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宮中談話(1 / 1)
武紀王朝皇宮之中,為了籌備明日擇婿,宮中雖說不至於亂作一團,可那些宦臣宮女依舊忙忙碌碌,穿梭於公主殿下寢室與皇后的寢殿。
荊氏皇帝處理完朝中緊要奏疏之後,便身穿一襲金綢便服,來到皇后所在的寢殿之中。
年過四旬的荊氏皇帝,相貌堂堂,威嚴十足,在朝堂上眉宇間的那絲雷霆,到母儀天下的皇后這裡,便春風化雨潤無物了。
天下之中,皇帝陛下與皇后關係親和,是眾所周知之事。
而當今這位最小的公主雖非皇后所生,可皇后待她,卻如同親生一般,關切至極。今日公主出嫁在即,皇帝不好插手,這宮闈之事,便全有皇后娘娘一手操辦了。
如若不如在意荊氏皇帝那層君主身份,這位守成有餘,政績在眾代皇室宗族中雖算不上出眾的中年男子,倒是溫文爾雅,頗具儒士風采。
不過,到底是一洲之上,三大王朝之一的雄主,長年累月積累的威嚴,倒是將這一份讀書人氣質遮掩殆盡,唯有在見到生了三位皇子的皇后娘娘,這才表露一二。
等皇后娘娘作福見駕之後,夫妻二人在燈火通明的寢殿之中攜手坐下,荊氏皇帝望著身側的皇后楊氏,苦笑道:“皇后這幾日辛苦了。朕公務繁忙,一時倒是抽不出身。說來慚愧,這天下人盡皆知,朕最是喜愛昔兒,可昔兒這場婚事卻是朕最先提及,最後籌辦也並未出上力。”
皇后楊氏鳳顏微綻,嗔怪道:“皇上這說的什麼話?臣妾能為昔兒做主,一手操辦婚事,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辛苦。倒是皇上,這幾日據秀兒所說,朝中大臣鬧的厲害,皇上發了數次雷霆之怒。容臣妾多嘴,在臣妾看來,皇上龍體尊貴,犯不上為那些大臣惱火,多注意龍體啊。”
皇后口中的秀兒,原名劉秀,乃伺候皇后楊氏的宦臣,深受皇后信任。
此時劉秀伺候在門外豎耳傾聽,此刻聞言,雙腿一軟,險些癱在地上。
不等皇上喧見,便連跪帶爬的進入寢殿之中,劉秀低著頭,渾身抖若篩子,嗓音尖細顫聲道:“奴婢萬死!”
荊氏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陰冷,旋即轉瞬即逝,恢復毫不在意的模樣,淡淡道:“平身吧,朕與皇后敘話,你進來作甚?出去。”
劉秀抬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恍若未聞說錯話的皇后娘娘,心下驚駭萬分,不敢再多遲疑,連忙叩首拜退。
武紀王朝宮中宦臣不掌權,單單伺候宮中貴人,天下人盡皆知。而一些統領宮中宮女的宦官大管事,除了這劉秀深受皇后皇上器重之外,剩下的另一位,便是如今為荊氏皇帝宣旨,充作傳話筒的大太監趙高了。
等遭受無妄之災的宦官劉秀出了寢殿之後,荊氏皇帝沉思片刻,拍了拍皇后娘娘楊氏的手背,看似無意問道:“皇后,對於朝中那些內閣大臣私底下招攬書院讀書人,收入門生,如朝為官一事怎麼看?”
皇后楊氏聞言微微一愣,旋即笑道:“皇上這便為難臣妾了,朝中天下大事,自然由皇上親自定奪,臣妾一個婦道人家,如何懂得這些?況且,臣妾受祖制,治理這後宮之事,尚且還忙不過來,可不敢摻合到朝中去。”
皇后娘娘楊氏這段話,簡要扼明,既將方才所說自己摘除在外,又像皇帝暗示道她這後宮家事之繁忙,尚且自顧不暇,哪兒還有機會去理朝中國家大事?
