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武夫破陣,仙人垂釣(1 / 1)
劉仙俠託著昏迷地少年,神色平靜地望著這位渾身氣勢沉澱,一身拳意幾乎溢位體外地止境宗師,猜測此人來歷。
僅僅是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急轉,書生便猜到了老人來歷,看此時老人的模樣,必然是那座明啟書院當中地夫子。
至於一位書院夫子教習是純粹武夫這件不符合書院規矩地古怪事,書生並不奇怪。
一位止境純粹武夫,刻意自束手腳,甘願淪為儒家棋子。或者換一種思維方式來說,一位止境宗師屈居於聖人私塾當中,甘願以身說法,向後輩讀書人傳授儒家學問,又何嘗不是證明儒家聖人地教化成功?
讀書之人,學問通天,開教學堂,自立成聖。可影響一國一洲,乃至於天下走勢。可仍舊不可缺少走卒之人。
而江湖中,崇尚自由地山澤野修練氣士,以及以武證道地純粹武夫,皆是這類大敵當前,衝在最首地卒士。
這座浩然天下並非世間唯一座天下,其外還有九冥天下以及妖獸縱橫地疆域,版圖最大的妖獸之國。
儒家聖人全盤坐鎮地浩然天下從來未曾正真太平過。
最著名地便是萬年前那場三四之爭,以及當時神道崩塌之後,所帶來的後遺症。
書生地神識遠遊被一聲蒼老的聲音打斷。
那位正在一絲不苟揮拳,背對著劉仙俠和處於昏迷狀態的李太易二人地老者蒼老的聲音傳來。
“你二人也出自九里村?”
書生微微愣神,之後便輕聲回道:“回老先生地話,我二人正是河山大郡九里村之人氏。”
背對著二人的老者沉著臉,並無計較書生地稱呼。老人面無表情點點頭,“你和你懷裡的小子運氣不錯,僥倖逃過一劫。”
老人手中動作不停,開口問道:“少年,將你方才所見之事,給老夫道來,可能還有機會能將這十幾個可憐的孩子,從錯亂空間拉出來。”
書生望著老人背景,欲言又止,最後在心底輕嘆一聲,皺著眉頭,將方才所見之事以及先前他與李廣亮四人,在仙萊閣規劃路線之事,以及自己所猜測地內幕,一絲不露向老者娓娓道來。
約莫一刻鐘過去,書生道:“老先生,此事恐怕回天乏術了?”
書生用疑問口氣問道。
來自明啟書院地夫子許巍興,不做回答,每一拳竭盡全力,他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還有救。
活的足夠久地老人,對這座天下一些隱秘之事,掌握不少。
這些金身崩塌,元神殘破不全,多半躲在光陰長河囚籠之內地神道餘孽,所謀甚大。
步入武道止境已百餘年,曾兩次參與遺址戰場地武神,對一些書院君子在他面前,偶然間說起來這類在他看來不成氣候地神道餘孽,所露出地擔心神色,嗤之以鼻。
可如今,嚐到賊心不死地餘孽卑鄙手段所帶來的苦果,另老人心中怒火不已。
他許巍興雖近百年未曾出過拳頭,可境界擱在哪兒,止境宗師一分氣力,便可開山裂石。如果盡全力,可斷江。
可他力大勢沉全力施為的拳意,竟然打不破這座光陰囚牢外表,類似福地天然禁制的光陰禁法。
老人猛然間深吸口氣,將所有雜念拋之腦後,用盡全身氣力,甚至在氣府之中,用一絲存粹真氣,緩緩點燃壽元。
老人大喝一聲,用上十二分氣力,全力向著門內隔空轟去。
一身年代久遠地儒生袍,隨著老人動作,在身後獵獵作響。
數步外的劉仙俠隨著腳下青石板猛然劇烈震動,臉色微變。
書生強行動用二境武夫修為,橫著抱起仍在昏迷的少年,以腳尖觸地。
等頭頂之上冒出霧氣地老人遞出第三拳之時,天地之間突然‘咔嚓’響起一絲極微弱地破碎聲。
書生望著收拳而立的老人,目光之中滿是敬佩神色。
浩然天下當中的止境宗師屈指可數,而作為這些有著極其堅韌毅力,純粹武夫巔峰之人其中之一地老人,竟然冒著壽命大限將至的風險,而去救些素未謀面,還不曾是明啟書院地讀書種子。
修行之人,最終大道到走向,皆是以證道長生為目標。
而同是修行中人,純粹武夫所修大道最是艱難坎坷。
以自身軀體為媒介地純粹武夫,在修士當中,壽命最是短暫,比之練氣士,除了戰力最強之外,壽元不佔優勢。
可止境宗師除外。
武夫修行到極致,可保肉身不腐,堪比仙人境金身遺蛻。
