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臘月初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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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在皇城繁華喧嚷之中,飛快流逝,轉眼之間,便已是臘月初九。

臘月初十便是那位身居閨閣的公主殿下出面選婿之日,這座規格宏偉的皇城之中,早已人滿為患更勝往日。

一些酒樓茶肆客棧之中,幾乎被這些聞訊而來的年輕士子佔據,所談論內容,無一例外,皆是那位飽受非議的公主殿下。

雖然這些年輕公子語焉隱晦,可互相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可知曉,相互之間所關心何事。

膽敢覬覦公主殿下,能夠在數月之前,萬里迢迢從家鄉那邊趕來之人,皆非富即貴,人人自信不已,靜候著荊氏皇帝出題,再行考校,最後從眾人之中脫穎而出,成為那萬人羨慕的武紀駙馬。

琉璃洲,幾乎人盡皆知,當今這位公主最受荊氏皇帝喜愛,那麼一旦成為這位公主的駙馬,且不說身份地位如何尊崇,單單陪嫁彩禮錢,必然是天大一筆財富。

更別提從武紀王朝之中流傳出的一道訊息,據說這位皇帝陛下有意將公主駙馬萱為皇城之外,威遠親王如今代為掌管的仙家渡口半個主人,那可真的算是坐擁半座金山了。

可想而知,這個駙馬的含金量,全然不似之前早早嫁出去的七公主以及十一公主那般,名聲不顯。

畢竟對大多數修行無望的世俗百姓來說,山上修士距離他們太過遙遠,而世俗王朝之中的榮華富貴才是真正看得見享用的到的人生。

不得不提及一點,此行趕往武紀王朝之中的年輕之人,幾乎全然是那修行無望的凡夫俗子,雖然也有家世顯赫的富家子弟,可一座仙家渡口,以及國力雄厚地三大王朝之一,武紀王朝這層可與上山修士抗衡的背景,說到底,才是最引人注目的關鍵所在。

不似那些心懷各種心思,來自琉璃心洲各處的年輕士子那般,李太易同梅遠貴這一行來自明啟書院的讀書人,其目的便僅僅是觀禮。

這數日之內,他們一行五百多位讀書人,已有近半二百多人,被朝廷暗地裡派來的文官接觸收納了,雖說如今還並未公開,賜官位,可名單早已上報朝廷內閣儀事大臣。

梅遠貴便是其中之一。

這幾日之中,可能是仕途有望,梅遠貴整日裡與少年閒逛與紫光閣附近的一些陳舊鋪子,幫忙撿漏。

兩人孜孜不倦的閒逛,倒也是再次以低價購買了不少埋沒市井的殘破器物。其中便有一件殘破的中品靈器扇骨,雖然扇骨之中的陣法早已破碎,可製作扇骨的材質不凡,竟然是一件能夠存放品罕見的咫尺物。雖說其中空間狹小,可畢竟是一件得之不易的咫尺物,當時兩人與那位掌櫃討價還價許久,方才花費了二十枚雪花錢購得。

兩人在附近一家背景不凡的當鋪之中估量過價錢,竟然價值一百枚雪花錢,可謂翻手翻了五翻。

李太易自是喜不自勝,當日裡便自作主張,請梅遠貴吃酒菜。

梅遠貴之所以知曉這些,不單單家中做生意耳讀目染那般簡單,在讀書人給少年的解釋之中,似乎他家中也做上山人生意。

自身毫無修為,卻能明辨修士所用之物。李太易對這位師兄,可謂佩服至極。

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以凡夫俗子的眼界,能夠達到看穿修士所用之物的境界,怪不得這世間多數山神河伯廟中,那些神仙幾乎全憑世俗王朝赫封,且對朝廷中那些於修士來說,算得上手無縛雞之力的文武官員敬重至極,原因可能便是如此。

梅遠貴給泥腿子出身的少年,再次上了生動一課。

臘月初九這日,李太易一行書院書生,被那三位在紫光閣之中深居簡出的老夫子告知,需浴沐更衣,第二日好見聖駕。

李太易從梅遠貴口中得知了這一內幕,早早知曉此行觀禮的禮節,故而也並未如何吃驚,踏踏實實照做而已。

紫光閣佔地千畝,其中,番邦使節行榻自然不是他們這些讀書人可比的,裝飾富麗堂皇,膳食花樣繁多,伺候之人如蝗一般,進進出出那些府林。

這幾日,紫光閣又有幾國使臣前來,招待之人自然不再是那位朝廷重官三品中書令許大人,而是幾位御史代為招待。

李太易遠遠見到過那些番國使臣,與武紀王朝之百姓相貌以及穿著打扮無二,只是武紀王朝雅言,倒是說的有些古怪拗口。

夜幕降臨,三位老夫子在明啟書院下榻住所,一處規模頗大的庭院之中,將所有讀書人召集。三位老夫子宣佈了明日觀禮之上一些注意禮節,再次隱晦的講解了此行事關重大,需認真對待之後,便讓李太易他們這些書院學生到住所沐浴了。

朝廷為他們這些明啟書院的讀書人安排住所樓舍緊挨著。樣式統一的二層木樓,每一層客房陳設皆近相同。與一些規模尚可的客棧一般無二,自有洗浴之所。

李太易與梅遠貴住鄰院,兩人走出庭院,並肩而行,向落榻之所走去。

一路無言。

待兩人返回庭院住所之後,李太易現在木門外,躊躇了片刻,望向面帶春風笑意,雙手攏袖的梅遠貴,欲言又止。

少年猶豫了片刻,這才咬了咬牙,道:“師兄……”

