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修行如下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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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城,皇宮校場,擇婿暫且告一段落。

畢竟人數眾多,足足二十一位入選之人,在其比試完拳腳之後,每人又在高臺之上,拿出所學,全心全意演奏了一曲之後,天色便晚了。

在場的眾位觀禮大臣,以及那些番邦使臣紛紛向皇帝陛下告退,在得到了荊氏皇帝陛下宣見的口諭,便拜退去。

荊氏皇帝好生勤勉鼓勵了一番那些前來應婿之人,自是擺駕回宮,攜手皇后楊氏,在一行宮女宦官的擁簇下,浩浩蕩蕩,返回寢殿。

至於剩下的考教內容,禮書數,荊氏皇帝倒也並未著急,而是放言明日朝議之後,再行召集眾位青年才俊在內閣之中考教。

那些來自天南地北,本事不俗的年輕公子,自是無不應允,欣然同意。

於他們而言,這一場“過五關斬六將”的“爭寵”,雖是不易,可比之那一旦被招為駙馬之後,所帶來的財富名利,便再無忐忑不安之心。

於他們這些世家子弟而言,能夠得到荊氏皇朝這一背後勢力,能喊上琉璃洲三大王朝之一的君主荊氏皇帝一聲泰山,其目的便達到了。

手握半座上山修士都不禁為之動容,眼紅心跳的仙家渡口,這座肥差事,家族勢力必然更上一個臺階。雖然在仕途之上,可能由於背上了一個駙馬的頭銜,無論在琉璃洲那一國,朝堂之上,再無一席之地,可誰在乎呢?

既然當初下定決心,前來爭一爭這筆財富,那麼這些在世俗百姓眼中,文武雙全的年輕才俊,早已將廟堂名利拋之腦後。

既來之則安之。

李太易一行明啟書院讀書人,雖有觀禮名義,可事實上,也僅僅是代替書院前來,表一表態度而已。

天色暗淡下來之後,李太易一行人便也出了校場,隨著朝廷百官出宮而去。在眾人沉默不語行至午門之時,有小宦官急匆匆的蔥背後追上,帶著荊氏皇帝口諭,著令明啟書院讀書人明日清晨好生歇息一番,午時直接入宮,到校場之中等候。等荊氏這乘龍快婿挑選出來之後,荊氏皇帝要專門召見一番他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

那小太監將聖意傳達之後,便又笑嘻嘻的告辭而去。三位上了年紀的明啟書院老先生,目送那小太監走遠,轉過身,互相對望一眼,神色晦澀莫名。

之後,在一位老先生渾厚不掩滄桑的訓斥下,方才還議論紛紛的讀書人,立馬噤聲,之後在三位老先生的帶領之下,出了皇宮大門,沿著原路返回紫光閣歇腳。

紫光閣之中,早已有人備好了豐盛晚宴。李太易等一行讀書人用過了晚膳,便被三位老夫子趕回了各自住所。

今日莫名受益匪淺的李太易,謝過了梅遠貴徹夜暢談的邀請,心事重重返回了房間之中。

梅遠貴似乎也察覺到少年的異樣,不過卻並未多說什麼,而是在門外衝少年點點頭,便不再多言。

李太易返回房間之後,並未立即點燃木桌上的油燈,而是應這門外房簷上懸掛的燈籠,透過木窗灑在屋內的燈光,將身後揹負幾乎不離身的黑雀劍解下,放在木桌之上,面色平靜,腹部來到窗前盤膝坐下。

少年今日觀看那些年輕人之間的劍術比試之後,隱隱約約之間,體內那吸納囤積天地靈氣的練氣修為,所謂的三境瓶頸,隱隱約約間,有鬆動的痕跡。

李太易閉上雙眼,以老道人傳授的心決,將神識內斂,沉入雪山氣海之中。

白日裡為了不太過引人注目,他並未將心思投在體內那座並未成型的“氣府”之中,而是迫於那宮中為止修士的壓力,全心投入在那場看似招婿,倒是比之讀書人考榜更加難上一些的皇室家事身上。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空閒,他便能靜下心來,仔細打量體內變化。

這一‘看’不要緊,體內那古怪的變化,險些令少年心神失守。

在李太易內視下,他體內那座氣海雪山之上,竟然到處是瘡痍,高聳不見頂端的雪山,如今竟然只剩下一半大小,而氣海之上那滴小如介子的一絲液狀靈氣水珠,竟然被分為數股,如同游魚一般,嘴尾相銜,重疊起來微微旋轉。

那座望不到邊際的氣海,竟然有絲絲靈氣,從中分離,被旋轉的數股靈氣吸納其中,然後消失不見。

少年見狀,先是震驚半晌,不知所以然。隨即,李太易連忙鎮靜下來,嘗試著以神念調動這變了樣子的液體,欲驅其周遊體內眾竅。

李太易抱著僥倖心理,兩神念意識附著其上驅使,誰曾想,那傾力而為的神念,在觸及到那粗細各有,狀若“遊蛇”一般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靈氣,竟然石沉大海。

