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煙雲且隨它,往事半壺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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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雷悶響,漂泊大雨初歇之時,已是第二日傍晚時分。

秘境當中這一場冬雨,下了整整兩日,待這天傍晚透過層層雲霧,日出之後,晚霞紅暈斑斕,半遮半掩,天地之間,空氣潔淨潮溼。

無垢城當中的凡夫俗子,或許還不曾感到異樣,那些練氣步入中五境,對天地靈氣格外敏感的修行中人,倒是深有所感。

經過雨水洗滌,靈性十足,極其愉悅,不染塵埃純淨地天地靈氣,充斥著無垢之城任何角落。

作為一城樞紐所在的城主府當中,有著一座規模最為巨大的聚靈陣,具體來說,城主府範疇內大大小小的建築群體,便是建造在一座規模浩蕩,手筆頗大的聚靈陣之上。

而宛若迷宮地城主府內,那座李太易與白狐臉經常下棋,建造在池塘之上的涼亭,正是陣眼所在。

這些在兩人下棋之時,白袍男子有意無意的道出原委事實,令初入茅廬的少年,大開眼界。

故而下雨這兩日,涼亭中不斷有白狐臉無奈的嗓音響起,輕聲提醒著坐在棋盤對面的青衫少年,該他走子了。

而一襲青色連衣,扎著雙鬢辮子地少女,則坐在一旁,一邊吃著一位身影曼妙的特殊鬼物,手中託著的糕點,一邊笑嘻嘻的指正少年下棋。

據白狐臉引薦,這位並未有實體身形地女子鬼物。乃是他千年來,唯位至交好友,紅顏知己,名紫苒。

當時李太易與唯恐天下不亂的少女上官燕,在白狐臉引薦之時,望向神色溫和的高大男子,眼神曖昧。

不過當時一襲白袍的白狐臉並未作詳細解釋,只是笑著向兩人介紹道:“在下一直將紫苒當做親妹妹對待。”

第二次取城主府,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默寡言地鬼物女子地少年李太易,對此不算解釋的解釋,深信不疑。

少女上官燕則在當時歪著腦袋,笑嘻嘻的望著那位看不清面目的女子,再望向一本正經解釋的白狐臉,滿臉不信。

閒來無事下棋的兩人,最終依然是以李太易投子認輸結束。兩人下棋期間,雖然其中一直有自稱“小女子”地少女,上官燕指手畫腳站在李太易一邊,臭棋簍子地少年,仍是不敵對面那位白狐臉。

涼亭當中,白袍男子衣袖輕揮,棋盤之上黑白分明的棋子,紛紛跳躍著落入棋盤兩旁,黑白棋盒當中,坐在對面的少年直起身,微微伸了個腰,望著亭外天幕之上露出半邊臉的夕陽,笑道:“終於撥開雲霧見晴天了。”

少年轉過身,望著同樣起身,雙手負後的白狐臉,輕聲道:“今日在日落之前,太易不敢再多過耽擱,必須得啟程出發了。”

李太易不等對面白狐臉接話,接著道:“雖說朋友之間,不易將道謝的客套話掛在嘴邊。可畢竟身在江湖,在太易看來,有些客套話能夠從嘴裡說出來,可能比藏在肚子裡強的多。”

少年言語落罷,向後退了一步,微微彎腰,向著微笑不語的白狐臉作揖道:“這些時日,麻煩葉兄了。”

白狐臉面帶笑意的搖了搖頭,這次並未拒絕少年的這一拜,等少年直起身,身材高大,幾乎高出李太易一個頭的白狐臉,伸出修長手臂,搭在李太易肩膀之上,沉吟片刻,這才叮囑道:“此行出入無垢城,還不知何日才能相見,之後的江湖路,太易要小心應對才是。還有,作為送別禮物,葉城可以答應太易一個承諾。”

低下頭望著少年那雙清澈眸子,隱瞞了真實姓名,化名葉城的白狐臉,眼神明亮,輕聲道:“日後太易無論身外何方,遇到難以度過的坎兒,或者需要幫手之時,只需要飛劍傳書一封到秘境城主府中,葉城定當以最快速度趕到。”

李太易聞言,神色複雜。旋即,少年踮起腳跟,豎起拳頭,輕輕在一襲白袍的年輕男子胸間捶了一下,道:“太易也向葉兄承諾,如若日後太易僥倖跨入陸地神仙,定當再次前來拜會葉兄。到那時,赴湯蹈火,太易在所不辭。”

男子有史以來,爽朗的笑聲傳遍整個城主府。

與李太易一般,同樣需在今日離去的上官燕,將手中最後一塊兒糕點塞進口中,起身拍了拍手,來到一襲紫色蓮衣的女子鬼物耳邊,竊竊私語。

最終兩人向白狐臉葉城,以及紫苒姑娘道別,熟門熟路沿著城主府迷宮一般的走道,出了城主府。

在這城主府內居住的十數天當中,李太易詳細向白狐臉請教了城主府附近的街道勢力,以及出秘境的傳送陣法地址。

出了城主府大門,肩膀之上揹負一個裝滿糕點臃腫行囊的少年,緊了緊揹帶,手握腰間懸掛的劍柄,轉頭望向身側雙手空空的少女,道:“上官妹妹,可曾還需要在這城中購買物品?”