似乎是察覺到少年即將所言之事,一襲棉白衫的梅遠貴輕輕嗯了一聲,轉頭將視線落在少年身上,笑道:“我知道你擔心之事,不過醇安自需放心,師兄心中有數。”

房簷下懸掛的燈籠通明,燈光下的兩位少年身後影子晃動,梅遠貴伸出攏袖的雙手,跺了跺腳,眼神清澈的望向眉頭緊皺的少年,道:“畢竟是朝廷之中,眾多大臣預設之事,想來將來也不會發生多大變故。至於你擔心的廟堂之爭,我等如今雖被那些內臣選中,可還算是一介白衣,參合不到那些浪潮之中。”

身材修長,眉眼間不再似以往那般青澀,多了些許心事的李太易抿了抿唇,也不好再多過提醒,只得拱手做揖,旋即笑嘻嘻祝賀道:“那醇安就先行祝賀師兄了,預祝師兄早日位列朝班,為天下百姓謀福。”

梅遠貴聞言,搖了搖頭,笑罵道:“你小子,罷了,借師弟吉言。”

言語落罷,兩人面帶笑意互相問候之後,便推開房門,進入其中。

門外風光投過房門一側的木窗,投在屋子之中,倒是還算亮堂。李太易找到火摺子,點燃桌上油燈,在桌前坐下。

少年並不急著前去打水燒水沐浴,而是將背後那把黑布包裹的黑雀摘下來,輕輕放在桌上。之後,少年雙手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盯著眼前火苗搖曳的油燈,怔怔出神。

少年想起梅遠貴之事,一時間思緒萬千。

梅遠貴被那些暗中觀察之人選上,是在臘月初六那天。

那一日天色陰沉,寒風凜冽。原本打算接著出門閒逛的二人,不得不待在紫光閣之中閒談。

閒談內容無外乎是前幾日在一些名不經傳的店鋪之中,搜尋購買的古舊之物。

李太易總計下手購買了三件,梅遠貴倒是也撿漏了一本珍貴書籍。

兩人在李太易當中端坐,梅遠貴為滿目好奇的李太易講解那一本名為《芙蓉錄》,似乎是女子讀物的古怪書籍。

之後便有明啟書院同窗敲響了房門,對讀書人道,有朝廷之人找。

梅遠貴二話不說,將書籍遞給少年,整理了一番衣襟,從容而去。

半晚時分方才返回,不待少年詢問,便將其去處,和盤托出。

擅武的武紀王朝,朝堂之上,文官地位依然高出武官一等。這是浩然天下世俗王朝的通病,武紀王朝雖然不是重文輕武,可治世之能臣,仍舊出自飽讀詩書聖賢的讀書人。

武官雖不是那任人輕賤的官隸,可比之文臣,在天下之人眼中,仍舊不及。畢竟天下讀書人佔據半壁江山。而行軍佈陣的武將,雖說於一國之中,也是重中之重,可相較與文官相輔在朝堂之上的聲令,便差那麼點意思。

武紀王朝之中,武運昌盛,能夠行軍打仗的將軍多不勝數,例如最為神秘的冕戰將軍,以及那些世襲,鎮守邊疆的公侯伯爵,不下百人之眾。而治世之能臣,被天下讀書人認可的文臣,則屈指可數。

一座朝堂之中,文武參半,掌握均衡之道的皇帝陛下自然樂見其成,可如若武官在朝堂之上的聲音大過文臣,一國君主便不喜了。

這其中涉及均衡之道。

如今的武紀王朝朝堂之上,便存在這種現象。

而延照祖制,為朝廷招攬人才的科舉制度,則令天下讀書人痛不欲生,空有為天下開太平之心,卻屢試不中者,大有人在。

科舉並非只考禮儀詩書聖賢,還包括文辯。而最難的,便也是這文辯。

對於腹中墨水濃郁的讀書人來說,為人處事治世之理,聖賢書籍之中所講,足夠應付。可單單這文辯,則最是考校讀書人學問深邃與否。

是淺嘗截止還是深入其中,一考便知,朝廷擇人標準便是如此。

而多數只懂飽讀聖賢的讀書人,雖說多數算不得迂腐死讀書之輩,可仍舊有大多數人載在這道關卡之上。

於是乎,武紀王朝的文人流逝嚴重。

而朝堂之上那些文官雖然知曉這其中弊端,卻因祖制,而無可奈何,便將主意打在了七十二書院之一的明啟書院身上,畢竟那些讀書人算聖人門下,而聖人不會犯錯。

因此,便有了這心照不宣的“走後門”舉動。

不過這些在未入朝堂之前,便以深深打上了朝堂之上那些文臣一脈印記的讀書人,近半都會陷入那廟堂之爭,萬劫不復之人,在這百多年之中,可不算少數。

故而,得知一些朝堂其中內幕的李太易,便有些擔心這位關係親近的師兄,也淪落其中,方才有了門外的提醒。

託著腮幫的李太易忽然想起一事,收回思緒,從懷中掏出那沒貼身存放的白玉印章,握在手心,將神識探出。

福禍相依,他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放牛娃,只好心中祝願師兄度過難關了,不好多過規勸其三思而後行。

當前之事,還是要儘快提升修為,畢竟這天下,山上修士所能做之事,全然不似凡夫俗子所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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