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道艱辛,唯獨行之(1 / 1)

加入書籤

堂屋當中,少年見狀,微微一愣,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到,原來異味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李太易神色尷尬,顧不上在意上官燕的複雜神色,扭頭便出了堂屋,進門之前,他依稀記得院落當中有一口水井。

少年走出屋外,四下望去,果不其然,院子當中備有一口水井。

來到牆角水井旁,少年手忙腳亂連忙提起井口上方系的木桶,解開繩結,打了一桶水,顧不上地下泉水清涼,直接對著腦袋衝下去。

少年放下水桶,將打溼地青色長衫脫下,露出裡側縫縫補補滿是布丁地白色內衫,再次將水桶扔進水井當中,灌了滿滿一桶水,毫不吃力的提上來,擱放在井沿之上,使勁兒搓著臉上從毛孔當中排洩而出滿是臭味的汙穢之物。

少年動作不停,一邊清洗,一邊向著心事。

李太易心中驚詫莫名,他知曉此刻的狀態意味著什麼。

洗骨伐髓,脫胎換骨。

為修行之人,練氣三境最為明顯的徵兆。

他竟然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之下,破鏡了。

從第二境泥丸境,毫無修行瓶頸可言,便順利跨進練氣第三境,洗髓境。

感受著體內雪山之下,氣海之上那股凝固成珠子,且散發著愈發雄厚濃郁地精純靈氣,少年心中感慨萬千,更多的還是驚喜。

不敢相信,泥腿子的他,竟然成為一名真正意義上的下五境修士了。

在少年衝出屋外之後,被少年天賦震驚地少女上官燕望著空空如也地屋子,回過神來。

如若她沒記錯的話,據她瞭解,眼前的少年跨入修行之路,才半年不到。第一次見少年之時,還在感知境界徘徊,時隔數日,再次見到青衫少年之時,那少年便是一位初入門檻地修士了。今日少年這般觀畫入境地機緣福分,連被那位玉璞境師父稱為百年難得一遇地天之驕子地她,都有些羨慕。

僅僅愣神片刻,少女便回想起來,那個急匆匆找水沖刷的少年,可能不知曉洗骨伐髓之後的禁忌。

第一禁忌,初入第三境地修行之人,蛻卻體內汙垢之時,切勿即刻沾染冷水,需用煮沸地藥浴,緩緩將排除體外的無垢汙穢之物緩緩衝洗乾淨,方才能夠不上軀體根基,不然最有可能極其罕見的大病一場。

上官燕念及此處,不敢耽擱片刻,快步來到門口處,視線投在牆角那個背對著她拿著水桶,以冰涼井水洗去身上汙垢長髮溼漉漉地少年,少女依在門檻之上,張了張嘴,將出聲阻止的話咽入腹中,翻了個白眼。

神識敏感數倍地李太易猛然間轉過頭,望著咬著嘴唇地少女,撓了撓披散開來溼漉漉地烏黑長髮,神色尷尬,衝少女咧嘴一笑。

那幅模樣。

傻乎乎。

少女衝少年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道:“李兄莫非不知道洗骨伐髓最是忌諱涼水嗎?”

李太易聞言再次撓頭傻笑,旋即四下望了一眼,向少女攤了攤手,無奈道:“聽倒是聽小書蟲說過,可是這座院子內,除了這一口水井,並沒有燒飯燃火地炊具啊。”

少女從寬大袖口中,摸出一塊兒造型奇特的青色玉佩,朝著少年揚了揚,沒好氣道:“李兄以為這塊兒城主大人贈予我二人的傳送通牒,是作何而用?”

李太易見狀,那張好不容易洗乾淨垢澤,肌膚顯得愈發白淨地清秀臉頰之上,滿是懊惱之色。

少年拍了一下腦袋,苦笑道:“倒是把這一茬忘了。”

他同樣有一塊兒和少女一模一樣的玉佩,正是在拜別那位白狐臉之際,葉城隨手贈予他二人,說是彩頭的小物件。持這塊兒青色花紋地玉佩,能夠不花費一顆雪花錢,自由使用三座傳送陣的任意一座。

擔心在少女面前出醜的李太易,忙著洗掉身上的難聞的氣味,倒是忘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

後知後覺的少年再次衝少女攤了攤手,表示事已至此,也不好再麻煩管理這座傳送陣法的那些執事了。

等少年一桶一桶打著並未覺得涼滴井水,沖洗乾淨洗骨伐髓之後,身上的烏黑汙垢之後,提著溼透的衣服,來到堂屋門外,歪著腦袋向裡望去。

只見一襲蓮衣地上官燕坐在食案前,正在拿著不知從何處找到的火摺子,點燃放在案上的油燈。

相處十數日,和少年關係親暱地少女,並未扭頭望來,而是解開少年放在木椅上的包裹,從中翻出一件皺巴巴的灰色長袍,轉身扔給站在門口,不好進去的少年,沒好氣道:“李兄先行換上,雖說你已脫離凡夫俗子的範疇,體內有靈氣循使抵禦寒氣,可今日不同往日,練氣士在洗骨伐髓之後,身體正處於羸弱之時,最是容易落下病根,導致根基不穩。”

