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身在棋盤,皆為棋子(1 / 1)
屋子之中,劉仙俠看了一眼手中長劍,旋即遞給道人,從書桌後方起身,來到木椅跟前坐下,書生面帶笑意伸了伸手,請這位“不速之客”坐下。
呂青文自然也不客氣,手握劍柄,撩起道袍衣襬,大馬金刀坐下,低頭併攏雙指,輕抹寒光森然的長劍。
劉仙俠提起茶桌上的茶壺,給二人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年輕道人,旋即開口道:“道長所言有理。氣運機緣一事,雖然明面上是見著有份,可畢竟太過虛無縹緲。那些隱世苦修的老修士,此時既然看到了破鏡希望,怎肯善罷甘休?”
呂青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微皺,道:“這是何種茶葉,甘甜醇厚的緊。”
“陶瓷鎮鎮碧螺春,苟餘家鄉那邊帶來的。”
呂青文點了點頭,道:“仙俠所說有理,只不過本道爺知曉是一回事,可如今算計到我頭上,自然又是一回事了。之前在你們護送那些小傢伙們負笈遊學之後,武紀王朝朝廷派來了兩位身份不凡的官員,專門為本道爺商量這福地一事。”
呂姓道人視線落在手中劍柄之上那張金色符籙之上,露出肉痛之色,剎那直接,道人收斂神色,皺眉道:“朝廷的意思,是派來官員,駐紮在這九里村之中,並且將九里村由村升鎮,並且將和豐縣納入其中。而九里村附近除了那座太和鋒之外,其餘那些大大小小的山頭,以朝廷的名義,兜售出去,藉此來擴充這和豐縣的人口。而賣來的神仙錢,用來幫助本道爺加固這太和福地的天然陣法。”
“這麼算來,武紀朝廷開出的籌碼倒也還算豐厚,況且對本道爺也是有利無害,只不過”
年輕道人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只不過靈道爺心中還是有些不痛快。緣由呢,也很簡單,畢竟道爺是被人坑騙來的,讓道爺來此地之人呢,許了道爺許多好處,其中便有這氣運分配之事。太和福地這個爛攤子如今好不容易被道爺收拾妥當。太和福地的繁榮昌盛,與本道爺的身家性命前途,息息相關,甚至在百年之後,被祖師爺瞧中,直接接過道家在琉璃洲的支脈掌教也說不定。”
年輕道人越說越氣,惱怒道:“可如今呢,這些千年王八萬年龜,像貓聞著腥味一樣,紛紛從泥塘底翻身,欲要來分一杯羹。你說道爺是滿心歡喜歡迎,將措手可得之物分成數份拱手相讓呢,還是搬出龍虎山這個大靠山,來像個娘們欲語還休稍微抵抗一下,讓那些人知難而退?”
“都不妥啊!”
年輕道人旋即嘆了一口氣,不去看面色古怪的年輕書生,端起桌上茶杯,低頭飲茶。
劉仙俠心知肚明,年輕道人呂青文這一番話,看似拿不定主意,在於他訴苦,可其根本在於,在道人眼中,他劉仙俠如今也有資格成為這好大一盤棋,棋盤上的棋子。歸根結底,龍虎山小天師是將他當做了盟友,此次藉著太和峰之上的靈劍甦醒,來試探自己來了。
本不欲參與這其中的劉仙俠搖頭失笑,他此次返鄉,其一,這一世的父母在這裡,他身為人子,自當守護在父母身旁。其二,太和福地雖然墜落,于山河之間,顯露出原貌。即將與武紀王朝融為一體,可此地仍舊可座位一座寶地來看。上午境名額並未唄佔據,而他收取那位武道天賦絕佳的少年苟餘,在此地更具備破境優勢,武道根基能夠穩紮穩打,徐徐圖之,而不會輕易被斷絕武道盡頭。
至於少年夠不夠爭氣,將來能否順利突破道武道九境,甚至攀升到那天下屈指可數的止境宗師,除了看少年的心性之外,便是看他這位師父收攏武運的多少了。
因而,於他而言,將來誰成為這太和福地的幕後主人,掌控這塊兒寶地,都不重要。他劉仙俠只管在最短時間內,抵達上五境,並且境界底子足夠穩固。那麼,這破碎福地將來如何,由何人擔任那掌話之人,他只要不過分招惹是非,無人對他教徒一事,說三道四。
一位境界紮實,且保持中立能夠被拉攏的上五境修士份量,在任何勢力看來,都是一塊兒香餑餑。
劉仙俠沉吟片刻,望向身側暴露本性,翹起二郎腿的年輕道人,語氣溫和道:“道長現如今既然是這太和福地的守矩人,且有龍虎山這一道關係在,那麼,在仙俠看來,事情便簡單了。”
呂青文扭頭,盯著劉仙俠,目露詫異之色。
書生狹長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面帶笑意道:“既然武紀王朝不再保持觀望,而是抱著誠意爭了個先,前來與道長商議。且看道長的意思,似乎不等後面那些觀望之人了,欲要與這武紀王朝做買賣。那這太和福地氣運爭奪一事,索性就放手,任由那些山上修士爭奪,自然有這朝廷之人,出面與人索要。”
書生言語落罷,深深的看了一眼這位年輕道人。
呂青文聞言,長吁了一口氣。
年輕道人似乎下了決心,將靜靜躺在手心,長劍劍柄之上的道家符籙撕掉。
這柄靈性十足的靈器,猛然間發出一陣劍吟,劍身微微顫抖,從道人手中掙脫,化作一道白光,破開屋子之窗,到達院子之後,劍柄翻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劉仙俠望了一眼木窗上破開的一個小窟窿,哀怨的看著神色輕鬆不少的年輕道人,哭笑不得道:“道長為何不哎,罷了。既然道長心結已解。這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留下吃過晚飯再走?”
