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煙花(1 / 1)
所謂修士心湖構建,並非一朝一夕之事。
李太易此刻所結心湖,只能算是修士眼中的雛形,心海雖填滿雪府當中這片‘大地’之上,卻並不能隨著意願,任其調動。
心湖之上那顆滴溜轉動的氣珠,此時還太過弱小,並不能堪當大任去隨著少年心念,而驅動這座注滿靈氣的水泊。
神識進入內視的少年從修行當中醒來,入眼望去,窗外天色已徹底黑下來。
承諾在其修行期間,護其周全的書生劉仙俠正坐在幾步外點著油燈的桌邊,面帶笑意的望著少年,輕輕說道:“恭喜太易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李太易撓撓頭,咧嘴一笑,心中微暖。
書生竟是陪著進入修行之人所說的坐悟狀態,不知光陰流逝的少年,幾乎大半天光陰。
李太易伸了個懶腰,經過靈氣沖刷的身軀,骨骼之中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渾身舒爽,少年心中暗喜。
他盤膝靜坐了如此之久,竟然感不到絲毫疲憊。
既然修行之事告一段落,況且天色已晚,他也不好繼續盤膝坐著,便站起身來,來到書生身前。
少年神色猶豫,不過望著書生的笑容,李太易心中也豁達起來,他輕輕拍了拍書生肩膀,大笑道道:“我李太易終於踏上修行路了,仙俠你功不可沒啊。”
神色略顯疲憊的書生劉仙俠輕笑著搖了搖頭,道:“志堅心毅之人,上天必當如其所願,太易你天賦異稟,和仙俠關係不大。”
李太易笑而不語,雖說之前他神識內斂,對於身外之事並不是太清楚,可也知曉,在他修行期間,書生氣息曾出現在屋中片刻。
至於這位好友所做之事,定當是對他李太易這次正式修行有益之事。
之後兩人熄滅了房內燈火,並肩走出屋子,向前方仙萊閣客棧特定的膳堂大廳走去。
夜晚的秘境無垢之城上方,皓月當空,潔白光輝將兩位少年身影投在地面之上,隨著兩人腳步不停,逐漸拉長。
從李太易所住小院前往仙萊閣正樓,約莫數百步距離,兩人一路閒庭闊步,少年勤學好問,期間好奇的問書生修行之人境界詳細劃分,以及注意事項等事。
雖說之前一路之上,除了描葫蘆畫瓢,偶爾打一套那本購自和豐縣行庭書店的《三十六合鎖》外,其餘光陰有無聊的少年,便有理由去旁敲側擊書生所知他感興趣的修行中事了,可路途顛簸,少年聽的也不甚盡興,至於凡夫俗子幾乎不可觸及的修行之人事,大有可言。
兩人一路閒聊來到膳堂這短短地距離當中,李太易再一次有意無意的問了一下書生此時的境界,不出少年意外,書生的回答依然是武夫二境。
劉仙俠此時並非練氣中人。
對此,少年表示深深的不解,既然又能畫符有懂得那麼多修行之事,這位好友又怎會不是一位練氣士,而是一位純粹武夫?
出於對書生的信任,少年便不再多問,下定決心以後也不再過問此時。
無論他劉仙俠是一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一位武力超群地純粹武夫,亦或者是一位隱忍不發的修行練氣士,他劉仙俠都是那位在他傷心之時,跑過來給他講故事安慰他的兄弟。
兩人來到膳堂之時,李廣亮等人與那十四位讀書種子已經食用完仙萊閣準備的晚飯,正準備出門散步而去。
見到兩人走來,李廣亮不動聲色的衝一襲白袍地書生點點頭,視線落在與書生並肩而行的少年身上,目光微微一凝,略顯詫異。
在這一路之中,並未再受福地天然禁制無形壓制,水到渠成進入第六境的李廣亮,一眼望去,分明察覺到這位九里村放牛娃,周身有天地靈氣緩緩流轉。
這是凡夫俗子初步踏上修行路的外在表現。
僅僅一日未見,這個在他看來天賦平平的泥腿子,竟然踏上修行路了。
中年漢子也僅僅是目光微微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便拍了拍手,招呼那些分為兩桌而坐,吃跑喝足的小傢伙們,“師阮,你帶頭,帶著你師弟師兄們,跟著你兩位楊伯伯,準備出門上馬車,今晚這仙萊閣附近演武場有煙火演出,帶你們開開眼界。”
十四個小傢伙聞言歡呼一聲,小臉蛋兒之上滿是興奮神色。
李逵瞧見一旁的李太易劉仙俠二人,從長凳上滑下,小跑到二人跟前,樂呵呵的喊了一聲,先生,太易哥哥。
李太易雖心中疑惑於一直注意十幾個小傢伙周身安全,為何還要有此一次全體出動的觀看煙火,可還是摸了摸小傢伙腦袋,笑道:“吃飽了沒?”
