤,為龍虎山道門所做的一場博弈。
九里村中,他劉仙俠是一顆南轅北轍擾人視線,看似最有效,實則只是後招的一顆閒棋。那十幾個一直以來被寄予厚望的讀書種子,此行倒是一步險棋。
道人在賭,賭那人敢不敢在一直看這座王朝的那兩位聖人眼皮底下動手。
至於李太易,則屬於那意料之外的變數。
在書生看來,先前在和豐城郊外的那次陰神偷襲,不過是一場無聊至極的試探而已。
真正的博弈應該在這近幾天內,出了和豐縣,前往濰城之後,可就屬於那位明啟書院君子的地盤上了。那位躲在背後下棋之人,有兩種選擇:認輸,或者兵行險招。
現在看來,那位應該出自太和福地無誤的背後策劃之人,有些太過急功近利了些。
見書生不做回答,出了和豐縣城後,一身真氣流轉隱隱有風雷之聲的中年漢子李廣亮,拿起酒杯,和李靜初碰了一杯,仰頭喝下。
李廣亮接著給二人滿上,並未再去書生跟前自討沒趣,而是衝低矮漢子李靜初笑著問道:“靜初,你也老大不小了,為何也不成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