李太易訕笑的接過,連忙披在身上。

少女雖然一副責怪的神色,李太易也並不惱怒,反而心中微暖。

屋外天色已是月明星稀時分,小院堂屋當中,身上衣衫乾透地少年,坐在一襲蓮衣的少女對面,聆聽教誨。

畢竟眼前這位在城中山丘之上,以一己之力,手段頻出,與那些山上修士抗衡地少女,修行之路,走在他李太易的前頭,見識更是廣泛。

昏黃燈光之下,面容清麗地少女,神色認真的講解,面色‘蒼白’的少年,神色嚴肅聽著少女娓娓道來,不時頻頻點頭。

儼然一副受教的模樣。

兩位身處異國他鄉洞天福地之中,‘因緣際會’相識,並且成為朋友的年輕男女,此刻在這座出入秘境之地地小院落當中,擔任起了師徒角色。

在上官燕的解釋之中,泥腿子出身的李太易才真正知曉了一些看似瀟灑地修士,在修行大道之上需要注意繁文縟節細節,一些道聽途說令少年疑惑不解的地方,經過少女一番悅耳動聽純正至極地琉璃洲雅言講解,茅塞頓開。

比如身為下五境修士,於人間歷練修行,獨身一人在夜間行走人跡罕見地山間小道之時,遇見一些通往走在石子小道之上的動物,自當視而不見,先行繞道。

浩然天下當中,一些先天山神河伯最喜在夜間現身,巡遊地盤。

那些膽敢無所顧忌行走在充滿人‘氣’的道路之上,則最有可能是那些神靈地分身之一。

一旦下五境修士打殺就地烹飪了這些動物,極有可能被那些還並未建造廟祠,山神河伯雛形地神靈視為褻瀆挑釁。

極有可能引發一場不必要的爭鬥。

雖說那些並未塑造金身,建造廟祠還是靈智初顯心思單純本性易怒地妖魅,卻也不是一些尋常下五境修士可以匹敵的。

再比如,下五境地修士,從第一境到第五境,期間每次衝破瓶頸進入下一個境界,皆有一個時間段,是修士最為虛弱的時刻。

大道修行之中,比如第一境感知境初次內視,以識海去‘搭建’體內那座氣府,並且配合心決道法感受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地天地靈氣。

第二境的氣由周身,最怕心神遭受打擾,第三境地除垢,修士一旦落下難以醫治地嚴重病根,不論修行天賦如何,此生便無望玉璞境。

以及第四境地“搬山”第五境的“填海”,皆是如此。

修行之人,修力更修心,修壽元連綿不息,更修道德唯吾醒悟身。

大道才能長遠,不至於在艱難邁過龍門境之後,止步不前,大道無望,眼前一片黑暗。

心魔一事,無論是專修體魄以一力降十會一拳一腳,山石迸裂,海水倒灌地止境宗師,武神境為目標的純粹武夫。還是追求最終能夠御氣御劍,道法自然,內納一口氣,以五行本源搭建氣府,借用天地之間無處不存在的天地靈氣的練氣士,皆需邁過心魔一坎兒。

心魔談之虛無縹緲,卻是那修行路上一條邁之不過地攔路虎,必須正面應對。

世間修士當中,多數一生僅僅出現一次地心魔,可能在任何境界,任何情況之下,難以捉摸。

唯一的應對之法,便是一路之上儘量保持念頭通達,意志堅定不移,以一位佛門立地成佛地佛陀原話“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望不穿”,比較合世間多數邁過心魔地那些修士的感受。

不過就世間修士來說。毫無背景,從世俗江湖當中,摸爬滾打經歷人間人心險惡,僥倖走上一條捷徑,又幸之又幸邁入中五境以上的山澤野修,應付心魔一事,又與多數有著譜牒仙師身份的修士,有所不同。

山澤野修,能夠積攢身家,不依靠山上一門一派財力支援,跨入中五境以上境界,成為世俗百姓羨慕畏懼地山上之人,哪個不是心黑手黑,機關算盡,無所不用其極之人?

畢竟那些宗門大派幾乎瓜分殆盡,所剩不多地天下氣運機緣,攤分到那些無依無靠卻又喜無拘無束地山澤野修身上,名額有限。

至於結成金丹元嬰成為世間幾大洲山上那一小撮數量不多地山上神仙之後,是否重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便另說了,畢竟到那時,即便知曉這些金丹元嬰修士一些歷史底細的山下之人,只能將那些骯髒往事爛在肚子裡,不然等待的便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祖墳被掘先人屍骨暴曬的下場。

李太易聽聞少女一番誇誇而談之後,神色悻悻然。

雖然之前聽過書生劉仙俠不知從何處得知的一些“江湖規矩”禁忌,可如今聽聞似乎親自體驗過的少女再仔細講一遍,他便直撓頭。

畢竟,他如今還是空有一身三境練氣修為,不知使用之法的江湖雛兒,如若以這般狀態親身行走江湖,恐怕會接二連三著了那些江湖經驗老道的江湖中人的道,還樂呵呵給人數銅板呢。

不過這些想法僅僅在少年腦海當中出現一瞬,便被少年拋之腦後。

忽然間,望著燈光下滔滔不絕為少年查缺補漏,在少女口中是以行走江湖,最基本的處事規矩修行禁忌之時,少年腦海當中突兀地冒出一段話。

任他大道艱辛,唯獨行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