李逵使勁點頭憨笑。
少年笑著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跟上隊伍。
小讀書人抹了抹鼻涕,扭頭跑開。
等李廣亮一行人出了客棧大門,坐上馬車之後,馬蹄聲遠去,李太易劉仙俠二人向正在堂中忙乎唇紅齒白的小童,叫上幾個小菜,一壺這幾日喝的不少地神仙釀。
李太易開啟這家仙萊閣特有的,價格公道的特質梅花釀泥封,給書生和自己身前的青花小瓷酒杯倒滿,雙手舉起,敬了書生一杯,這才落座動筷。
少年夾了一筷子菜吃下,學著對面書生細嚼慢嚥嚥下,將筷子擱在桌上,開口道:“仙俠,李叔他們今晚這是……”
對面坐姿挺拔的書生聞言,同樣停下筷子,回道:“今夜這次出門,是之前商量好的,受那位呂道長囑託,此次進入這塊兒秘境當中,需要為那些學生尋些機緣,今夜便是先將他們這些小傢伙的氣息徹底融入這座無垢城中。”
李太易滿臉迷糊的哦了一聲,從桌上拿起花紋雕刻地筷子,繼續動筷。
兩人食過晚膳之後,李太易提議,他二人閒來無事,不如也去往那處地方,湊湊熱鬧。
書生自是欣然同意,滿口應下。
兩人出了客棧門,抬頭向遠處望去,只見距離此地並不太遠地一處無垢城上空,時不時有燈火明明閃閃。
李太易二人辨別了方向,便向著那處而去。
武紀王朝,河山大郡,太和福地。
有二人步履蹣跚地踏著夕陽走上那條通往九里村的洛橋之上。
其中一人面白無須,身穿武紀王朝宮中大紅蟒袍,脊背微彎,雙手攏袖,低頭望著腳下。
另一位老者面容之上滿是皺紋,身著一襲青衫儒士袍,雙手負後,脊背卻挺拔如松。
兩人從洛水橋通往和豐縣方向的一端,步履緩慢來到另一端橋尾,距離石橋地面僅有一步之遙時停下。
一襲青衫的老儒士望向遠方山谷當中那些村落地房屋,煙囪青煙梟梟,滿面緬懷之色,感嘆道:“整整三十年了,老夫終於在即將入土之時,歸來。”
微微落後老者一步的那位面白無鬚地大紅蟒袍老人,嗓音沙啞不似常人的老人,面無表情接話道:“想不到堂堂地吳學士,竟然也會有近鄉情更怯這種姿態,讓咱家可長了眼。”
老人聞言瞥了眼身後這位身份尊容地老宦臣,道:“榮公公所言非也。近鄉情怯,人之常情。”
話音落罷,不等身側這位居心叵測地老宦臣再次接話,老人不再猶豫,一腳踏上黃土地面之上。
村正李榆正府內,如今淪為呂姓道人住所的一座院子當中。
一襲青紋道袍地呂青文端坐在石桌之前,桌上擺著兩道小菜。
某一刻,道人解下腰間酒壺,喝了一口酒,神色淡然。
因數日之前,九里村下了一場冬雨。
這座破落至極地太和福地,那座天然陣法,在如今道人不遺餘力地維護之下,已經初步掌握在道人手中。
從兩位老者出現和豐縣內,便已有所感應的道人,便未畫蛇添足地給兩位來歷不凡,意圖明確地老人施展阻礙障眼法。
而是讓兩人一路風平浪靜來到此地。
數天之前方才得到雨師帶來的訊息,福地墜落,氣運流散,武紀王朝版圖之上,暗流湧動。
他呂青文在等。
儒道佛三大教,以及諸子百家當中那些不甘願淪為歷史地數十脈,誰先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
沒想到最先到來的是王朝中人。
雨師在離開之際,提了一句武紀王朝當中,那位如今年紀雖輕,卻頗具城府野心勃勃地皇帝,欲撕毀先皇協議,來分一杯羹,在此地設立一座山神廟。
據說候選之人已有結果,是三百年前一位德高望重的御史大夫。
此人據說一聲事蹟幾乎傳遍琉璃洲東半部,所著文學典籍,被武紀王朝周圍幾國讀書人追捧至極。並非修士,卻也活到一百五十多歲,近三甲子光陰。
後代皆是德行極好地讀書人,文脈繼承於文廟當中神像擺的靠後一排的一位聖人。
這位御史大夫死後曾三次追封,諡號從‘成’‘俞’,再到數十年前那位代荊式皇帝,在查閱檔案之後,追封為‘誠’。
至於能不能將其陰魂從陰間之中召回,此人是否輪迴轉世投胎,相比不遺餘力,暗地裡謀劃了百餘年的荊氏數代皇帝而言,必然也在算計當中。
現在看來,該來的,必然會來,福地雖再無顯聖坐鎮,但他呂青文也不是怕事之人,有什麼謀劃,如今得先問問他。
至於是否接受朝廷安排。
安家結廬於此地的年輕道長,冷哼了一聲。
那就得好好談談,誰願意給更高的價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