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遠來皆客(1 / 1)
武紀王朝這次驚動天下的招婿,黃道吉日選在年關將近之前,臘月初十。
李太易一行人仲冬末乘坐渡船到達仙家渡口,於親王府中停留一日之後,臘月初一,便入了皇城,由朝廷位居三品的中書令許謙帶著入了紫光閣就住。
李太易一行毫無功名的讀書人都夠得此厚待,除了這位出身明啟書院,當朝重官聽聞訊息後,毛遂自薦外,還有一大原因,便是明啟書院在武紀王朝之中的地位有莫大幹系。
天子門徒。
當朝天子乃是明啟書院副山主。
待眾多明啟書院學生在紫光閣中安排妥當,中書令做東,大開筵席招待三日,賓盡客歡之後,李太易等書生才有了自由觀覽皇城的機會。
在臘月初日這日,晴空萬里,天氣雖然愈發寒冷了起來,李太易有修為傍身,一襲青衫倒是也並未感到如何寒冷,對比,李太易早已向身棉衫卻不顯臃腫,依然翩翩公子打扮的梅遠貴解釋過,他打小學習過一些拳腳功夫,故而長年不懼風寒。
兩人互相約定之後,便結伴出了紫光閣。
這紫光閣地處西城,距離坐鎮皇城中央得皇宮,相距頗遠距離。因此地長年有別國使節駐紮,紫光閣附近的街道倒也是商賈,販夫走卒雲集,應有盡有,比之其他一些地方倒是顯的更加熱鬧了一些。
李太易二人出了紫光閣園林大門之前寬闊驛道,隨意辨別了一個方向,閒庭若步,並肩走在道路之上。
至於撿漏一事。李太易如今並不如何著急了,如同梅遠貴所說,在這件事上,眼光是一回事,可運氣便更加重要了。
一切隨緣。
兩人漫無目的閒逛途中閒談之餘,順道問了問經過身邊的路人,打聽了一處專門兜售古舊物件兒的商鋪,倒是還真打聽了幾處可去之處。
不過令李太易與梅遠貴心中略有失望的便是那些好心給他二人指路之人,聽聞兩人要打聽這類店鋪後,眼中便盡流露出那種二人上趕著送上門給人宰的愚蠢行徑,還頗有憐憫之意。
等打聽好路線之後,李太易二人便沿著那些人所說之處,向著就近一家店鋪走去。
兩人來到一處街道拐角,望著另一條深巷街頭之中,那家門額之上,懸掛著一張陳舊牌匾,上方寫著“遠來皆客”四個大字。
二人相視苦笑,原本兩人還以為被那些路人所騙,沒想到還真有一處兜售古舊收藏之物的店鋪,起這麼個名兒。
頗有一番酒樓客棧勾欄之風。
兩人不約而同點評著這家店鋪的幕後東家,當真是一位妙人兒。
既然是閒逛,那麼二人僅僅遲疑片刻,旋即不再多想,相視一笑,向著那家陳窗陳舊的店鋪走去。
兩人跨過大門,進入了這家店鋪,不出意外,此中果然沒有一個客人。
起初兩人在門外便看到,這家店鋪所在得巷子之中,幾乎無人走動,便得知,這家商鋪生意一定不怎麼樣。
二人跨過門檻,放眼望去,堂中的光線並不亮堂,窗外明朗陽光未曾從窗戶之中照射進來,顯的有些昏暗。不過堂中那些櫃架之上擺放的物件,則也算得上琳琅滿目了。
大致環顧四周,二人便看到了那位沉浸書寫的掌櫃。
遠來皆客的掌櫃,是一位頭戴綸巾,文質彬彬的中年書生。
此時正坐在一人高櫃檯後方書寫的書生,似乎並未察覺到腳步聲,依然伏案書寫。
李太易張了張嘴,又覺得不妥,轉頭看了一眼身側書生,梅遠貴倒是好不在,面帶笑意輕聲咳嗽了一聲,道:“敢問掌櫃的,今日可曾開張做生意?”
櫃檯後方,那頭戴綸巾的中年書生聽到聲音,這才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來,望向站在門口處的兩人,目露茫然之色。
顯然,這位掌櫃之前書寫太過專注,一時間望向突然出現的兩人,有些疑惑。
旋即中年書生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小心翼翼將手中毛錐放於桌上,這才從櫃檯後方出來,來到二人眼前,拱手行了一禮,笑道:“開張的,二位公子需要點什麼?”
