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因果之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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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人,最是忌諱有始無終。

因果之論,於大道艱辛與天做鬥爭,突破自身梏桎地修行者來說,甚至勝過本身所擁有的大道機緣,先天天賦。

這與身為諸子百家哪一脈,毫無關係。與修士地心性,息息相關。

聖人天君身份的沈墨沈清之,在修道初始早年間,偶遇還是一位書院夫子的觀崖老人,那次相遇,近乎改變的道家子弟的沈墨一生。

當時老人在中土神洲,一座名聲不顯的洞天之中,與那幾位聖人龐大金身現像,坐而論道。老人妙語連珠,每每令得那幾位脾氣極好的文廟聖人分身張口結舌,滿臉怒視。

而老人也從未在道理佔盡先機之時,得理不饒人,不過當時蒼老面容之上,那股傲氣,令他這位當時還是記名弟子的學生,都有些看不下去。畢竟那幾位聖人,雖說願意和你這位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說那麼多,可臺階總得給幾位從百忙之中,願意將尊貴地聖人金身,投進洞天的老傢伙們一些吧?

可他那位先生倒好,雖說並未露出得意模樣,言語卻鋒利至極,絲毫不顧及幾位老神仙臉色,洋洋灑灑,將數十萬字地道理,一股腦倒出來。

一腳踏上中土神洲以北版圖上空,相貌平平的琉璃洲現任聖人,站在一頓方方正正的雲朵之上,有些感慨。

他沈墨不是非要挑出他那位先生的怪癖,而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真相,以及即將發生之事,由不得將神識投在整座琉璃洲的他不如此作想。

畢竟如今的他,在遇見那些個陪祀聖人之後,還要謙虛和善,以禮相待,不能為他那位性格執拗的先生,與其辯論。

世間道理,皆被讀書人說了個遍。

端坐在雲端,身穿白玉書生袍,頭戴蓮花冠,相貌平平的年輕聖人,望向折影在身前的秘境景象,神色愈發複雜。

不過,既然他身為坐鎮氣運的聖人,不能插手其中,卻也不代表,他不能透過這道天幕,去‘觀’望。

坐在雲朵之上的年輕道人,手掌翻轉,掌心出現一枚畫卷,名為沈墨的天君,認真望著眼前一幕,喃喃道:“不太善嘍!”

秘境之中,賭約之地,無垢城。

繁華城池內,那座規模最大的山丘樹木叢林之中。在手握長劍黑雀的李太易,以及恢復女兒身的上官燕,跟隨著那位神秘城主,連夜離開涼亭之後,失魂落魄的紫繡綢緞年輕公子,微微失神片刻,旋即一屁股坐在臺階之上。

年輕公子俊朗的臉,在臨行佈置的禁制解除之後,天空上方投射而來的潔白月光下,面無表情,嗓音格外沙啞,道:“人已經走遠,玲瓏姑娘可以現身了。”

石雲秀言語落罷,身後通往山丘頂端的幽深臺階之上,傳來腳步之聲。

一襲青衣的年輕女子莫玲瓏,款款現身。

石雲秀並未轉身,視線投在早已空無一人的完好涼亭之中,眼神淡漠,問道:“先前一事,姑娘為何躲在暗處不肯現身?”

不需再以濃妝淡抹妝容現身的青衣女子聞言,輕笑道:“石公子說笑了,以石公子深藏不露的中五境隨從,都全然折在那位手段強行的城主大人手中,以玲瓏的微末道行,突兀露面不等於自尋死路?”

身材曼妙,相貌溫婉可人的青衣女子,腳尖兒輕點,飛掠到那座少年少女曾待在其中應敵的涼亭之中,嗓音軟糯,接著道:“這次的失敗,想必石公子那位師父,應該會對石公子格外失望吧?畢竟這次瞞過那座一流仙門,前來謀劃人家洞府之中,年齡最小,天賦卻最高,寄予厚望的弟子。最後竟然還以損失慘重的代價首尾,那位諜報之上記錄的金丹老修士,下場應該是極慘的。”

說到最後,一襲青衣的年輕女子莫玲瓏,語氣之中透露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面無表情的石雲秀瞥了一眼月光之下,與之前全然不像一人的青衣女子,冷哼一聲,道:“就不勞莫姑娘費心,我石雲秀一人做事,必然會找機會除了秘境,向師父他老人家請罪。”

莫玲瓏眼含笑意,輕輕哦了一聲,不去拆穿方才在那位身材高大,修為深不可測的城主跟前,年輕公子差點引頸自栽的‘壯舉’,而是將視線投在那座化為廢墟的涼亭遺址之上,嘖嘖道:“可惜了一座有著百年曆史的建築。那位誤入歧途的老道,手中所持的鬼幡,可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極其罕見的法寶,石公子為何不找那個並未逃遠的孩子,將其索要過來?”