李太易心下微沉,感覺到不妙。

少年不甘心,咬牙切齒的再次試了幾次,依然如此。

神識從體內丹田部位退出來,少年站起身,眉頭緊皺,返回桌前,從袖口處掏出火摺子,點燃木桌上的油燈,旋即撩起衣襬在木椅上坐下,仔細推敲著問題出在哪兒。

至於練氣士修行一事,少年屬於摸著石頭過河,除了在家鄉那邊老道人傳授了修行法門之外,在他之後的修行之事上,並未有人給過他任何指點。全憑少年自行琢磨,是對是錯,少年依然處在茫然無知之中。

倒是剛跨入修行一事之時,愈發神秘莫測的書生劉仙俠,曾助他成功跨過感知門檻,由凡夫俗子蛻變山上修士。在那之後,書生看向他的目光似乎在悄然間發生變化,不過李太易如今還有些琢磨不透書生那飽含深意的目光為何。

在秘境無垢外城一座客棧之中,書生更是有意助他順利跨入練氣二境,在當時少年並未察覺他是否修為更進一步。因練氣士在下五境之時,若非掌握仙家術法,亦或者煉化本命之物之前,是極難察覺到自身境界變化的。而入門境感知境,在初入練氣士行列的修行人來說,難以區分。

可出了秘境,到達明啟書院就學。明啟書院雖稱不上包羅永珍,可一些珍藏的山上修士孤本,還是不少的。例如在偶然間看到《天地有氣》《沉錄篇》這兩本內容涉獵甚廣的書籍書名,少年如獲至寶,雙眼放光,課時之餘,便在那座書樓之中,旁若無人如飢似渴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雖然書本之上記載的內容大多數晦澀難懂,生僻字在少年看來,更是數之不盡,更別提去讀懂那些書寫之人所要表達的意境了。不過李太易是那堅毅聰慧之輩,在書院書樓的日子裡,手邊總是擱放著百年前出自一位大儒帶頭,數萬位飽讀聖賢的讀書人為之完善,編撰的一本字解大全書。其中收錄了世間大部分文字,並且有詳細註解。

李太易便是用這種看一行字,翻看一下字解大全,用最笨的法子,廢寢忘食,終於大抵上弄懂了那兩本書籍之中,天下山上修士境界劃分取之何解的內容。

這才後知後覺,終於知曉了當時書生劉仙俠,為他護道的那份恩情。

至於當時必然懂得修行一事,神秘莫測的書生為何不與他講解修行之事,而是旁敲側擊,含含蓄蓄瞻前顧後,為他這位結髮之較好友傳授行走江湖為人處事的“俗事”。在他想來,必然有其緣由。

方才一番內視之後,體內的那般異狀,想必與在皇宮校場之中,腦海之中那幅突如其來,古怪至極劍開山河的場景,應當有著莫大的干係!

李太易眉頭緊皺,盯著桌上搖曳的燈芯,怔怔出神。

思緒複雜。

少年對自身的身份,一直心存疑惑。當年老太歲抱著他落居九里村之前,究竟發生了何事。他的父母為何人,以及老太歲逝世之前,看似灑脫,實則頹廢難言的作態,一切都是謎團。

想來腦海記憶中,不分場合突然湧出的記憶場景,皆是年幼未曾記事之時,所見到的場面罷了。

如此一來,那麼之前模糊感到的瓶頸鬆動,似乎……並非如此!

回過神的少年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太過著急了一些。

劉仙俠曾經說過,修行一事,如同與天底下棋力最高絕的聖手對弈,明知對之不過,可也不可未戰先衰,亦不可莽然落子。需沉下心來,渾然忘我,徐徐圖之。待紮好沒一步棋子的根基之後,再行尋下一個落子之地。至於接過如何,人力之後,才是天意。

如若枉然退卻,那麼一輩子光陰,也就只能是個凡夫俗子,想要學會高深棋藝,不亞於痴心說夢。李太易自知是臭棋簍子,當時書生說這話時,他還不太願意聽,那時正在下棋,他巴不得書生多說話,分散精力,他好找到作弊的辦法。

無論是在家鄉那邊,還是這第一次離遠門,他李太易下棋,從來沒在劉仙俠哪裡贏過哪怕一次。

每次無論他如何耍賴,而書生總是“恰好”棋勝一招,讓他不得不投子認輸。

現如今,好不容易遂了心願,艱難兇險萬分的踏入修行練氣一途,這才過了多久,便要止步不前了。

少年雖是堅毅之輩,此刻依然免不得有些沮喪。

途然間,少年似乎想起一事,伸手摸進懷中,那一本購自家鄉那邊,一家名為“行庭”的舊書鋪子的那本圖冊,靜靜躺在懷中。

李太易眼前猛然一亮,屋子裡似乎暗淡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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