一身書生打扮的梅遠貴看了一眼少年,轉頭打趣道:“不曾想掌櫃的同是讀書人,失敬失敬。”
頭戴綸巾的中年書生聞言,苦笑道:“倒是令兩位公子見笑了,這座鋪子乃祖上基業,近日家父身體不適,便由在下代為看管。”
這書生嗓音醇厚,性格樸實,倒是並未將梅遠貴的調笑放在心上,而是一板一眼的解釋了起來。
李太易見狀,心中有些不忍。
少年在這幾日方才從那位許謙師兄隻言片語中得知,這皇城之中的讀書人,並不像揚州城那般,受人尊敬,一些科舉落榜之人,便和尋常百姓不無不同,並未受人多大禮待。
這與武紀王朝崇武有莫大幹系,武紀王朝之中為荊氏皇帝管理這天下之事,文官佔據大半個朝堂不假,可這些官員多半出身明啟書院,亦或者是一些白身科舉諦中後文員狀元。而那些科舉落考之人,甚至秀才功名也無,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便應了那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的貶言了。
而看這書生的打扮,顯然沒有秀才功名傍身,不然也不會落魄至此了。
梅遠貴其實並無取笑這位中年書生之意,而是先入為主的買客觀念作祟,方才是這位在李太易面前,一直溫和和藹形象的書生有此作態。
梅遠貴自年幼之時,便隨同從商得家中長輩遊歷天下各地,與這類店鋪的掌櫃打交道,深詣這些無利不起早的商人行徑,唯恐被宰。
此時見中年書生這般說話,梅遠貴回過神來,倒是心生愧疚,再次衝中年書生作了一揖,歉意道:“是學生失禮了,還請先生莫要見怪。”
這中年書生眼中有滄桑疲憊之色,怕已有而立之旬,梅遠貴方才及冠,既然同為讀書人,大著為先,叫一聲先生也不為過。
眼前這位代父親照看店鋪的中年綸巾書生見狀,擺了擺手,自覺不妥,又連忙再次回了一禮,“無礙的,無礙的,公子不必如此。”
梅遠貴見狀,一笑而過,笑道:“我二人自揚州城而來,對一些古物較為感興趣,經過打聽,便到了貴家店中,便過來看上一看。”
“敢問先生貴姓?”
“免貴姓李,稱不上先生二字,既然如今代為家父照看鋪子,兩位公子稱呼在下李掌櫃便可。”
聽聞了兩人來意之後,中年書生猶豫了片刻,面帶笑意親切回道。
梅遠貴見中年書生不願以讀書人自居,只好作罷,稱了一聲李掌櫃。
李太易雖然有些意外,原來是本家姓,也只好雙手抱拳,笑著稱了一聲李掌櫃。
雖是代為父親照看店鋪,可李姓書生對這店鋪之中櫃架之上陳列的物件,仍算得上是如數家珍。詢問了一番李太易二人所需何物之後,便帶領著二人,向著櫃架走去,順道介紹起了這些陳列的物件來歷。
李太易一邊豎耳傾聽,一邊暗地裡展開神念,仔細感知這些來自天下各處的收藏,查探是否有蘊含靈氣波動之物。
這選來皆客的店鋪之中,瓷器佔據多半,剩下的便是一些印章之類的文安物件,質地各異。
經過中年書生介紹,李太易方才得知,這客不臨門的小小一家店鋪竟然有一些亡國舊祖曾經使用之物,來歷不凡。
比如方才那一枚模樣平平的方鼎,竟然出土蜀州之地,據說曾是王室寢宮之物,輾轉千萬裡,被收藏於這家名不經傳門可羅雀的深巷店鋪之中。
書生梅遠貴則從頭到尾便一直是面帶笑意的模樣,聽著介紹,頻頻點頭,並未出生提問質疑中年綸巾書生所說真假。
而李太易則是對此一竅不通,根本看不出這些古舊物件的年限是否屬實,是否仿造,兩眼一抹黑,也不好發表言論,只得悶頭心存僥倖的以神識感知這些陳列,能否從中發現一些修士曾經用過的靈器。
其實少年在進入店鋪那刻,便不抱希望了。
在少年看來,這選來皆客鋪子之中的物件,多半隻是一些有年限的俗物而已,想要從中找到山上修士曾用之物,希望渺茫。
顯然這家店鋪曾經也是輝煌過的,不然那些百姓也不會在二人表露購買意願之後,能將其規列其中。不過,少年疑惑的是,這家店鋪不知為何變成了如今無人問津的地步,思來想去,唯有經營不善才能說的通了。
自稱李掌櫃的中年書生,在介紹這些收藏之物時,可謂滔滔不絕,那雙疲憊的眸子也顯的神采奕奕起來。想必這家店鋪的掌櫃定然是此中行家,至於這位中年讀書人為何自稱“代為照看”,而不是從一開始就向二人以主人自稱,子承父業,卻對此間之物又熟捻的緊,想來其中一定有某種原因。
不過李太易二人並未深究,他二人如今的身份僅僅是買家而已。
在意的僅僅是是否有看中的,以及看中之後,如何討價還價,能夠物有所值才是。
三人移步來到一處牆壁之前,牆壁上方以一根紅繩,繫著一塊兒拳頭大小的白玉印章。
李掌櫃指了指,介紹道:“這枚漢白玉印章,是在去歲之時,方才從一位俠士手中收錄上來,家父也不敢斷定出處,不過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這枚印章質地年代不下千年,應該是某位家世顯赫的讀書人所持之物。印章刻有四字,中正仁義。印章雕刻精細,儲存完好,在家父看來,頗有收藏價值……”
不等中年書生講完,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太易梅遠貴二人,突然之間,異口同聲道:“李掌櫃”
被打斷的中年書生愕然。
李太易與梅遠貴微微一愣,互相對視一眼,梅遠貴笑著示意少年先說。
李太意笑道:“勞煩李掌櫃將這印章拿下來,讓我二人一瞧。”
中年書生頗為高興的前去搬凳子。
李太易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梅遠貴,書生笑著點頭,不過望向少年的目光之中,不免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