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追溯本源(1 / 1)
已是晌午時分,四處閒逛地青衫少年拉著換上雪白書生袍地劉仙俠來到一處名為劉嬸麵館,門口幾張陳舊卻不失精緻地桌前坐下。
忙忙碌碌,給人上飯地勤快的店夥計,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正在有條不紊手法嫻熟下面食的是位徐老半娘,頭頂素巾,身系圍裙的幹練中年女子。
婦人眼尖,透過櫥窗,一眼瞧見李太易劉仙俠二人,手上動作不停,卻滿面笑容衝李太易二人高聲道:“兩位客官,吃麵還是要幾斤牛肉?”
笑容微暖,嗓音透亮,透著股親切勁兒。
李太易剛坐下,聽著婦人聲音,趕緊站起身來,來到櫥窗處,衝婦人笑道:“嬸嬸,兩碗青菜面,要辣哦。”
婦人笑容熱切應了一聲,連忙示意少年二人先坐,等她片刻就好。
之後婦人扭頭衝小店中那位小姑娘叫道:“玲兒,招呼客人嘍。”
小姑娘哎了一聲,扭頭看了李太易二人一眼,旋即提著茶壺,噔噔噔跑來,紅著臉給二人倒上茶水,便腳底生風跑開。
此時這家小麵館當中,客人僅僅兩桌,人卻不少,除了在木棚剛坐下的李太易二人外,那兩桌食客在小店當中端坐,兩張小桌四周,做了約莫十幾個男女老幼。
李太易端著茶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讚歎道:“趕上村裡李二狗從縣裡帶回的綠尖兒了。”
坐在少年對面的書生聞言笑了笑,也端起泥紅小茶杯,喝了一口,輕聲道:“此地茶水可不一般,據說是城內這座城中河源頭之水。燒開煮沸之後,再劣質地茶葉,經由此水沸水半個時辰泡,味道都妙不可言。”
李太易二人所坐的桌椅與櫥窗那位廚娘相距很近,婦人恰好又是那種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有著十幾年眼光見地的明白人。
婦人等二人說完,從櫥窗當中透出腦袋,笑著接話道:“二位公子相比不是這無垢城本土人氏吧?”
劉仙俠轉身而坐,笑容謙遜的衝婦人拱拱手,“嬸嬸高見,我二人隨著家中前輩自外鄉而來。”
婦人等劉仙俠承認之後,愈發笑容燦爛,等從國裡撈出來之後,親自給二人端上來放在桌上。
劉姓婦人趕緊將手在身前圍裙之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站在桌旁,試探性問道:“兩位上師可是為那件城外森林當中的神仙寶貝而來?”
李太易望著身前色香味俱全地素面,正準備下筷,猛然聽聞婦人所言,手中動作一頓,面露茫然。
書生劉仙俠倒是神態從容,面容溫和的抬頭望著婦人,回道:“我二人只是那負笈求學的讀書之人,對嬸嬸所講之事,並不知情。”
婦人哦了一聲,神色明顯的有些不自然,旋即婦人神色一斂,笑容尷尬的望了一眼李太易,忙道:“二位公子贖罪,奴家並非有意打探兩位上師,只是受人所託,近幾日如若有外鄉之人來吃食,便讓奴家代問一下有沒有需要引導人。奴家,奴家這就不打擾二位公子吃麵。”
等婦人返回進入店內,照顧那十幾位客人,李太易端起碗吃了一大口面,這才抹了一把嘴,壓低聲音問道:“仙俠,這位嬸嬸好生奇怪,你又沒給她什麼臉色,也並非說什麼重話,為何她會有如此忐忑不安的神色?”