劉仙俠雖然對這位年輕道人並不反感,可也並無親近之意,畢竟此人是道家之人,還在那天師府中佔據一席之地。而道家對這輪轉之人,多有猜忌。以他如今的身份,想必眼前道人早已察覺,多有不妥。
見年輕書生一副真心誠意的模樣,呂青文瞥了一眼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將手中那枚靈性消耗殆盡的金色符籙小心翼翼收入袖中,拍了拍手,笑呵呵道:“如此甚好,說來,本道爺自打來了九里村,和仙俠神交已久,還未曾好生與仙俠敘舊呢,今日趁著這個機會,教你那徒兒到打穀場買些燒酒,你我兄弟二人,今日好生痛飲一番。”
劉仙俠見狀,無奈之色,言情於表。
年輕道人彷彿並未看到書生的模樣,而是提起桌上茶壺,再次給自己滿上一杯,低頭喝茶。
見書生半晌毫無動靜,年輕道人放下茶杯,望著書生笑道:“道爺在到達這太和福地之前,便飛劍一封書信到龍虎山了。道爺的那位師父呢,早已將道爺的道籍革出了龍虎山。”
年輕道人從懷中掏出一塊兒玉佩揚了揚,沖年輕道人眨了眨眼。
正苦苦組織語言婉拒的劉仙俠看到那枚玉佩,失笑的搖了搖頭。
被擺了一道。
呂青文手中那枚玉佩,正是代表道家分支的開山祖師牌。
如此看來,這位年輕道人,所圖甚大啊。
劉仙俠不置可否的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面帶笑意的年輕道人,道:“道長稍等片刻,在下去尋我那徒兒。”
劉仙俠家這宅邸,由劉來石一手建蓋,佔地面積還算不小。此次書生帶著少年回來,劉來石便將原本存放農具的廂房拾掇了出來,供少年居住安寢。
劉仙俠開啟房門出來,與院落中光著膀子,一身汗氣騰騰,仍舊在打拳的劉來石打了個招呼,旋即來到苟餘所在的屋子門外,敲了敲門。
片刻之後,木門應聲而開,一身棉衫的苟餘望著眼前年輕書生,木納的臉上立刻顯出恭敬之色,低聲道:“弟子見過師父。”
劉仙俠面帶笑意的望著少年,道:“餘兒,你且代為師到村中打穀場鋪子中買些燒酒回來。”
書生言語落罷,從袖口出摸出兩錠碎銀,遞給少年。
膚色黝黑的苟餘沉默的從書生手中接過碎銀,之後轉身關上房門,向門外走去。途經劉來石之時,少年恭敬的叫了聲師公,心無旁騖打拳的劉來石應了一聲,不以為意。
劉仙俠來到繫上圍裙,準備造反的李秀娥跟前,笑道:“娘,呂道長欲與兒子喝上一杯,娘受累,多添一雙筷子。”
劉母抬頭望著書生,驚訝道:“呂道長來了?”
在意外之後,劉母喜滋滋道:“呂道長可是好人啊,你好生招待人家,千萬別怠慢了,娘這就去殺只雞。”
劉母說完,便連忙轉身進了灶房,面露喜色。
劉仙俠見狀,不由得莞爾。
在他回到家中便得知,如今這位呂青文道人在村中可是吃香的很。
此人道家出身,如若不去論那一身道家術法,單單一手妙手回春的醫術,也令人歎為觀止。
在他離家這月餘之中,九里村的村民,誰有個頭痛腦熱,暗疾,這位年輕道人便免費為人醫治。
九里村雖是太和福地天然陣法的樞紐所在,亦有應運的而生的修士,可多數之人,皆是如劉母這般,是那肉體凡胎,並未擺脫生老病死的凡夫俗子。
在他的記憶當中,以往這九里村李太易家的老太歲,倒是一位懂一些醫術的半吊子大夫。在那位老太歲去世之後,這九里村一些人家,生了病,只能扛著,如若扛不下去,便不得不託人前往距離相對較遠的和豐縣看郎中。
書生收回思緒,不再多想,交代一番之後,便轉身返回屋子之中。