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君子不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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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傷心欲絕,拿著肥嘟嘟的小手,使勁兒揉著眼睛,那模樣,我見猶憐。

身材曼妙的女子深知這位師弟的脾性,倒也並未慌亂,而是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位師弟的表演。

她與鬼靈精怪的小師弟相處已久,深知眼前這個小傢伙的各種手段,如今這般痛哭,她這一路上可見了不少回了,每一次心中不滿,也不管靈不靈,就是這個招式。

這二人便是來自中土神州的師姐弟兩個,柳魚與酒下之子李俊靈。

李俊靈一面哭,一面投過指縫偷偷瞥向女子,見自家師姐目光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索性不哭了。小傢伙拿著袖口使勁兒抹了一把吹彈可破的小臉蛋,待淚痕擦乾淨之後,冷哼一聲,使勁兒扭頭去,不做回答。

一襲青色蓮花裙的柳魚見狀,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蓮步輕移,來到李俊靈身前蹲下,伸出纖細手指,掛了一下男童緊皺的小鼻子,溺愛道:“小靈兒,此行並非師姐自作主張,而是奉師父之命,你難道忘了嗎?”

李俊靈只是皺褶眉頭,一雙大眼睛盯著別處,沉默不語,顯然是不停解釋。

柳魚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李俊靈肩膀,道:“太和福地一事,緣分未到。至於那具仙人遺蛻,僅僅撿到拳頭大小一塊兒,這還是那位守矩之人看在師父的面上,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你我二人這一趟遠遊,恐怕就要空手而歸了。”

“師姐。”忽然之間,男童仰著腦袋,嗓音稚嫩的瞪著一雙漆黑眸子,望向柳魚,道:“可是為何我們要來這什麼皇城,公主嫁人與我有什麼關係啊?”

見男童終於開口說話,身形曼妙的女子輕聲笑了笑,理所當然道:“當然與你有關啊。”

望著李俊靈不解的目光,柳魚揉了揉一臉莫名其妙神色的李俊靈小腦袋,接著道:“師父飛劍傳訊,信封中說……”

女子語氣一頓,笑吟吟地買了個關子。

至於信封,李俊靈倒是並未見著,那一日收到傳信,他李俊靈似乎正在睡覺呢。

這一路上,他追問許多次師姐,想要知道爹爹來信之中說了些什麼,不過這一路上之事,全憑師姐做主,他如何問,眼前的師姐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笑吟吟的盯著他。

小傢伙想到這裡,旋即有些懊惱。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應該偷懶,老老實實揹著劍冢多好。

現如今說什麼都晚了,只能任由自家師姐全權做主了。

看著自家師弟那張白皙的小臉上表情變幻,並未反抗她在小傢伙腦袋上的動作,柳魚似乎很是開心,女子笑嘻嘻再次使勁兒揉了揉,鬆開手,甚是滿意道:“到時你便知。”

旋即不理會李俊靈一臉委屈表情,轉身來到窗前,望著窗外,輕紗下的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笑意。

以往師弟的小腦袋是不給人碰,就連最為親近的大師兄以及她都不行,不然要翻臉暴走的。

可今日

慵懶的依著窗邊欄杆的女子輕聲笑了笑,望向窗外洶湧雲海,似乎正在等待著接下來男童的反應。

果不其然,回過神的李俊靈猛然間在女子身後蹦跳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面拂輕紗的女子不以為意,任由自家小師弟使性子,視線一直落在飛速倒退的雲海之上,若有所思。

……

遠在中土神洲一座山巔宮殿之中,一襲白袍的中年男子合上手中書籍,直起身來,望了一眼北方,視線投過重重阻礙,看到了數萬裡外,站在一處的某個人,笑道:“既然諸位皆下了棋盤,我李某也不好再繼續觀望啊。雖不能親至,不過我那長不大的兒子去了,湊合著吧。”

氣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談及那位不在身邊的兒子,語氣滿是溺愛。

天地間驀然響起一聲冷哼,旋即聲音徐徐消散。

表明態度的中年男子笑了笑,也不惱怒,旋即轉過身去,在身後的木椅上坐下,繼續看‘書’。

揚州城,明啟書院。

李逵今日不知為何,一大早便感到腦袋昏昏沉沉,難過不堪,於是乎便並未到講堂聽課。

同一樓舍的師阮見狀,便向書院老夫子請了一日假期,告知了那位老夫子李逵未來聽課的緣由,那位和善的老夫子不甚關心,便課也不教了,令十數位小傢伙放沐,親自去請了書院中的大夫,前去照看李逵。