雖說有肉身不朽一說,可神魄腐朽的速度,便快於同境練氣士。
老人這般玄妙地燃燒壽元的秘術,付出的代價,可謂不可估量,不可逆轉。
可這位老人卻不在乎。
一身老舊儒生袍地老人提起碩大的紫色酒壺喝了一口酒,轉過身來望向書生,面色平靜道:“老夫許巍興,是你家李書文先生的先生。”
書生嗯了一聲,微微欠著身子,向老人行了一揖,神色莊重地望著老人道:“晚輩劉仙俠,見過前輩。還請前輩三思,這座光陰囚牢之中,光陰碎片變換不定,其中空間極其不穩定,一旦深陷其中,必然淪為那飄擺不定遊魂,神識混亂。”
自稱許巍興地老人輕輕揮動寬大袖袍,神色緬懷道:“當年老夫曾因一時心急,失去了一位前途無量地醇善弟子,老夫不想一錯再錯,虧欠書文的太多。老夫這個先生當的極其窩囊啊。”
書生聞言神色猶豫。
老人似乎察覺到書生心中所想,將手中拿枚紫色酒壺拋給書生,等書生接住,這才道:“不必規勸老夫,其中利害,老夫心中有數。”
老人指了指書生手中的酒壺,道:“此酒壺名為紫炎,追隨老夫已有近百年,而不得揮發作用。今日老夫將其暫交於你保管,等老夫帶著小傢伙們出來,你將其還於我便是。”
書生欲言又止。
活了數甲子的老人再次看穿書生心中所思,笑道:“可曾是在懷疑老夫是在交代遺言?劉家小輩,你放心,老夫來時已做夠充足準備,百年裡風雲變幻都闖過來了,不至於折在這小小的光陰囚牢幻象當中。至於這隻葫蘆,本來就是要贈送書文的,可他不掙氣,讓老夫白髮人送黑髮人,那便隨便贈送他所教學生便是。”
老人說完話,一個轉身,向著裂口越來越多,逐漸夠一人透過的光陰禁制裂縫投去。
細不可聞‘波’地一聲,彷彿一顆小石子投入湖泊當中的聲響,老人身形便突兀不見。
書生視線從那個逐漸縫合地‘門’上轉移,將目光投在手上那枚紫色酒壺之上,罕見的神色恍惚。
書生對自稱許巍興地老人,能否救出那些孩子,不抱絲毫希望。
既然此地此行是浩然天下當中某些人地暗地謀劃,那麼那些深陷光陰長河當中,手無縛雞之力地小傢伙們,便毫無倖存之理。
光陰夾縫不同於洞天福地秘境,仍在大道規則之中,而是全然超脫大道轄制,類似於修士最終飛昇之地,天外天地存在。
其中介子小天地萬物執行規則,與浩然天下截然不同。
譬如還未暴露行徑之時,他與少年進入其中,少年昏迷,而他‘看到’的那些濃郁金色文運。
浩然天下地文運存在,並無其形,只能由人成像,氣勢顯化。
所以他在看到這些給他感官上,告訴他那就是文運,他便察覺到了異樣,繼而臉色大變,在那位神道餘孽來不及封閉囚牢之時,帶著少年脫離而出。
至於那些不幸落入陷阱的小傢伙們,以他如今地修為境界,他也毫無辦法。
書生心中雖有愧疚,卻也並未心陷此變故之中。
他此行目的,便是為了跟著懷中昏迷的少年,擔任他半個護道之人。
也不全是往日交情,更重要的是,他今世大道在幾年前,他還未曾覺醒之時,便種下佛家因果,與少年捆綁在一起。
修行之人,涉及大道,萬般小心都不為過。
那些曾喊他先生的小傢伙們半路夭折,他雖然傷心,卻也沒到欲絕的地步。
只是書生心中有些惱怒,他竟然未曾算出是具體到某人身上,那個從他們一行人出了太和福地九里村,便一直在謀劃之人。
連每一世兵解之後,將畢生所學封存在神魄當中地他都能瞞過。
想到這兒,書生猛然間神色悚然。
這座世間,只有一種人所做之事,他劉仙俠推演不到。
那就是道庭三四之爭後,那三位站在人間頂端地祖師坐下親傳。
被刻意遮掩天機,文脈傳承下地儒家聖人道教天師佛門金蟬佛子。
如若此事有那些坐在雲端垂釣人間地聖人刻意為之,而不是先前的他以為,此事便說得通了。
書生雙眼微眯,臉若冰霜。
天外天。
雲遮霧繞地山巔之處。
白鶴高鳴,揮動雙翅,龐大身軀在雲朵之間肆意穿梭。
忽然之間,空中有一根金色絲線,從雲端上方垂直下來,一隻毛髮光亮地紅冠地白鶴,扇動翅膀,望著這根‘線’,靈動的眸子轉了轉,彷彿在思考。
之後,這隻丹頂鶴便忍不住好奇,將長長的喙張開,輕輕咬住那根看上去極其美味的‘線’。
天空之上在這隻靈鶴上鉤之後,有調笑聲音響起。
“道家老三,汝養的鶴不行啊,傻里傻氣的。這是第幾次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