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秘境冬雨(1 / 1)
兩人經歷一番有關大道生死劫難的之後,來到城主府中,已度過了一旬光陰。
在這十餘天當中,少女與少年並未跨出城主府一步,於城主府內,以客人身份自居。
而修為高深莫測,卻毫無架子的葉城主,白狐臉在此期間,一直盡心盡力幫助兩位神魄受損嚴重的年輕人,穩固境界。
湯藥所花費的神仙錢,暫且由這位身材高大的白袍男子自行墊付,並且白狐臉許諾,不用兩人還,就當是他身為一城之主的過失補償。上官燕曾經猶豫許久,掏出一筆數量不菲的小暑錢,用來感謝這位城主,卻被葉傾城笑著拒絕了。
那次在少年跟前,白狐臉面帶笑意,說既然二位是客人,哪兒能由客人向主人家掏錢的道理。
囊中羞澀,僅有的百餘枚雪花錢,以及十數顆小暑錢,還是向眼前這位白狐臉借來的李太易默不作聲,只是將這番恩情牢牢記在心裡。
房簷之上落下的雨水,宛若一道垂簾,從四面將涼亭包圍。
三人一番客氣之後,並肩望著亭外雨幕,欣賞這難得一見的特大雷雨。
靈氣濃郁地秘境當中,天幕之上,每一次烏雲密佈,都意味著靈氣會聚之地,發生變化。
來自無垢之城周圍無疆森林當中,隨著霧氣蒸騰,再緩緩下落的靈氣,如今便隨著雨水,肆意沖刷著城中街道平坦地面,以及造型別致的城主百年建築。
一襲青衫的李太易伸出手,以手心接住房簷之上滴下連成線的雨水,感受著手心清涼,少年神色恍惚,輕聲道:“以如今的時分,家鄉那邊應該已經下了開年的第一場雪了。”
雙手負後的白狐臉望著天空陰沉,偶爾一道白光亮起,緊接著轟隆聲才傳來,不斷滴落的雨幕,笑道:“李兄所說的大雪,在這四級常春的無垢城,是無緣相見的,一年四季當中,向如今這番在修道之人眼中,老天贈飯吃,夾雜著飽滿靈氣的雨水,都極其少見。”
站在身材高大白狐臉左側的少女,抿了抿唇,輕聲問道:“葉公子身為那坐鎮之人,難不成不掌管這秘境之中的氣候走向?”
白狐臉學著少年的模樣,將寬大白皙的手掌,深處涼亭去接水,聞言笑著搖了搖頭,下巴微抬,輕聲道:“在下雖說掌管著一城十數萬修士百姓,卻不曾干擾這涉及天道法則的天象。這座秘境與秘境外那座浩然天下不同,由於當年秘境剛剛從浩然天下剝落,存在光陰夾縫內的初始時期,幾位陸地神仙設下的禁制,未得到儒家聖人承認,上五境修士難以進入其中。但是卻不乏那些以分身進入其中,為後輩尋取機緣,或者挑選天賦出眾弟子的上五境修士。”
一襲寬大白袍的白狐臉頓了頓,接著道:“出於責任,在下不得已,將全部視線投在這些可影響秘境氣運的修行中人身上,便已耗費極大心血,有些分身乏術了,哪兒還有心思管這些事。”
上官燕低下頭,不再多言。
出身中土神洲一流仙門洞府,喜好翻閱宗門內所收藏地典藏古籍的少女,對於一些洞天福地,以及神秘莫測的秘境,多少有一些瞭解。
這些靈氣會聚濃郁之地,氣運雄厚程度定然不似浩然天下當中,世俗王朝林立,將靈氣瓜分殆盡。這些天然存在的洞天福地當中,靈氣一直濃郁至極。
以儒家為首,三教聯決制定下規矩的浩然天下當中,這類與修士以及凡俗夫子來說,皆是福地的地方,出於習慣,必須有修為高深,心性不差地坐鎮之人,以保證氣運靈氣不潰散。
在遠古時期,一些疆域遼闊的洞天福地當中,存在的人口,頂上浩然天下一洲之地,為數不多的幾座洞天福地當中,世俗王朝林立,長年征戰不斷。便會有儒家聖人道家天君下降其中,以本土人氏面貌化身,以教化愚民為己任,如若成功,便會成為那掌管天地規則地坐鎮之人。
至於這位來歷頗為神秘的無垢之城城主的身份,少女所在的仙門當中,並無詳細記載,僅僅知曉,此位坐鎮之人,最少已有千歲之齡。
浩然天下當中,自從三四之爭落幕,天下安定至今,再次有了動盪的苗頭,一些洲土之上,排名靠前,由諸子百家修行中人暗中支援的世俗王朝,更是蠢蠢欲動。
僅僅是她所在的中土神洲當中,三大王朝鼎立的朱雀王朝,從擔任皇室供奉的師父口中得知,那位雄才大略,卻不得施展統一抱負的皇帝陛下,如今正在厲兵秣馬,統計附庸蕃國的兵將,準備吞下其餘兩座規模不輸於朱雀的王朝大國,野心勃勃。
在她進入秘境之時,除了攔截能幫她度過修行門坎劫數的少年外,還有一個任命,便是盡力拉攏這座秘境當中最有權勢之人。
來到秘境之中,打聽到不少內幕的少女發現,秘境當中,能夠將那些代表秘境之外一些勢力浩大的店鋪掌櫃,治理的服服帖帖的城主,才是那最有權勢之人。
這位城主,不但身份神秘,一身修為高深莫測,來歷更是令人捉摸不透,而且這位傳言僅以分身傀儡處理城中事宜的城主,竟然以真身待見她二人。
少女不會自戀的以為,此番待遇是因為僅僅與其見過一面的她,那麼令這位城主以真面目示人地原因,便不言而喻,多半是白狐臉身側那位望著雨幕,眼神恍惚的少年,所帶來的改變。
上官燕眼神複雜,難以理解。
一位修為高深,來歷神秘的上五境修士,為何單單願意對出身平凡,修為微末的少年加以青睞。
心思玲瓏的她,在這十數天當中,早已察覺到身側這位面帶笑意,望著雨幕的葉城主,對待李太易的特殊情感了。
難不成兩人於上世相識?