雙手擱放在膝蓋之上的石雲秀,聞言並未接話,而是微微抬起頭,望著秘境天幕之上,那輪比浩然天下更加明亮的圓月走神。

身在暗處觀察,百年後,終於再次見到李家哥哥的莫玲瓏,此時心情格外愉悅。

雖說不能和他相認,亦或者被他忘卻,她都不在乎,只要他仍然存在人間,她必然會找機會與他相遇,並想起她是誰。

到他記起她那時,等了百年,終於長大成為亭亭玉立大姑娘的玲兒,會微微墊著腳尖,拍著他的肩膀,不再叫他李哥哥,而是輕聲笑道:李淳安,好久不見啊。

而他應該也會略顯驚訝的神色,回道,玲兒,好久不見!

女子的傻笑聲,從涼亭之中傳來,心灰意冷的石雲秀聽在而立,微微皺眉,瞥了一眼那位不知何時坐在亭中石凳之上的青衣女子,道:“身為諜子的莫姑娘,此行刺殺任務失敗,回到家族之中莫就能有交代了?”

莫玲瓏聞言撇了一眼遠處臺階之上目光微諷的年輕男子,並未收斂笑意,毫不在意的從腰間咫尺物當中,取出一隻酒壺,拔開壺蓋子,仰頭喝了一口,動人笑意依然。

紫色綢緞年輕公子旋即閉嘴不言。

之前進退兩難,在那位身材高大的秘境城主眼前,並不作偽,一心尋死的石雲秀,如今卻不再有如此好的時機,擺脫那位心圖不軌的師父掌控。

如若當時那位城主出手,將他連同那些黑衣監視之人,一併隨手打殺了,他那位糊塗父親,可能還有一個好歸處,能夠僥倖安享晚年。

畢竟帝王籠罩人心之術,剛柔並濟。

唯一獨子為完成帝王交代之事,身死道消,那麼身為人父,眼光短淺的石幗蓮,便有很大機會,不用身受牽連,身為人子的他,既能擺脫被人掌控的可憐命運,也能死而瞑目。

如今事已至此,不由得他不心灰意冷。

身穿紫袍的年輕男子不再去看那位性情古怪的女子,緩緩站起身來,下了臺階,漫無目的,向著遠處燈火逐漸稀疏的街道走去。

曾一介書生的石雲秀,以自身精元燃燒為代價,散去一身得之不易的練氣修為,再次淪為凡俗夫子。

坐在涼亭之中喝酒的青衣女子莫玲瓏,猛然間放下酒壺,望著夜幕當中,年輕男子消失的方向,突然的一陣靈氣動盪平復轉換,年輕女子神色複雜。

莫玲瓏隨即搖了搖頭,有些惋惜。

在這些天的相處當中,那位性情一眼望去,輕易看出是刻意為之的石公子,其真正性情,以她挑剔的眼光來看,其實也是不差的。

不過如今如何惋惜也已無用,那位散去修為的讀書人,如今終於成為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了。

不過對她莫玲瓏來說,那又怎樣。

怨天尤人?

她可不認為怨天尤人有用,她莫玲瓏這百年的行事之中,可從來不曾出現過怨天尤人這種字眼。

一切果,根源在初始那些因上。

如若當時他並未棄文修行,相比如今浩然天下當中,必然會再多一位為天下百姓請命的讀書人。

無論是何原因,既然他石雲秀踏上了修行之路,那麼不管是淪為某人的棋子,還是根本連棋子都不如,皆應自身受著。

當今這世道,便是如此。

她莫玲瓏一直認為,人性是世間最為複雜之物。

從之前書生見到那位素未謀面的未婚之妻,心中搖擺不定,惻隱之心蠢蠢欲動,最後晚了一步,導致如今這幅她看到的局面,便屬於咎由自取。

青衣女子又喝了口酒,收回心思,將視線投在城主府所在的方向,酒後愈發嫵媚的眼眸轉動一下,身形在涼亭之中,緩緩消散。

距離這座城中山丘之外數十里的漆黑夜幕之中,一個肩膀之上抗著棋杆的孩童,靈氣十足的漆黑眸子,在潔白月色之下,閃爍著淚光。

名為芻狗,穿著可喜紅肚兜的孩子,伸出肌膚雪白的手臂,抹了一把臉,走在空無一人的狹窄街道之上,自言自語道:“師爺不要灰心,一定還有法子呢!”

被白狐臉打爛軀體,一縷殘破魂魄附著金丹逃脫的老道王逾,如今將靈性不多的魂魄附著於芻狗身上,交代後事。

老人虛弱的“聲音”在孩子腦海當中響起,“孫兒啊,師爺恐怕撐不過這一關了,你我二人的爺孫緣分,恐怕就要終止在這座秘境中了。”

身穿紅肚兜,卻毫不畏夜寒的孩子腳步於空曠街道之上停下,孩子兩眼淚水,低下腦袋,使勁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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