荊氏皇帝不置可否的搖頭笑了笑,心中有了計較,旋即不再這個話題上逗留,手中握著皇后白皙小手,轉頭望著窗邊一處擺滿輕薄紫綢布的桌案,問道:“那些便是皇后為昔兒準備的嫁妝了吧,嗯,皇后有心了。”
皇后娘娘楊氏原本心中還在忐忑方才所說之話,雖說她與荊氏皇帝成親一有二十多載,並且育有三子,可楊氏對這位身為一國君主得夫君,瞭解卻並不深,忽然聽聞皇帝說這句話,心中大定,旋即不失大體的應對道:“前幾日那些番邦進貢而來的,據說此種綢緞乃寒蠶歷經三載吐絲紡織而成,來之不易。臣妾看著喜歡,便自作主張打算明日擇婿之後,再送給昔兒,隨嫁妝。”
皇后楊氏話音落罷,荊氏皇帝便鬆開皇后軟弱無骨的玉手,站起身,度步來到桌案前,伸手摸了摸薄如蟬翼的紫色紗綢,點頭道:“確實不錯,昔兒應當好好感謝一番皇后,如若朕所料不差,這種布料應當出自南苑國。南苑國叢林多雨,樹木種類可達數萬種。早年間朕聽聞這南苑國有一種冰蠶,吐出的絲韌性十足,不懼水火,乃是山上修士也覬覦之物。原以為是傳聞,如今沒想到竟然被當做貢品進獻我朝。”
荊氏皇帝轉身,面帶笑意的望著皇后楊氏,神情溫和笑道:“容朕再猜一猜,這種布料應當只有這裡這些吧?”
皇后楊氏聞言,神色微微動容,沒想到荊氏皇帝料事如神,沉默片刻,笑容牽強道:“皇上料事如神,據下面人所說,這南苑國使節此行帶來的貢品,便是這些蠶絲布匹,臣妾雖喜愛至極,可身為昔兒母后,也不好小家子氣,索性將這些全部送給昔兒當做嫁禮,好教那天下之人,不得小瞧咱皇家並非是那小氣之人。”
荊氏皇帝似乎併為察覺到皇后楊氏面上的異樣,反而頻頻點頭道:“皇后深思遠慮,朕心甚慰。這天下當今並非一潭死水,一些山上之人蠢蠢欲動,朕要藉此機會,展現一番我朝國威。”
荊氏皇帝度步來到皇后楊氏身前,再次坐下,接著道:“屆時,昔兒出嫁之日,朕欲將皇城外那座仙家渡口,送給那未來駙馬,皇后以為如何?”
雖然宮中早有此傳言,不過乍然間從荊氏皇帝口中說出,皇后楊氏心中還是不免咯噔一下。
楊氏皇后為荊氏皇帝誕下三個皇子,如今年紀最大的皇子,即將及冠。此時雖然並未被立為儲君太子,可無論如何,將來也必定是那未來武紀王朝君主。
這位被寄予厚望的未來儲君,持嬌而寵,整日裡行事荒淫無度,倒是令楊氏操心不已。當今聖上持家節儉,故而身為皇子皇孫的荊氏後輩,手中也不寬裕。
迫不得已之下,楊氏皇后娘娘便給自家皇兒出主意,將所需花費求到威遠親王頭上。其中一些內幕,便瞞著當今聖上荊氏皇帝。
雖說慈母多敗兒,可到底是親生骨肉,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皇后楊氏雖然對大皇子所作所為痛心疾首,可依然不得不小心遮掩著。
此前聽聞荊氏皇帝,有意將威遠親王府掌管的半座仙家渡口隨公主嫁妝,她雖呵斥懲戒了那些宮中傳言之人,可心底不免有些不安。於是,便自作主張,為當今即將出閣下嫁的公主荊昔,處心積慮籌備厚禮,想要打消荊氏皇帝的這個以往不曾存在的念想。
可現如今,猛然聽聞荊氏皇帝提及,似乎已有察覺,皇后楊氏不免心尖兒微顫,幽怨的看了一眼荊氏皇帝,道:“一切全憑皇上做主。臣妾雖是這後宮之主,可城外那座仙家渡口,可一直是皇上在拿主意,臣妾一婦道人家,怎敢妄加評論?”