來自女子仙門,見識不凡的她知曉不少關於修士輪迴一事的秘聞。
而她所在的宗門之中,那位閉關不出僅僅見過一面,相貌年輕如花似玉的老祖,便是一位兵解轉世之人。
據說如今正在山上密室當中閉關,強行壓制境界,不去飛昇,而是衝擊仙人境關卡的老祖,正是她那位掌門師父的師叔祖,一位萬年前,三四之爭時期便已存在的人物。
這位老祖宗當年不顧師門長老勸阻,毅然嫁給一位當時備受非議地儒家賢人,最終那位在三四之爭,站錯位置的賢人,被世間讀書人唾沫星子淹死,最終,當時這位還是三流門派的宗門中,天賦最好的老祖,便隨著那位儒生,散去一身修為,兵解轉世。
只不過不幸的是,經過十數世,才好不容易再次輪迴為人的那位儒士,早已將兩人當初的海誓山盟私定終身下世在結連理地承諾忘卻,並且六道輪迴洗滌地靈魂深處,也已忘記了這位老祖是誰,最終心灰意冷的老祖回到她所在的山門,潛心修行,不參與世間俗世當中去。
僅僅在百年前,山門遇上一次由一位止境宗師率領的四位劍修,破開守山大陣,滅門危機之時,才迫於對山門的愧疚,勉強現身出過一次手的老祖。第二次現身,便是收了她這位天賦有史以來,據說比那位老祖更為出眾的弟子之時,那位不關心世俗,相貌年輕的老祖才再次現身見了她一面,親自傳授了她一套仙門修行心法,之後便再次閉關。
由於那位老族並無心魔困擾,在進入上五境之前,僅僅用了不到三年光陰,便順利跨入玉璞境門檻,又用了不到半年光陰,水到渠成便飛昇在即。
到現在為止,上官燕才猛然間,有些明白那位辛苦壓制體內境界,不遠飛昇,只想做一位人間仙人的老祖為何如此了,只有一個原因,便是那位與世無爭的老祖並不像師父所說,早已將那位轉世投胎的書生忘卻,而是將對那位書生的執念,轉化為了修行動力。
如此一來,便說得通了。
這位以相貌來看,不同於她以秘法打扮女扮男裝,習慣一襲白袍示人,性別難分的白狐臉,喜歡自稱‘在下’的葉姓城主,極有可能與少年的前世頗有源緣。
回過神來的李太易,收回露在亭簷外,雨水打溼的手掌,拍了拍掌心,原本打算今天便告辭離去,卻被一場大雨攔截的少年,瞥了一眼並未有停下來跡象的雨幕,轉頭微微仰起下巴,望著身側白狐臉,笑道:“今日怕是不好趕路了,只得再次向葉兄的城主府廂房當中,借住一晚。”
白狐臉聞言,白皙手指屈指微彈,將一滴手掌內的水珠,彈落在亭外荷葉盛開,嫩綠可人的水塘中,望著隱身荷葉根莖之下,爭先恐後露出金黃脊背的錦鯉,搖頭笑道:“不礙事,在下久居府中千年,難得有葉謀真心實意結交的同道中人前來做客,在下巴不得兩位在府中多住些時日。這場冬雨,來的恰好及時,正好趕葉謀挽留之前了呢。”
一襲白袍的白狐臉並未向兩人隱瞞歲數,而是毫不在意,以同輩好友身份自居。談及挽留二字,白狐臉轉頭,笑吟吟望著少年,眨了眨眼。
李太易望著白狐臉這般作態,只得趕緊收回視線,望著腳尖,無奈而笑,神色微微羞赧。
少年在心中嘆了口氣,這位葉兄不論心性接人待物,什麼都好,就是不經意間對他露出作怪表情,再配合上那幅比世間多數女子都要俊俏的臉蛋,讓他起雞皮疙瘩的同時,又討厭不起來。
歪著腦袋,將視線緊緊投在兩人臉上,一襲蓮衣的上官燕,望著兩人截然不同的表情,掩嘴而笑,銀鈴般的笑聲,透過亭子,沒入雨幕當中。
她可是最喜歡看面容清秀的少年,被身前這位身材高大的白狐臉,偶爾以她看不懂的古怪眼神,給調笑後,露出無奈中帶著羞赧的笑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