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下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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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易再次醒來之時,窗外天已大亮。

窗外?

李太易心中一驚,猛然從秀色木床之上坐起,四處打量起來。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鏤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晨光。再細細打量一番,身下是一張柔軟嶄新的木床,精緻的雕花裝飾甚是不凡。身上是一床錦被,側過身,一把年代久遠地古琴立在角落,銅鏡置在木製的梳妝檯上,滿屋子都是那麼清新閒適。

雖然出自九里村的泥腿子放牛郎李太易,並未進入過任何女子閨房,可也透過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間女子的閨臥。

李太易撓了撓頭,低頭看去,身上衣物並無被褪去,除了一雙草鞋謝尖兒向外擺放整齊外,身體內倒並無異樣。

少年起身穿上草鞋,正準備起身之時,眼角餘光瞥見精緻床櫃之上斜擺放著一把青皮劍鞘。

他走進跟前,伸手握住劍鞘中間,將其拿起,右手握住金線纏繞地漆黑劍柄,緩緩抽出。

不知是何材質打造的劍鞘之內,正是昨晚白狐臉讓其認主的那把法器黑雀。

望著漆黑劍身,李太易神色恍惚,腦海中不自覺想起昨晚一幕。

那隻體態龐大地靈雀,幻化為一位黑衣女子,似乎還與他極其熟悉,以及那個模糊的約定,令他愈發茫然。

少年在原地駐足片刻,收回心思,將劍回鞘,綁縛在腰間。準備開門出去,尋找書生劉仙俠和那位來自明啟書院的許魏興老人,將昨夜之事,告訴他二人。

李太易來到房門緊閉的門前,輕輕開啟房門,眼前一切使他大開眼界。

他所在的正屋對面,青石鋪就地小道盡頭,有五間牆體通白的雅緻房屋建築。

房屋上面桶瓦泥鰍脊,那門欄窗,皆是細雕新鮮花樣,並無朱粉塗飾,一色水磨潔淨白群牆。

下面白石玉臺磯,鑿成西番草花樣。左右一望,皆雪白粉牆,下面虎皮石,隨勢砌去。往前一望,見白石,或如鬼怪,或如猛獸,縱橫拱立。上面苔蘚成斑,藤蘿掩映,其中微露羊腸小徑,進入石洞來。

只見佳木蘢蔥,奇花閃灼,一帶清流,從花木深處曲折瀉於石隙之下。再進數步,漸向北邊,平坦寬豁,兩邊飛樓插空,雕花繡檻,皆隱於假山。

視線向前望去,少年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一幕。樹杪之間俯而視之,則清溪瀉雪,石磴穿雲,白石為欄,環抱池沿,石橋三港,獸面銜吐,橋上有亭。

亭中有一道身穿雪白長袍地高大身影,脊背筆挺,俏然而坐。

李太易等人昨夜抹黑前來,還不曾發現城主府當中,還有這麼一處別有洞天地景象。

少年張了張嘴,自覺不妥,便沿著小道向那座橋上亭內走去。

上了石橋,走到近處,少年發現原來這位葉姓城主正在獨自一人下棋。

棋桌之上,橫豎格子交錯之處,黑白分明。

白狐臉抬頭望了一眼少年,伸手示意道:“李公子請坐。”

李太易收回望向桌面之上的視線,微微彎腰雙手微供,神色認真抱拳道:“昨夜之事,小子謝過葉城主,日後若有吩咐,李太易在所不辭。”

白狐臉微微一愣,隨即再次伸手示意少年落座,等李太易在他對面坐下,這才笑道:“李公子怕不是混淆了時間,距那晚兩位公子在玄黃樓之內挑選物件至今,已過去七日。”

剛剛落座在白狐臉對面的李太易聞言猛然站起,面露震驚之色,慌忙問道:“葉城主是說小子昏迷了七日?”

坐在少年對面,神色如常的白狐臉,左手輕提寬大袖口,右手捻起一枚黑棋,緩緩落在棋盤之上,輕輕點頭。

得到確認的少年神色焦急,連忙問道:“敢問葉城主,隨我前來的那五人可還在城主府內?”

白狐臉兩手中捻起的一枚白棋丟入棋盒之中,抬頭望著少年,解釋道:“公子且不必著急,隨同公子前來的幾位,在四日之前,便已前往傳送陣法之地,出了這秘境。那位劉公子要葉某告知公子,他們等人先行一步前往書院,李公子可在這秘境之中再逗留數日,好好遊玩遊玩,也是不礙事的。”

李太易神色微苦,緩緩在白狐臉對面坐下。

進入這座秘境之前,一行大小二十人的熱鬧隊伍。在進入這座秘境當中之後,被人迫害消失在光陰長河中生死不知的十數人,再經過他將那隻黑雀劍認主昏迷之後,如今僅僅剩下他一人在這秘境當中。

白狐臉見對面少年神色變幻,輕聲問道:“聽聞劉公子所說,李公子以後可是要獨身一人行走江湖?”