書生笑著搖頭不語,而是姿勢優雅的拿起筷子,脊樑挺的筆直,細嚼慢嚥吃起面來。
李太易撇撇嘴,旋即不再多想,而是端起面,吸溜著久違的青菜面,吃的哧溜作響。
這三日當中,少年對書生這幅模樣早已見怪不怪了。
剛在此地落腳的第一日,書生還饒有興致的遇到他不懂之事,耐心解釋幾句,到最後,一路閒逛當中,遇到各種各樣與外方世間之人行事略有不同之時,書生便不再多言語,而是靜等少年適應。
更是在昨日,他李太易遇到的小巷當中那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孩子。
當時小巷當中有老嫗賣糖人,李太易瞧著那些活靈活現的小人兒,好奇之餘,花了一枚銅錢,買了一隻,拿在手裡,路過小巷拐角處,便看到了一個衣著乾淨,滿身布丁的孩子正拖著兩條鼻涕,睜著一雙大眼,一眨不眨的望著他手中糖人兒。
少年買的這隻糖人兒,雕刻著一個古時仙人飛昇的姿態,李太易還未捨得下嘴。
看到身前孩子那雙渴求的目光,李太易隨手便將手中糖人兒彎腰遞給了身前小童。卻未曾料到,這位應該出身貧苦的孩子猛然間變了臉色,從少年手中奪過糖人兒,使勁兒摔在地上,便嚎啕大哭,扭身跌跌撞撞跑開了。
留下呆若木雞的李太易站在原地,盯著地上摔碎愣神。
事後回客棧途中,悶悶不樂的少年,痛心疾首地問站在身後,面帶微笑,好整以暇看笑話的書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書生就是如今這番模樣,笑著搖了搖頭,不過那次書生好歹還說了十幾個字。
當時這位頭別玉簪,身穿一襲綠袍地書生對傷心至極的少年說道:“太易,你需要透過事情本質,去思考。”
書讀的不多,卻深能體會這些貧苦孩子想法的李太易,這才收斂傷心神色,胡思亂想起來,到客棧之時,少年依然未曾理出頭緒。
至今少年還記得條小巷當中遇到的那個孩子,在他將手中糖人兒遞過去,那個掛著兩條鼻涕的鼻涕蟲孩子那種憎恨眼神。
少年想不通,明明是好意,為何卻得來滿滿的惡意。
想不通便不去想。
李太易繼續低頭吃麵,口中的面什麼味道,少年倒是並未吃到,只是遵從最先前吃麵的想法,而本能的去咀嚼。
等兩人吃完,書生劉仙俠喊來那位之前熱情至極,等書生一番否認話語之後,便再從未在二人眼前出現的婦人,付了銅錢。
書生起身,率先向前走去。
李太易悶悶不樂的跟在書生身後,走出這條熱鬧至極的街道,來到一處拱橋處停下。
書生站在拱橋中央,雙手扶著木雕欄杆,舉目遠眺,輕聲道:“太易可曾知曉,此地百姓,為何一直不曾想著走出這座城牆,去往我等所來之處,外邊那座天下嗎?”
站在書生身後正在醞釀措辭的少年聞言一愣,脫口而出道:“他們不知道外邊那座天下存在?”
書生轉身,拍了拍少年肩膀,笑道:“非也,太易應該知曉我之前所說,這座城池,是一座秘境。從琉璃洲任意一處,都有可能有修士進入其中。而方才婦人稱呼我等二人為上師,便可知曉,這裡的世俗百姓,是知道外面世間的。”
少年拍拍額頭,有些懊惱。
倒是忘了,這幾日閒逛當中,本土人氏見到他二人之時,那種見怪不怪,卻又充滿敬畏的稱呼一句“上師”了。
書生不再望向少年,而是雙手負後轉身,目眺遠方,微微嘆了口氣,這才道:“其實這座無垢之城,曾經是一座脫離世俗王朝版圖,被大修士以秘法封印在這光陰狹縫當中。
光陰流轉,神秘莫測。
本土人氏因滯留此地,壽命遠超人間凡夫俗子。而對應的,那些看似孩童模樣,實則歲數不下百歲的‘孩童’,最有可能的便是一位外來修士奪舍寄生之後的軀體之一。”
“而神智滯留在幾歲孩童時期的寄宿之人,本身記憶基本全是凌亂不堪,軀體易主之後,神魄不死又不夠穩固地孩童神識,必然被寄生之人奪舍之後,而遭受重創,於是便有了昨日你所遇到的那番與世俗人認知下,不同的結果。”
李太易聽著自打進入這座大山圍繞的無垢城中,神態舉止,愈發神秘的書生所講,懵懂之餘,昨日鬱結心思,倒是淡了一些。
一襲雪白長袍地書生,雙手負後,仰頭望天,天空之上嬌陽刺眼,書生雙眼微眯,喃喃道:“無根生,浮萍死,患何無期?”
話音落罷,在李太易愈發茫然的注視下,書生驀然間呵呵輕笑一聲,扭頭望向少年,薄唇輕啟,“太易為何執著於修行一事?”
書生清朗嗓音直指少年本心。
李太易愣了一下,無意識地低頭捏了捏拳頭,腦海之猛然浮現出一副從未在記憶當中出現的陌生畫面。
一位婦人縱身躍進滔天火海。
一位負劍男子仰天長嘯向著千軍萬馬漆黑身影衝去。
奇怪的是,李太易並不能看清這兩人面容,僅僅能“看到”模糊身影,以及體會到二人毅然決然地那股悲愴!
片刻後,李太易猛然清醒,只覺得臉龐溼潤。
原來不知不覺間,少年已滿臉淚水。
孩童時期,一直跟著老太歲,到年齡大了一些,知曉修行一事之後,直到嗜酒如命的老太歲去世,一直對修行一事有著找不到滿意說辭念想的李太易,此時此地,腦海當中才蹦出來一個詞語。
執念。
隱藏在少年心底深處,就連他自己也不曾知曉,那股對親生父母身在何處,又是何人,以及他對本身身世之謎的執念。
這些,才是他李太易為何念念不忘想著修行一事的真實緣由。
修行之人,有大本領。
可盤山倒海可降妖除魔可御劍遠遊可千里取人首級可延長元壽。
可追溯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