皇后楊氏的言下之意,這座天下還不是姓荊?皇上你既然心中早有定奪,還問我這名義上的後宮作甚?
楊氏皇后今夜兩次自稱“婦道人家”,荊氏皇帝也不以為意,見皇后這般,荊氏皇帝也再沒了談話的興致。又說了一些明日安排之事,吃了宮女端上來的半杯茶水,小坐片刻,索性以還有奏摺並未處理完為由,便要作勢告退。
皇后楊氏連忙說了一些注意龍體的措辭之後,便起身相送。
荊氏皇帝臨走之際,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站在門外駐足,轉身望著楊氏皇后,笑道:“皇后早些歇息,明日裡為了昔兒擇婿之事,還要皇后隨朕一同考校那些來自天下各地的年輕人。你我二人身為父母,一定要為昔兒挑選一位如意郎君。昔兒是朕最後一位公主,可不能像之前那幾位公主那般,敷衍了事。”
皇后楊氏聞言,欲言又止。
一襲便服的荊氏皇帝轉過身,再次揮了揮手,道:“行了,皇后切早些歇息,朕處理完朝中奏疏應當也不早了,到時安寢書房便是,皇后不必等朕。”
話音落罷,荊是皇帝在門外伺候的宦臣趙高伺候下遠去,身後跟著一行皇家護衛。
等荊氏皇帝徹底走遠,相貌出眾的皇后楊氏坐在軟榻之上,從身後伺候著的宮女手中接過精緻的小碳爐,抱在懷中,視線投在窗前整齊擺放的蠶綢之上,目光復雜。
雖說他們這一對天下之人,人盡皆知相敬如賓的夫妻關係,早已在數年前就已名存實亡,可如今想起數年前那件事,皇后楊氏仍舊一陣心冷。
這股令她透徹心扉的寒意,比之這臘月大寒之日,更令她冷徹。
盯著蠶綢沉默片刻之後,皇后楊氏衝門外道:“劉秀,你進來。”
門外應了一聲,一直伺候在門外,心驚膽顫的大太監劉秀推門而入,快步來到面無表情的楊氏皇后膝前跪倒,渾身瑟瑟發抖。
楊氏皇后慵懶的坐在軟榻之上,居高臨下的望著劉秀,淡淡道:“本宮切來問你,先前之事,你可對本宮心存怨念?”
劉秀心中一顫,連忙叩首道:“能為娘娘所用,奴婢萬死之幸!”
能夠在人心叵測的皇宮之中,得到這後宮之主信任有加,自然不是愚蠢之輩。劉秀深知,如今能夠保全他一條性命的,便是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了。既然如此,討娘娘歡心便是當前最要緊之事。
皇后楊氏抿了抿唇,欲要發作,可想起明日之事,便又隱忍下來,旋即嗓音淡然道:“退下吧。”
劉秀連忙應了一聲,不假思索,連忙誠惶誠恐退下。不過他知道,今日,他的命暫時保住了。
窗外有風聲響起,皇后楊氏神色恍惚,忽然道:“娟兒,本宮累了,伺候本宮歇息。”
皇后身後的宮女應聲,小心攙扶著面露疲憊之色的皇后楊氏,向著床榻走去。
……
皇城紫光閣之中,李太易沐浴一番之後,神清氣爽躺在木床上,雙手抱著黑雀劍冰涼的劍鞘,閉上雙眼。
少年對明日即將到來的觀禮,頗有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