那位被稱之為聖手的書院郎中瞧過之後,斷定少年是思慮過度,受了風寒,這才成了這般模樣,只需抓一方藥熬著喝下便可。

大夫走後,老夫子關懷得問候了躺在火炕的少年,這才離去。

住在李逵二人樓舍的李靜萱聽聞訊息後,便也來了,滿臉愁容,親自去為小傢伙熬藥。

師阮見狀也去幫忙,幾人倒是並未提及李逵為何思慮過度,而是不約而同保持緘默。

前幾日家鄉那邊來了四封書信,三個小傢伙各一封,剩下的一封是寫給李太易的。

修書之人,乃三人原先的先生,劉仙俠。

信中內容事無鉅細的講了秘境之中發生之事,以及接下來三個小傢伙需用何種態度,以及如何去做,信中安慰的話並無一句。

顯然,三人之中年紀最小的李逵,得知此噩耗之後,傷心欲絕之後,便病倒了。

雖然信中所說,李廣亮十餘人還有生還可能,畢竟這其中涉及到了氣運爭奪一事,倒不至於痛下殺手,趕盡殺絕。可換另一個角度來說,那些人也恐生機渺茫,難以營救。

至於劉仙俠為何在此時將事實感知他們三個,未必沒有考校三個弟子心智的意思,只不過提前了而已。

對於他們三個這位年輕先生而言,讀書天賦固然重要,可心智性情卻更不可隨意待之。

他們三個肩負福地一份氣運的小傢伙,在此時眾目睽睽之下,必須挑起這份擔子來。

每人信中內容洋洋灑灑數萬言,大抵意思便是如此。

他們三個歲數雖小,書卻讀的不少的小傢伙,也深知輕重,這幾日裡,便更加認真刻苦聽先生講學,孜孜不倦吸收夫子傳授的學問,為的便是將來學有所成,希翼著被書院中那些修士先生看中,學習修行之法,屆時再行救那些流失在光陰長河之中的親人同伴。

李逵喝過草藥之後,便從枕下摸出劉仙俠修的書信,抱在懷中,沉沉睡去。

師阮與李靜萱等李逵睡著之後,便躡手躡腳並肩關門出來。

今日無課,兩個小傢伙沉默的走在書院走廊之上,各有心事。

身穿純白棉衫,髮鬢束成丸子頭的李靜萱率先開口,小姑娘嗓音清催,幽幽道:“易哥哥一定不是刻意隱瞞我們的,易哥哥最疼我們三個了。”

同樣一襲純白棉衫的師阮垂著手,停下腳步,低頭沉默片刻,轉頭望向淚眼婆娑的李靜萱,認真道:“此事和李師兄並無關係。我們十幾個師兄弟,如今還剩下我們三個僥倖來到書院讀書,那麼就不能令他們失望,一定要學有所就,將來等他們歸來與我們相見,感到欣慰。”

李靜萱聞言,欲言又止,旋即伸出小手,揩了揩眼角,重重點頭,嗯了一聲。

如今身在他鄉異地的三個小傢伙,年齡最大的李太易前往皇城之中觀禮不在,三人中最長的師阮,便成了三人的主心骨。

這幾日得到訊息之後,三個小傢伙便一直心神不安。

今日三人之中年紀最小得李逵又病倒,識大體的師阮只得肩撐起重擔,安穩兩個比他小的師弟師妹。

“走吧,去書樓。”

師阮話音落罷,率先向前走去,那張稚嫩的臉上,此時倒是略顯老成。

李靜萱輕輕應了一聲,踏著小碎步跟上。

書院之中,一直有人暗中觀察著這三個自福地出來的小傢伙,此人正是書院君子,魏茂茂。

身在一座小院中,相貌年輕的君子魏茂茂收回神念,面帶笑意,輕輕點頭,神情滿是讚許之色。

魏茂茂並不意外這三個小讀書人此時的表現,必定是那人曾經得學生,必然非池中之物。

這幾日他在書院之中,讀書之餘,便一直在觀看這三個小傢伙的言行舉止,以及處世為人,皆未令他失望。

其實這三個小傢伙當中,最令他意外的便是那個喜歡哭鼻子,此時沾染風寒的李逵。

此子先前他並未注意,只是在一次心血來潮的“觀骨”之後發現,此子竟然是難得一見的武夫胚子,兵家必爭之人。

如若經過好生打磨之後,以他的眼光,最終成就必然不弱於許魏興!

這就令人奇怪了。

此子並無武運眷顧,也並非兵家後人,僅僅出身破落福地,怎會有如此體質?

難道……

思緒萬千的年輕君子搖頭失笑,他雖是書院君子,一身練氣修為,術法嫻熟,卻也並非是那上五境陸地神仙,有些被天機遮掩的內幕,他也看之不清。

用他那位授業恩師的說法,便是機關算盡太聰明瞭,對儒家讀書人來說,這一點不好,很不好。

這為年輕君子旋即收斂神情,挺直肩膀,從桌案上拿起一直豪錐,伸手撫平了桌上宣紙,提腕落筆,筆走游龍,以隸書寫下四字。

君子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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