有些失落的少年聞言點點頭。

對面白狐臉笑道:“那此時李公子也不必失落,權當是行走江湖提前了一步嘛!”

李太易心思微動,心中暗自想著,這位葉城主所說不錯,自己日後必然要獨身一人行走江湖,此時在這不規則極嚴的秘境當中,權當行走江湖的初入之地,不也正好?

再以,既然有人在暗地裡謀害同出自九里村的小小讀書種子,他們在這秘境當中也不安全,早一日到達君子聖人坐鎮的書院當中,早一日脫離暗算。

想明白其中關節的少年豁然開朗起來,耳邊的鳥雀輕鳴也愈發悅耳起來。

坐在少年對面的白狐臉見少年神色恢復如常,這才從寬大袖口之中逃出一隻秀色錢囊,以及一封信,遞給少年,笑道:“這隻裝有神仙錢的錢袋是那位劉公子留給你的這一路盤纏,這封信也是那位劉公子託付葉某等公子醒來,交到公子手中。”

李太易遲疑了一下,從白狐臉手中接過,將錢袋放在石桌棋盤邊緣上,開啟信封,拿出一張書信看過去。

書中內容確實是那位書生所寫,信中書生告知了他們等人要急需帶剩下三個小傢伙離開秘境的緣由。

信中內容,並無讀書人慣常地之乎者也,全以簡單易懂的白話文寫就。

“太易,我和許前輩先帶著小傢伙們前往書院了,那天晚上之事,葉城主已仔細告訴我,是福非禍,那把劍我也幫忙看了看,雖然有些古怪,卻也不是凡品,況且確實對你日後修行有相當大的幫助,你要好好謝謝葉城主一番好意。”

“等你看到這封信後,別急著來書院,出秘境的方式到時可需問那位葉城主,他會告知你。在這之前,你可先在秘境之中閒逛,親身感同身受一番江湖人事,與家長村中不一樣的人間瑣碎,對以後你大道走向有幫助。”

最後落款之處,寫著三個字,仙俠留。

李太易看完書信之後,小心將其重新裝在信封當中,塞進懷內,與那隻嬌小玲瓏裝有袖珍青牛,呂姓道人贈送的那枚泥紅陶罐放在一處。

少年抬頭望著白狐臉,再次感謝道:“葉城主有勞了。”

白狐臉笑著擺了擺寬大袖袍,笑道:“無妨,些許小事,李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李太易默不作聲,衝著白狐臉畢恭畢敬作了一揖。

白狐臉見狀抿了抿唇,笑道:“既然這樣,公子就陪葉某下一盤棋吧,無論輸贏,最後你我二人之間的人情一筆勾銷,你看怎麼樣?”

李太易聞言撓了撓頭,訕笑道:“小子只會一點皮毛,還是……還是算了罷。”

白狐臉搖了搖頭,故作生氣道:“公子莫不是不願意吧?在下可是聽劉公子說了,李公子年紀不大,棋藝精湛啊。”

李太易面露苦笑,心中暗道,小書蟲啊小書蟲,你害我。

李太易對於棋藝一道,還是經由書生劉仙俠教下法,之後瞎琢磨的。

說棋藝精湛,那可折煞了他,他有自知之明,說他臭棋簍子,都是高抬了他李太易。

以往閒暇之餘,他與書生劉仙俠下棋,往往對面書生落子之後,他猶豫許久之後方才落子,在對面書生露出笑意之後,便要悔棋,衝書生嚷嚷著不對不對,讓我兩子。

他書讀的不多,對於棋藝一道,除了知道下法,書生教他的棋譜佈陣之法,他一樣也記不住,屬於一竅不通的朽木不可雕。

見白狐臉都這般說了,少年不再猶豫,一屁股坐在白狐臉對面石凳之上,抬頭問道:“葉城主,是再開一盤還是?”

此時石桌之上,仍然是白狐臉之前一人充作兩人下了半截地殘棋。

白狐臉沉吟了片刻,道:“便如此這般吧,公子持白棋,在下持黑棋。不論輸贏,下完這盤棋,公子以後就是葉某的朋友了。”

“李公子,請。”

李太易衝白狐臉咧嘴一笑,捻起棋盒內的白子望著棋盤一處空白欲落子。

對面白狐臉卻再這時叫停,“且慢。”

少年疑惑的望著白狐臉,道:“方才小子剛來之時,看到葉城主黑子之後,便下了一步白棋,如今……”

李太易猛然記起,下一步棋應該是黑棋落子才是,只是方才對面白狐臉一人既充當棋手又充當對弈之人,他有些糊塗了。

少年一拍腦袋,衝對面白狐臉再次訕然一笑,道:“抱歉,太易糊塗了。”

白狐臉葉傾城也不去點破,微微一笑,白皙手指捻起一枚黑棋,緩緩落在棋盤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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