自從出了城主府,神色便一直鬱郁的少女上官燕,輕輕搖了搖頭,道:“燕兒並不需要。”

李太易送了一口氣,“那便好。”

言語落罷,少年率先辨別了一個方向,向著距離城主府最近的一座傳送陣所在方位,大步而去。

青衫少年身後的少女,望著少年的背影,低頭猶豫了片刻,旋即邁著碎步,小跑跟上。

等兩位年輕修士從城主府大門外走遠之後,並未親身送行,依然端坐在府內涼亭中的白狐臉朝眼前揮了揮手,一位身姿曼妙,相貌虛幻的女子,緩緩現身,坐在白狐臉對面的石凳之上。

這位在兩個城主府當中,身為客人的少年少女跟前,並未發一言一語的女子,從石桌上捻起一枚黑棋,緩緩落到棋盤之上,嗓音空靈道:“主人對那兩個小傢伙很不一般。”

女子對面持白棋,正準備落子的白狐臉,聞言手中動作一頓,無奈笑道:“紫苒莫要再起心疑了,只不過那位第一次來城主府中做客的劉公子,向在傾城打過招呼,涉及大道之爭,不得不如此啊。”

白狐臉將手中白棋落在黑棋正前方,笑道:“紫苒不覺的當前這兩個小傢伙,極其有趣嗎?”

名為紫苒,如今以陰物身份現身的紫衣女子,再次從棋盤當中捻起一枚黑棋,隨意落在棋盤之上,抬頭“望”著對面的年輕男子,欲言又止。

白狐臉知曉她要說什麼,輕輕搖頭,不再掩飾情緒,收斂笑意,道:“這與他是不是‘他’的身份無關,僅僅是當前這一世,與身為少年的他,大道涉及極為密切的幾樁事,幾個人,都比較有趣罷了。”

白袍男子挽起袖子,併攏雙指,從棋盒當中捻出一枚白棋,視線望向棋盤,卻並未落子,神色罕見恍惚道:“百世輪迴,他早已不是他,雖說那一世的他已然站在人間最頂峰,可還是逃不過那些偽君子的算計,最終不得已兵解轉世,受那輪迴之煎熬。雖說我在此地等了他近萬年,可依然不能以此來強迫要挾這一世還處於懵懂狀態下的他,給我許諾些什麼。畢竟”

並未向身前女子隱瞞來歷的葉傾城,艱難道:“一切何嘗不是我葉傾城的一廂情願?”

以磅礴靈氣化身紫衣的女子,伸出白皙手指,輕輕握住男子伸向空中的手掌,輕聲安慰道:“傾城不必如此,那把黑雀不是已經歸還到他手中了嘛,既然如此,重歸巔峰的他,一定會找回前世今生和有關你們二人的全部記憶。”

“難了。”神色複雜地葉傾城微微搖頭,輕輕睜開女子如若無骨的溫暖手掌,將手中白棋落入棋盤之上,道:“這一旬光陰中,我以道家秘法,觀他心湖漣漪,發現這一世的他,早已心有所屬。只是不知曉是哪家的姑娘,有如此好福氣,成為他的心上人。”

眼光毒辣地上官燕,猜測一定熟識少年前世的白狐臉,此刻臉上不復在少年面前的溫和親切,而是有些絕望和遺憾。

坐在白狐臉對面,從木之靈當中誕生地紫衣女子,望著葉傾城的臉色,沉默片刻,旋即將棋盤之上的棋子收起,歸入棋盒當中,從擺放在涼亭正中間地石凳上站起來,紫色蓮衣裙襬翻飛,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一時間,空無一人地涼亭四周,蓮葉嫩綠地池塘上方,有十數到模糊身影現身,琴瑟和鳴。

黑衣女子翩翩起舞。

面容模糊,身姿曼妙的紫衣女子軟糯地嗓音,於涼亭當中響起,宛轉。

藕花香,染簷牙,惹那吟遊詩人縱步隨她。

佩聲微,琴聲兒退,斗膽了一池眉葉丹砂。

畫船開,心隨他,誰不作美偏起風沙。

倚蓬窗,月色輕晃,偶聞得漁翁一席話。

多一份情又怎地,站在別人的雨季,淋溼自己,空彈一齣戲。

空望他,功成名就又怎地。

豆腐換成金羽衣,豈不知你已在畫裡。

盼他至,千年光陰虛度方成空,又怎地。

女子歌聲宛轉如黃鶯在耳邊輕鳴,舞姿輕盈如春燕,衣袂翻飛如同盛開待放地一朵紫色彼岸花。

白袍男子望著眼前這位以舞姿,取悅於她的女子,性別難分地精緻面容之上,終於有了笑意。

無論以後如何,他還是不是他,至少有眼前這位心地單純地‘妖物’妹妹,一直陪著她。

心結暫且隨著紫衣女子一番歌舞,隨風飄散的葉傾城,白皙手掌翻轉,石桌之上便多出一隻造型奇特,以簡潔線條描繪成女子畫像的酒壺。

煎熬近萬年光陰的白狐臉,提起酒壺,在這一刻忘卻身份,仰頭豪邁的灌了一大口酒。

身材高大地年輕男子,將酒壺提在手中,輕輕搖晃,喝過一口酒之後,兩頰紅暈,眼神卻愈發明亮起來。

塗山一族狐妖,以擅長釀造美酒而聞名於各大妖物之間,而不為人知的是,狐族本身之人,卻是那面相之上,不勝酒力之妖。

能夠幻化人形地狐妖,沾滴酒便兩頰紅暈。

而白狐臉手中這壺酒,便是在她魂魄佔據這具九尾狐之時所釀,酒勁兒醇厚,凡夫俗子聞之既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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